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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祺枫从小是被宠大的,从他出生起崇宁就把所有野心浇灌到了他身上,给他的甜像怎么也吃不完的蜜糖,再加上母亲贵为皇后,还有个显赫的外祖家,估计他这辈子最苦的就是六岁那年喝下去的那碗药汤。 “吃吧,我要与崔将军谈事,你要聪明些。” 崇宁用眼神警醒着萧祺枫,眼前的人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继续头也不抬地吃着那盘快见底的排骨。 “方才崔将军没说完的话,继续说。” 崔擎舟点了点头,可开口时还是看一眼萧祺枫,他斟酌了一下重新编排了一遍脑海里的话。 “太子殿下要领兵出征,皇上封了我做啸龙营的统领,给了我虎符,估摸着明日我就要动身去平州和太子汇合。” 萧祺枫吃饭的动作停下了,可很快他又像什么也没听到一般继续吃。 崇宁瞥了他一眼,对着崔擎舟说:“他这么放心把兵交给你,看来崔将军方才费了不少口舌,应该远不止你给我说的。” 崔擎舟抿了抿嘴,“臣在书房里待了一个时辰,皇上步步紧逼,臣一再退让,到最后我们谁也没有问出来自己想知道的,但是也对彼此的心意心照不宣。” 崔擎舟没有对崇宁说谎,当然也没有对萧霖说谎,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表明过自己的立场,他心里只有南魏。 崇宁微微抬眸看着他,眼波流转着崔擎舟看不懂的情绪,半晌,她继续道:“不过看来崔将军算是得了皇上的信任,他把那虎符看得紧,不会轻易给别人。既然他下了命令,那你就去吧。” 崇宁云淡风轻的话里崔擎舟品到了一丝异味,这简简单单的“那你就去吧”,崇宁是打算让崔擎舟在战场上“除掉”萧祺桓的。 “臣领了死命,不收复失地不会再回南魏。” 闻言,崇宁夹着的青菜一不小心掉到了桌上,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崔擎舟,“怎么,崔将军这么有信心?是萧霖许了你什么,还是别人许了你什么?” 崔擎舟将筷子放下,起身跪倒在崇宁面前。 “臣是武将,忠心报国难道不应该?既然皇上和长公主都如此信任我,那我定不能辜负了这份厚重的信任。” 崇宁嘴角不禁抽搐,却也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崇宁的心思路人皆知,可她还没有蠢到大肆宣扬自己的野心,更何况她作为南魏的长公主又怎么会不希望南魏能重回兴盛。崔擎舟这些话说得让人挑不出错,她没有理由在一个将军上战场前怀疑他的忠心。 可萧祺桓必须死,他不能活着回来。 从前崇宁会放任萧祺桓在这宫中喘息,一来是薛雯昭聪明,从来未曾表露过自己对皇位的贪图,二来则是因为薛磐。 薛磐是崇宁深陷泥沼时拉过她一把的人,无论薛磐是出于什么原因应了她的威逼利诱,可薛磐的确说到做到,即使最后被贬去了槐州也没有将那日的真相公之于众。 崇宁是狠辣,却也重信,她这辈子没许过几个承诺,因为她知道承诺的分量。 如今萧霖一封诏书叫来了薛磐,薛家父女在屋子里头说话说到半夜。过去崇宁一直利用他二人之间的隔阂有意离间,此刻她觉得那些埋了十几年的秘密该是被说破了,薛磐如果想,他会成为下一个陈频。 那就先下手为强,崇宁从来都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况且今日的她也不算对薛磐失信,她说的从来是让大皇子活,她没有说过会让太子好过。 要怪就怪萧祺桓拿了他不该拿的吧。 崔擎舟见崇宁不再说话,又看了眼旁边沉默不语的萧祺枫,他朝着面前的二人各磕了一个头,道了一句“珍重”后离开了崇宁的宫殿。 “吃好了?” 崔擎舟一走,萧祺枫像是换了个人,他眼神冷了下来,将手里的筷子支在碗边,崇宁递给他一块帕子,他点头道谢。 “好了,什么都好了。” 崇宁轻笑一声,“怎么,觉得萧祺桓打了这场仗回来,你就赢不了他了?” 萧祺枫摇头道:“不可能,且不说东亭军有多穷凶极恶,只说他赢下这场仗后又能改变什么?南魏不是北梁,我们从来不靠人头说话。” 崇宁笑而不语,萧祺枫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崇宁今日的酒度数很高,他硬忍着没有表现出喉咙里的灼烧感。 “再说了,姑姑您当真就这么算了?你组建的军队,你扶上去的皇帝,你撑起来的南魏,就这么送给萧祺桓了?” 崇宁微微勾起嘴角,她用眼睛睨着萧祺枫,萧祺枫却难得一见严肃起来。 “姑姑做事从来行一步看三步,我想您一定是有了主意才放了崔擎舟去平州。你若是不想告诉我,那我也不问,只是我想着对于萧祺桓必须死这件事,我们该没有什么分歧吧。” 萧祺枫又换上了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崇宁却觉得他今日有些不同寻常,她说不上萧祺枫哪里有问题,可她总觉得眼前的人不像是前些日那个黏着自己的小孩了。 或许是许久不见他长大了,崇宁长叹一口气自我安慰道,但是萧祺枫的变化她不能不放在心上。 是她把萧祺枫这块顽石剖成了金镶玉,她断然不能让他在亮相前碎掉。 “这些日子没事做就多去你父亲面前晃悠晃悠,嘴甜些,让他考你些功课,让他想起来还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别忘了,他还有个老十,他可不止你这个儿子。” 老十萧祺桁,从小被萧霖丢在崇州养着,这世上没几个人见过他,甚至连崇宁都拿不定主意他是不是还活着。 他是一颗隐雷,也是崇宁这么多年唯一存在于计划外的风险。 “老十,”萧祺枫漫不经心地笑着,“存不存在都一定呢。” 