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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格笑着回道,席英微微点头以示回礼,“那您方才问兄长的话,我能回答吗?” 沁格点头,席英继续道,“我不认为存天理灭人欲的神真的能给人带来希望和力量。” 席英此话一出,整个帐子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喧闹,只剩下帐中的柴火哔啵作响,沁格沉默不语,陈京观瞧着她身边的科迪也低着头。 “主祀大人,”席英起身朝科迪行礼,“您方才的祭祀仪式堪称绝妙,在我不知道背后的一切之前,我只觉得叹为观止。” “那现在呢?” “惨无人道。” 沁格感觉到身后的科迪朝后退了一步,他在典礼结束后重新束起了长发,此时清晰可见一个少年的样子。 “您特许我们参与祭火节,想必是想让我们以旁观者的角度看一看西芥最盛大的风俗,可您这么做,对外人是炫耀,对我们应该不是。” 席英目光灼灼言辞恳切,沁格缓缓点头道:“各位都是聪明人,我今日之所以能将西芥的隐痛掀起来给你们看,是因为我真的拿你们做了朋友。昨日陆少主说北梁有沉疴,我想该是匪兵四起?那我西芥也同样有自己的隐疾,这隐疾若是处理不当,西芥将一朝覆灭。” 沁格停顿片刻继续道:“我西芥以宗法立国,崇尚天道,信奉长生天和永夜玄鸟,我们祖祖辈辈以天命为根基,可阿布之死暴露了巫医弊端,阿哈之伤暴露了天命选任之祸,此类种种是天命还是人命,是无能为力还是一叶障目,我思虑良久,终不得法。” 沁格说到这长叹一口气,她侧过身看了看科迪,瞧见他缩着身子一言不发,他手上还带着兹察去献祭台前为他做的藤木戒指,少年人下意识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半张脸隐匿在阴影处。 陈京观从沁格说这番话开始就一直在观察科迪,他离开圣火池后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此时如同沁格的影子一般与她形影不离。 “主祀大人,您早上还有话没和我说完吧?” 科迪抬头,陈京观笑着问他,“如果不方便,我们可以出去说。” 沁格转身看了科迪一眼,显然她并不知道科迪私下见过陈京观的事情,科迪沉默片刻后点头道:“那就麻烦少将军了。” 离开帐子前,陈京观看了席英一眼,席英知道了他的意思,支走了屋里其他几个人,只留下了自己和沁格。 “少将军,”科迪叫住了陈京观,“我知道恪多首领许过您与别吉的婚约,我不知道那时的您为何拒绝她。我只想问您一句,您现在愿意吗?” 陈京观摇头道:“别吉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科迪动作一滞,“可她如果断掉了西芥与天道的联系,那就得用其他的联系续上。比如如你们汉人一般,靠血脉。” 陈京观没有说话,科迪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别吉下个月就二十四岁了,且不论她要不要修改天道治国的根基,她这个年龄即使是以往的男子当首领,也会被强求留下宗族血脉的。” 所以穆云山才会说在他凯旋后娶她为妻。 陈京观恍惚了一瞬,那些压在心底的回忆涌了上来,可他很快恢复理智,回答道:“那也不该是我,别吉与我在一起只会受到更大阻力。” 科迪意外沉默了,陈京观朝他走近,缓缓靠近他的耳边,“主祀大人说这么多,再加之早上的突然来访,其实是想确认我会不会为了西芥的兵马趁火打劫求娶别吉。” 陈京观顿了顿,“祭火节上我没听到的那句话,是你在告诉别吉你喜欢她,对吗?” 第124章 科迪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隔开了陈京观和他的距离,陈京观笑着没有继续说话。 虽说科迪成了西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可他也不过和陆栖野一样大, 此时他在陈京观眼里褪去了那身祭司的华服, 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半大小子。 陈京观也终于明白了科迪那说不上恶意却又充满针对的情绪从何而来, 可能在科迪眼里, 陈京观一直是那个活在别人嘴里, 却差一点娶走沁格的人。 “可她如果和我在一起,我没有办法陪她一辈子的,”科迪苦笑着说, “祭司注定要在四十三岁走向死亡, 我不想让她亲手送我上祭台。” “她执意要修改天命,难道没有考虑你这生来注定的命运吗?她方才只是碍于你在场而没有提到你阿布,她明明有那么多契机挑明这件事,她却偏偏选择了祭火节,在你完成了你人生中第一场主祀后提出。” “别吉向来将我当作她的弟弟, 我是从出生起就被选为祭司的人, 自然会和首领的子女来往更多些。” 科迪此时的解释看起来十分刻意,陈京观脸上笑意渐浓, 无奈摇头道:“她是穆云山的爱人,所以你要接受现在的她并不爱你, 可她也是西芥的别吉,所以她不会也不能为爱殉葬。你知道的这些她只会更加心知肚明。” 科迪沉默不语,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我不想让她遭人非议, 说她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个人私情。” 陈京观走上去拍了拍科迪的肩膀,他的手久久地放在科迪的肩上。 “如果非要给修改天命一个理由,为什么不能是爱?这是最让人挑不出错的原因。” 此时的首领帐中, 席英试探着坐到了沁格对面,沁格一言不发,只是眼含笑意地望着她。 