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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沁格没有表露出苏清晓想象中的愤怒,她淡然地看着陈京观,又侧过身子看了看乌木禾, 开口道:“你也赞成他去吗?” 乌木禾没说话,陈京观感觉周遭所有眼睛都聚焦在了他身上,那灼灼目光好似要将他炼化, 成为一潭死水。 “哥,你回去之后他就知道你还活着了。” “他本来就知道。” 陈京观的话不假思索,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程度,乌木禾眉间慢慢显出一片阴云,苏清晓倒是缓了神色。 陈京观见其他人不说话,解释道:“江阮用和平的方式占领崇州,却让温书让成了唯一的死人。他在逼我出兵,他在告诉我崇州不是意外,如果我继续等下去他就会杀更多人,所以即使我没有万全的准备我也必须沿着他的路走,因为我根本不可能在他的注视下跳脱出他为我量身定做的圈套。那时候我没有其他选择了,我的等待只会让他增加更多诱饵。” “他知道我过去的一切,他清楚我的底牌。我从雍州出来的那一天起,这场失败就是注定的。” 故事的开始,陈京观就活在江阮的视线里,甚至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那些决定有多少是江阮安排好的,他经历的那些幸运和不幸又有多少是江阮精心为他挑选的。 陈京观原本拥有陈频给他的一手好牌,可江阮悄无声息地早于他看到了一切,于是江阮重新设计了游戏,将陈京观的每一步都做好了预演,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亡。 一场不对等的牌局,输赢都写在开牌的那一瞬间。 “以前我不理解江阮为什么紧咬着我不放,后来我意识到了,我其实是他计划中唯一的意外。” 说到这,陈京观突然发笑,“之前的我一直靠着父亲留给我的庇护活着,他算准了我会为他报仇,却没算准我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而就是这突然出现的不可控,同时让江阮怕我有一日会冲破陈频给我设定的路线,长成和他一样的怪物。那时候他就杀不死我了。” “现在他用武力占领廊州,把史忠和史如做成了另一座京观,他还是在逼我出来,他不信我死了。可好笑的是江阮从来不会在一个人身上用两次同样的手段,唯独这次,他找不到新的手段了。”陈京观停顿片刻,“因为他也不知道现在的我成了什么样子,毕竟一无所有的人最深不可测。” 过去陈京观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陈频规划好的,而江阮比他更早知道这一切,江阮站在全知视角看着迷茫在大雾中的陈京观,他只要稍微弄出一点动静,陈京观就会沿着他预设的道路走。 江阮捕猎的方式是引诱,可过去那个会上钩的陈京观被江阮亲手杀死了,那个活在陈频计划中的陈京观也死了,此时的陈京观对于江阮来说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陌生,他猜不到陈京观想要什么了。 所以江阮迫不及待地要弄出更大的动静来引诱陈京观,他期望陈京观和从前一样回到他的视线里。 此刻江阮那该死的好奇心和说不出口的控制欲占领了他的理智,他的直觉告诉他陈京观还活着,可只要他不出现,他死了的可能性就会一直存在。 江阮第一次如此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陈京观是他活了二十多年唯一寻到的乐趣。 这世界其他人的心思都不干净,而人性里的肮脏江阮最熟悉,所以拿捏这些人对于江阮来说毫无挑战。 只有陈京观最简单,他简直不像是这个利益世界里该存在的人。 江阮受不了被困在自己无端的想象中,他自诩能将天下万物都困于手心,可此时他觉得指缝中溜出去了一个人,那种失控感让他无所适从。 这一切猜想在江阮把史忠悬于城门的一刻得到证实。 这些日子陈京观一直在脑海中复盘江阮的行动逻辑,一开始他陷在江阮为什么要这么做,后来转而去思考江阮是怎么做到的,他发现了江阮同时作为猎人和猎物的身份。 江阮究竟是如何用欲望控制这些人的,陈京观不知道。 只是欲望人人都有,那就意味着每个人都能成为江阮的猎物,只要能先江阮一步发现这些人心里藏着的秘密,他就能同江阮一样看懂这些人,他也就能看懂江阮了。 “至于他为什么转了性子开始残杀百姓,不是还少了个史若吗?照江阮以往的手段,他能顺利打下廊州城应该有史若的功劳。” 这次陈京观还是落在了江阮后面,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史若在其中的作用,也感受到了史若带给江阮的变化。 这是看透江阮的第一步,也是打败他的第一步。 “如果此时我不去回应他,江阮会继续把矛头指向南魏。或许不多日还未等我们打到阙州,这南魏就改姓江了,而他的目的远不止于此。” “可你就是让他知道你还活着又能怎么样?我们现在还不能出兵。” 乌木禾问完,苏清晓看到陈京观嘴角溢出一抹笑。 “我是只存在于他想象中的陈京观。我猜了他这么久,难道不该让他也猜猜我?” 陈京观眼神一暗,露出罕见的狠戾,“在事实成为事实之前,一切都是猜测。只要我没有明确现身,江阮就只能继续猜我是不是还活着,而他又越是觉得我还活着,他就会越兴奋,他就会加紧逼我现身的动作。人一旦乱了心,我不信他真的毫无破绽。” 这一次陈京观想要做一个称职的猎物,他割开手臂放出鲜血,引诱着江阮寻着血腥味来找他,他要江阮追着自己跑,而不是再由江阮牵着鼻子走。 陈京观也是拿准了江阮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性格,他就是要吊着江阮。 “那你打算怎么做?你要去收尸又怎么可能不现身?” “我替你去。” 