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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无尧将以往的物件还原,但却从来没有踏足过此地,季鸣月看着熟悉的建筑物,有些感慨。 她并未让季无尧跟墨睿泽进来,只是一人进了大殿。 屋子里很空旷,当年阿尧被送往玄清宗,里面的摆件换了又换,阿尧不记得也正常,季鸣月没有在上层停留,而是去了地下一层。 地面黑漆漆的,一团子从她衣襟里钻了出来,瞧着季鸣月惊讶的眼光,它有些不好意思。 “对……对不起,我睡着了。” 季鸣月双手将它捧起,“没关系,过来跟我照个亮。” 灵火飘过去,惊奇道:“姐姐,你要做什么啊?” 季鸣月借着光亮在石壁上敲敲打打,“鬼修一途太过风险,若无灵身相辅,恐怕阿尧会被鬼气腐蚀心智,所以我要给阿尧找回他的身躯。” 灵火又激动又惊讶,“这可以吗?” “自然,我们季家是连桑花神之后,只需要我……” “需要你做什么?” 季鸣月手指翻动,啪嗒一声打开了暗门,“只需要我完成当年搁置的传承仪式。” 第96章 黑色城主殿门户大开, 窗外新移的花草带着别处的露水,硬栽种在十相城的无灵之地。 季无尧跟墨玄各端坐在一条长桌的两侧,两个人既不看对方, 也不交流,桌面上的茶盏凉了又添,最终是季无尧忍不住了, 用指节扣了扣桌面。 “你在这里坐两个时辰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墨玄指尖扣住杯面,这才胎眸,沉声开口,“这些年的确是我不让你知晓你姐姐的存在。” 季无尧摩挲杯面的指尖僵了一瞬, 又恢复如常。 好像只要开了个口, 剩下的话便没有那般难说,墨玄继续道: “当年我去迎亲,却没有见你姐姐最后一面,又匆忙得知你被人逼入了堕仙崖, 我就带着人赶了过去……” 墨玄停顿了下,有些难以启齿,“不管你相不相信, 当年我是要去救你……不是去杀你。” “你姐姐尸骨未寒, 我做不出来伤害她唯一至亲的事, 但我没想到你能跳到那么利索。” 墨玄的眼神很静, “你跳下崖后, 我再次回到了连桑城,我想拿你姐姐的遗物,却发现了你姐姐的魂身碎片。” “很碎,很微弱,但好歹有希望, 那场火太大了,我用了三年的时间将她的魂身集齐,二百八十片,我温养了一百年。” 季无尧低着头没有应声,好在墨玄也并不需要他回答。 “从你从堕仙崖底爬出来,到建立十相城成为一方鬼主,我一直都知道,我知道是你,也知道月儿想要见你。” 墨玄的声音沉了沉,“但我不得不这么做,你知道吗?月儿的神魂虽然集齐但是并不稳固,而你的处境又太过危险,上仙界这么多人想要你的命,想比于得到又失去的痛苦,还不如一开始就瞒着月儿。” “我不能再失去你姐姐一次了。” 季无尧仰头,嘴角扯了扯,“你做的很对。” “是吗?也许。”墨玄自嘲的笑了笑。 他站起身,墨发上的银冠泛着寒光,象征门主的墨色金丝长袍压在墨玄身上,给他多添了三分凌厉,早就瞧不出二百年前那一心修炼的小修士的影子。 墨玄走到门边停下,“听闻沈应出关了,记得小心沈应。” “沈天祁是杀不了你,可是沈应就不一定,别上赶着折腾自己的小命,睿儿就你一个舅舅,别死了。” 说完墨玄推开殿门,一步跨出。 “墨玄!”季无尧喊住他,“谢谢你。” 墨玄僵了僵身子,低低的应了一声,抬脚走了出去。 殿外的风沁着十相城特有的寒意,从殿外掠到殿内,带着将要枯萎的花香气,扑到季无尧面颊,他墨发向后飞扬,那双琉璃眸子里寒寂如冰。 墨玄说的没错,他要小心沈应。 他抚上自己的心口,左侧的朱砂咒印下是消散不去的陈年旧疤。 他闭上眼睛,好像又看到了沈应那双泛着冰寒没有一丝感情的墨眸。 沈应是真的想要杀他。 季无尧坐在椅子上,四周又暗了下去,透过窗户的光将他的影子拉扯的很长很长。 “小舅舅?” 墨睿泽扒着门,小心翼翼看向里面,瞧见季无尧,便噔噔噔的跑了进来。 潼盾已跟墨睿泽相熟,并不拦他。 季无尧指尖动了动,掀开眼帘。 墨睿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抓住季无尧的手晃了晃,“小舅舅,我想去买灵傀材料,十相城里都没有,你陪我去吗?” 季无尧被墨睿泽摇的左右晃,把他原本沉寂自哀的灵魂都晃散了架,也顾不得什么旧日愁思,连忙应下,“好好好,别晃了。” “耶!”墨睿泽转头跟潼盾击了个掌。 “我要给潼盾做脑袋,做各种各样的脑袋,一天一换。” 季无尧将腰间珠子挂好,“可以。” 墨睿泽又道:“我没晶石,你替我出。” “可以。” “瞒着我爹去,娘亲刚闭关,他又要管我了。” “完全可以。” 墨睿泽双手掐腰,脸上得意洋洋,他一开心就容易得意忘形,“对,通通都给小爷拿下,小爷现在可比沈……” 意识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立马捂住嘴巴,扯着季无尧的袖子,“小舅舅,快走快走,再晚点就被我爹发现了。” 季无尧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稳住,指尖夹了两道符纸,又恢复了点活人气,他眨了眨眼,“用这个。” 