崇宁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只听他行礼道:“姑姑的嘱咐枫儿记住了,只是自己的命要放在自己手里,这是姑姑教我的,我也记住了。” 说罢萧祺枫微微一笑朝崇宁叩首,再起身时他没有看崇宁,崇宁却将他若有所思的情态一览无余。 第130章 从行宫离开后, 崔擎舟遣了侍卫去家里通报一声,让夫人给自己置办些东西,自己则跑到啸龙营去清点人数。 最开始啸龙营的人对崔擎舟称不上信服, 他们觉得在朝堂上待了快二十年的人哪里还能提得动刀, 可崔擎舟犹如武选那日一般, 百步之内单挑三人, 次次直击命门。 让习武之人心服口服的只有比他们更狠, 更不要命的人,崔擎舟是跟着陈频死过一次的,他早就经历过濒死时的窒息了, 能活着让空气再进入自己的肺里, 他很知足了。 “崔将军。” 等在军营外的副将朝崔擎舟行礼,崔擎舟让他直接带自己去营部。 “出征计划定了?是和昌安营一起吗?咱们先打哪儿?” 副将在一旁问题连连,崔擎舟抬手挡在他在面前。 “什么也别问,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副将一瞬噤声,月光的映照下崔擎舟脸上惨白一片。许是感受到了副将的目光, 崔擎舟扭过头看他, “集结兵马,明日一早我们穿过广梁平原出发去长城, 太子在平州等着我们。” “太子?”副将眉头一皱,“他刚坐上这位子, 就要亲自领兵?” 崔擎舟应道:“他这位子得来的不容易,要想坐稳更难,我们又何尝不是一样?南魏不能再输了, 我给皇上立了军令状的,我们要保下太子,收复失地。” …… 十五日后, 崔擎舟的人马浩浩汤汤跨过广梁平原,刚开始还有些百姓将他们认成平远军,喜笑颜开地去给他们送东西,可一听说是南魏啸龙营,所有人就都冷了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军营。 当初陈京观朔州一战惨死的消息刚传到阙州,关策就让所有人都闭了嘴,等消息递进宫里的时候,萧霖的反应更让关策知道他猜对了。 陈京观早就不是从雍州闯出来的泥腿子了,在这世家割据的南魏,他像是随风而起的野草,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可他的血肉养活了半个南魏。 所以陈京观已死的消息不能外泄,这是崇明殿里所有人的共识。 萧霖当然不觉得只凭那些信奉陈京观是活菩萨的百姓能撼动他的王朝,可他不想接下来十年,陈频的名字换成陈京观,所有人提到陈京观的时候都唏嘘不已,然后痛骂自己一句昏君。 萧霖能接受世人的嘲讽奚落,但是他不接受陈京观的死和自己有关系。他知道这是在逃避,可他逃了半辈子,只有这一次他头也不回,心甘情愿把自己溺死在了自欺欺人里。 “崔将军,来问陈京观的人越来越多了,你给个理由我好支走他们。” 副将心虚地跟在崔擎舟身后,崔擎舟的步子停了下来,他看着不远处的敬安山,以及那隐隐约约的东亭军旗。 “我能给你什么理由?反正你不能告诉他们人已经死了,不然你休想从他的广梁经过。我可不想先打一场内战。” 崔擎舟不耐烦地应道,说罢又觉得不妥当,转身拉住要走的副将。 “告诉他们少将军朔州一战受了伤,皇上给他封了僻静院子养伤。” 副将欲言又止地望着崔擎舟,崔擎舟无语地挠了挠头,“那你说,我总不能给他们变出来一个陈京观吧。” 副将只好撇了撇嘴应下了,崔擎舟望着副将渐行渐远的背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管参军,今日的事情你也要如实上报给殿下吗?” 崔擎舟眼前的管墨是崇宁派来的参军,名为参军,实际上是崇宁的眼线,只负责将崔擎舟的一举一动记下来送回盛州。 崔擎舟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不怕管墨记些什么,可他不想节外生枝,陈京观生前生后都是崇宁的一块心病。 “这些就不记了,崔将军大可放心,”管墨眉眼弯弯道,“不过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请。” 管墨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人在看着他们,“内战,是不可避免的,崔将军应该比我明白。您方才说您不想打内仗,那可是想好了要怎么站队?” 管墨的眼睛说话时滴溜地转着,他矮小的身材被原本高大又穿着铠甲的崔擎舟罩住,可崔擎舟却像是他躺在地上的影子,只剩了一副皮囊。 “崔将军若是现在答不上来也无所谓,臣不过随口一说,您且去休息吧,”管墨躬腰笑着道,“算日子明日就能到平州,我看太子殿下的信上说等您到了就起兵,那您今日可要好好睡一觉,恐怕接下来十天半个月都没有安生日子了。” 说完管墨朝崔擎舟行礼告退,崔擎舟在原地愣了片刻,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都说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他觉得这不当官也不知道打仗竟能有这么多事情,他原以为做了武将只管上阵杀敌就好,如今却发现只要在这官场上,哪里有一块安生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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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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