一直在一旁观察的苏清晓突然开口,陈京观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我心知肚明,这是最好的办法。我身形与你相似,哪怕江阮认出我是谁,这也只会加重他对你是否还活着的猜测。” 陈京观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敢看苏清晓。方才他言之凿凿地说了那么多,他也早就想好对策了,苏清晓的确就是最好的人选。 只是这次无论谁去都是凶多吉少,陈京观依旧狠不下心。 “你说过你不会再对任何人心软了,那就从我开始吧。” 此刻苏清晓只是静静看着他,脸上若有似无地笑着,陈京观不知道自己该表露什么样的情绪。 过去无数次风险重重,陈京观都宁愿之身犯险,因为他觉得他对别人负不了责,只有他的命是他自己的。 他唯一一次豪赌,是赌萧霖对他的真心,结果他输得一败涂地,整个平远军为此殉葬。 “我陪他去。” 陈京观抬头,不知何时席英站在了苏清晓身边,苏清晓侧过身想要看她,可最后还是停住了动作,“没事,死不了的。” 席英没有接苏清晓的话,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想好了,那就坚定地去做,这句话对我对你都适用。” 陈京观停顿了片刻,走过去搂住了眼前的二人。 “带着他们,活着回来。” …… 在苏清晓和席英离开后,陈京观推说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乌木禾本还要留下问些问题,沁格不由分说地拉他离开了。 等所有人走后,陈京观开始思索自己方才说的话,这是他离开雍州两年来最清醒的时刻,或许是这些日子终于让他有了停下里思考的时间,又或许是他终于跳出了那座围城成了一切的旁观者,陈京观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可无论如何他还是陈京观,是那个在利弊面前会毫不犹豫选择大义的陈京观,是那个无法对人命漠视以待的陈京观。 这是他永远比不过江阮的地方,陈京观苦笑着,却又好似下定决心一般走到了书桌前,他拿起了桌上的狼毫,写下了“宁渡亲启”。 “见字如面。想必您已经从宗大人处听说了我还活着的消息,我不敢亲口告诉您,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您。最初和我一同去雍州的人都死了,我却发现他们死得毫无意义,他们短暂的存在后走向了注定的死亡。如果我没有拉他们入伙,是不是死的人就只有我一个。” “您和父亲从小教导我人要真诚,要善良,要心怀家国,可我发现这样的性子在如今的天下根本活不下去。师父,如若有一日我变得面目全非,你会后悔救我吗?” 陈京观握着笔手开始有些颤抖,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写到。 “今日来信,是我思虑许久后的结果。我想利用您在广梁的势力保护苏清晓和席英去廊州,想利用宗大人的人脉为他们寻一条生路,你们是我现在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了,可我回报不了你们。 “我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是否依旧毫无意义,我也不知道这一次结果是否早已注定,我对你们真的只是简单地利用。” 陈京观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决定,他从来没有思考过如何将人不作人,如何只是将他们当作达到目的的手段,他觉得这样太残忍了,可他发现要想得偿所愿就必须这样。 利用,欺骗,隐瞒,这些东西没有人教过陈京观,可经历了这么多,他发觉这些才是如今想要立于世的根基。 他改变不了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强硬地规训着他。 “如果只有成为他才能打败他,那我就试一试好了。” 第111章 “陛下, 廊州城上的人被带走了。” 内侍的声音沿着长廊回荡在整个宫殿里,他跪在地上不敢看眼前的人,他摸不透这对江阮来说倒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来的人看清楚了吗?” 江阮依旧背对着内侍, 他听到身后的人支吾着“嗯”了一声, 他睁开眼转过身。 “不是他?” “呃, 城墙上守着的人只瞧着是两个人, 看身形像是一男一女。” 江阮的表情漫不经心, 他走过去停在内侍面前,内侍瞧见他的靴子离自己不过十公分。 “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让人把史忠带走了?”江阮语气中尽是戏谑。 内侍咽了咽口水,“那女子动作极快, 身手敏捷, 他们还是入夜摸上来的,我们不敢打草惊蛇就没点灯,赶守城的士兵确定那真的是个人,就只看到个留着平整刀口的绳子悬在空中。甚至他们是不是只有两个人我们也不确定,我……啊!” 内侍的话被自己的尖叫压了下去, 他的脖颈被踩在江阮脚下, 江阮侧过身伏下腰,用余光瞥了一眼内侍。 “姚康手下就是你们这帮酒囊饭袋, 怪不得能让我杀得如此轻易。”江阮顿了顿,“记住, 那女子叫席英。” 江阮只听到那句“动作极快”就立刻反应过来,来的人是席英,那陈京观真的很有可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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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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