在席英来西芥之前,沁格因为恪多对她的偏爱而享受着独一份的优待,她是幸运的,可她的幸运让她成为了西芥女子中的异类,她找不到能同她说说话的朋友。 沁格第一次看到席英的时候羡慕极了,那时候的她不知道席英的身世,她只看到席英有爱她的兄长和属于她的蓝天,后来席英随着陈京观东征西战,她也渐渐名扬天下,和北梁的桑柘并称“南英北柘”。 沁格派人去查过她,发现她在遇到陈京观之前,过着与寻常人家的姑娘无二的日子,她今日的地位是她一刀一刀打出来的,那时沁格就一直期待着能再见到席英。 谁知当一切成真,沁格再看到的是席英背着重伤昏迷的陈京观连夜奔驰而来,两年时光让当初那个瘦小的姑娘出落成了真正的将军。 不过在沁格眼里她没有变,她还是让沁格羡慕,只是这次沁格羡慕席英的简单和自由,更敬佩她千帆过尽不染分毫。 于是沁格第一次主动问出”你要和我做朋友吗”,席英那一瞬的表情沁格至今都记得,那欣喜又带着惶恐,期待又带着犹豫的样子,沁格看到了席英从来没有在人前露出过的可爱。 亦如此时,席英还是没有学会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沁格见她不知道从何问起,索性自己开口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吗?” 席英点头,沁格笑着低下头继续道:“那你是要劝我还是支持我?” 席英思虑片刻,缓缓开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他吗?” 沁格停顿片刻后诚实地摇头道:“至少现在,穆云山还是我的爱人。” 席英努了努嘴,勉强笑着说:“所以你最终还妥协了,兄长两年前对你的祝福,终究还是没能实现。” 沁格没有立刻回答,席英瞧见她目光闪动,思忖良久后道:“可他喜欢我,这已经很难得了。” 席英说不出话,沁格却安慰她,“我要改的是西芥的天命,那科迪就是这世界上最合适的人选,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天命。而我与他的孩子会成为西芥历史上第一个同时拥有天命和人命的君王,她将是西芥新篇章最好的开端。” “那你呢?” 沁格笑着答道:“我首先是西芥的别吉,其次才是沁格。我所要做的一切中,选择嫁给我不喜欢的人是最简单的那一个。”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席英说完后也觉得自己失言了,可沁格并不在乎,她笑着反问道:“等到我忘记云山,还是等到我喜欢上科迪,亦或者等到大大小小的部落送来适龄的人让我挑选?等待没有意义,沁格是自由,可别吉不是。在我接过阿哈的王冠时我已经下定决心,我这辈子的所有选择都将以西芥为重。” “况且科迪很好,他是真的一直喜欢我,”沁格叹气道,“只是我从前只将他当作弟弟。” 沁格拉过了席英的手,“如果无法与喜欢的人长厢厮守,那么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共度余生,我其实已经比许多女子幸运了,不是吗?” 在沁格的脸上,席英看到了真正的释然,她变得云胡不喜,变成了一只真正高悬晴空的玄鸟。 祭火节后三日,一封圣旨从首领帐中传向西芥各处。 待到春日融雪,部落迁徙到春牧场时,沁格将同科迪完婚。 随着这封圣旨一起降下的还有足以撼动整个西芥的命令:削弱天道,崇尚人道。 科迪所在的部落被允许与其他部落自由通婚,被允许离开封地,他们作为西芥最后一支祭司,保留其所属部落的所有权利,依旧负责主持各大庆典仪式,依旧秉持继承制,只是废止了四十三岁天葬的仪式,每一代祭司将在四十三岁完成圣器交接。 兹察成为了西芥永远的圣器。 这样的旨意引起了一些守旧宗族的抗议,他们中大多数本来就觉得由女子当权会坏了天意,如今沁格直接削弱了天命的威力,向这些人宣示着“天不容我,我便是天”。 只是这些人的声音终究被沁格亲手拉起来的牧民压了下去,早在沁格废除阶级制度的时候沁格就成了他们的天。 “你的喜服要开始准备了。” 席英抱着比她还高的料子钻进帐篷,沁格笑了一声伸手接过来。 “不急,西芥的春日要到四月了,我们还有时间。” 席英却摇头道:“早些准备还是好的,我瞧着今日宗大人来了,我让他下次来的时候顺便带些大婚时用的东西,先备着。” 沁格笑着没说话,她招呼身边的侍从将料子拿下去给裁缝,又叮嘱着让给席英也做一套西芥的婚服。 “我还用不着呢,不急。” 席英说话时慢慢红了脸,沁格打趣道:“十七,正好。” “可是我还没有寻到心上人呢。” 席英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抿着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沁格望着她出神的模样“嗤”地笑出声。 “当真?” 席英难为情地看了沁格一眼,可还没等沁格说话,帐子的外帘被掀开,一阵寒风扑面而来,沁格正了正颜色,轻声问道:“怎么了,进帐不知道先通报一声?” “别吉赎罪,”眼前的兵士跪在沁格面前,“少将军请您去一趟统战营,阙州破了。” 闻言,沁格眼中闪烁过一丝寒光,她没有动作而是继续问道:“南魏没了?” 兵士犹疑着摇头,“禀别吉,在阙州被打下前,萧家人悉数去了盛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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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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