墨睿泽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 季无尧唇角勾起,指尖左右一晃,两人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了一道符纸燃尽的烟。 “哇!我要这个。” 长街热闹,两旁都是各种灵器灵材,墨睿泽身子飘了过去,抱着那玄晶铁不撒手。 季无尧抛了一袋子晶石过去,墨睿泽收好又跑到下一个摊位前。 这里是临近十相城的一个小镇,三不靠,安全的很,不会有什么危险。 即便有什么危险,季无尧也会解决掉。 “小舅舅,这个!”墨睿泽抱起半人高的兽牙。 晶石抛过去化成一道弧线,铺主稳稳接过,“谢谢大人。” 墨睿泽挥着拳,“简直太开心了。” 他的灵芥装的满当当,只要他看中什么,季无尧二话不说就会给他拿下,这种感觉,简直让他飘飘然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他抱着一堆东西走到季无尧跟前,“小舅舅,你人好好。” 季无尧轻笑一声,摸了摸他的脑袋,就连压在心里的愁绪都化开三分。 不愧是他姐姐的孩子,又乖巧又可爱。 墨睿泽又被吸引力注意力,“这是什么?” 铺主笑了笑,“这是梨花酿,里面夹了仙莲,竹灵花,对修行有益。” “我要这个。” “两蛊。” 季无尧将拿小蛊拿给墨睿泽,自己又拿了一个饮了一口,梨花跟雪莲的香气,带了一点果子的酸,酒味很淡。 “哇,甜的。” 墨睿泽咕嘟咕嘟两口下肚,嘟囔道:“跟小甜水似的,我爹就从不让我喝。” 他意犹未尽的放下酒蛊,惊奇道:“哎?小舅舅,怎么有两个你啊。” 季无尧脸上笑意一僵,就看着墨睿泽指着空气张嘴,“阿娘,你不是闭关吗?这么快就出来了?” 季无尧赶紧将酒蛊一丢,抱起墨睿泽。 墨睿泽晕乎乎的傻笑,“小舅舅,你有两个头啊?” 季无尧一阵头痛,完蛋,他闯祸了。 墨睿泽一个半大的小少年,抱起来想条滑不溜秋的鱼,在怀里扑腾乱动,一点都不老实。 如果返回半柱香前,季无尧绝对把那酒蛊丢的远远的,现在……现在带着墨睿泽回去会不会被墨玄骂啊? 季无尧揉了揉眉心,拍了下墨睿泽的背,“不许闹腾。” “哦,爹。” “你爹不在这。” “瞎说,我刚看到我爹在那跳大神呢?” 季无尧不跟小酒鬼搭话了,半抱着墨睿泽往前走,忽的墨睿泽一个机灵,“哎?沈应?” 季无尧无奈,“沈应不在这,你不要乱动,都快抱不动了。” “真的,活的沈应。” 墨睿泽激动的跳下来,撒脚就往前面跑,季无尧只好无奈跟上去,“都说了没有……” 话音戛然而止,隔着两道人流,他真的看到了沈应。 沈应立在街边亭下,穿着一身霜雪暗纹天蚕锦衣,衣贵而轻盈,行头到脚白的不沾一丝尘气,阳光落到他身上透过却泛不出一点金光,只留下如雪的一抹重白。 他头戴白玉冠,眸子漆黑幽深,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季无尧,不知道看了多久。 季无尧心里陡然一惊,浑身上下都泛着凉意。 果然,沈应不记得。 那匆忙十几年的光阴里,沈应执笔在季无尧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自己却忘却的干干净净。 四目相对,周围一切都消了颜色。 墨睿泽得意极了,“看,我就说是沈应。” “沈应你去哪了啊?” 季无尧猛然回神,飞身上前捂住墨睿泽的嘴巴,将人护在身后,警惕的看向沈应,他手心慌的有些出汗,太过突然,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应,又不知沈应现在对他是何态度。 若沈应现在要杀他,他打得过沈应吗? 沈应那双幽深的眸子定定的盯着季无尧半响,冰冷的眼神落到季无尧身后护着的小少年身上,两人相似的眉眼化作利刃划破沈应的心脏。 世间不会凭空出现一个如此相似的人,也没有人值得季无尧如此紧张爱护。 答案如何显而易见。 沈应的指尖摩挲着流霜剑身上的刻痕,二百年光阴的空缺化作不甘心的闷痛,让他心底有些念头……不受控。 明明沈应从头到脚都没动过,脸上表情也无情绪波动,可却在沈应望向墨睿泽的时候,季无尧忽然毛骨悚然。 “唔,他就是——” 季无尧眼急手快,直接夹了一道符纸迅速点燃贴在墨睿泽后颈。 墨睿泽被传送回十相城,季无尧才觉得松了口气,他不明白,沈应现在对于墨睿泽的恶意从何而来。 二百年过去,沈应的性子更加诡异难猜,季无尧觉得有些棘手。 沈应动了,周围往来的人影变得缓慢而模糊,玉白雪衣下摆抚过锦靴鞋面,周身绕着的净身阵法荡开污尘,淡蓝色流苏压在腰侧,往上半面淡蓝玉佩遮掩在内衫之间。 季无尧身子僵硬,他抬眸望着沈应的眉眼,他知道自己该走,但脚却生了根般定在原地。 他想他是要疯了,竟妄想借这白衣菩萨面去寻那消散世间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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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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