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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也不用去书房了,是我让陛下将您留下的,我只是没看清你方才看我的眼神。” “那你现在看清了吗?” 陈京观的步子没有丝毫停顿,他与苏清晓的身影行将踏出崇明殿时,甄符止听他说了句“看清了”。 “甄大人,”陈京观转身,甄符止看到他的半张脸在阳光下忽明忽暗,“纵使您是对的,可那是也是治国的手段,如今我要做的,是先保下南魏,将那些失地从江阮手里抢回来。恕我愚笨,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变成他。” “至于将来,我希望终有一日您能将今日所说变成现实,我替萧祺栩先谢过了。” 陈京观微微弯腰,随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崇明殿。只是没走几步,他望见莫汝安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莫大人是在等我?” 莫汝安点头,“人我送进去了,陛下的意思是您来审。” “我?”陈京观轻笑一声,“我如今无官无职,要以何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苏清晓用手戳了戳陈京观,陈京观意识到自己还没有从方才和甄符止的对话里走出来,他微微欠身说了句“抱歉”,示意莫汝安领路。 “和甄大人的聊得不太愉快?” 临近刑部大牢,那股阴森的气氛将周围的温度拉低了许多,莫汝安一路上忍着没说话,此时他乍得开口,陈京观摇头应着,“倒也不是,甄大人的话让我受益匪浅,我只是有些恼自己。” 苏清晓侧身看了陈京观一眼,虽说过去十年他们没有见过,可与陈京观朝夕相处的这小一年,苏清晓能感觉到陈京观内里还是从前那个陈景豫,也正因此,他明白陈京观能将刚刚那段话说出来花了多少力气。 无谓的怜悯,苏清晓诧异于这样的字眼会从陈京观嘴里冒出来,可他同时又生出不适时的喜悦,他希望陈京观真变得自私一点,虽然这过程也足以让陈京观痛苦。 若说是朔州一战让陈京观学着去变得自私,那崇宁的死就是在让陈京观学着去麻木。 事实证明这些事情他不是做不到,他不是不能像江阮一样,可那些死亡的余波没有一刻不在攻击他。 他心里最要紧的事情解决了,可那个最大的麻烦却依旧存在。 莫汝安听出了陈京观在回避,识趣地止住了话头,他招了招手让狱卒过来,引着他们往大牢最深处的监室走去。 “我知道比起甄符止,我与您的关系更不足以让我对您的想法多加评议,可我心里一直憋着一句话,自从我知道您是陈大人的儿子后就一直想找人说说,您权当是我的牢骚吧。” 离目的地还剩一个转角的时候,莫汝安拉住了陈京观的袖子,他脸上的皱纹被羞愧的情绪填满,陈京观什么也没说,停住脚等着着莫汝安的下文。 “老师离京前推任我做了刑部尚书,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诫我人不要太过耿直,保命要紧,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像墙头草一样,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令从前的我不齿的模样。直到您的死讯传来,萧霖问我可愿意为了老师,为了你再试一次,我没有犹豫地应下了。” 莫汝安缓缓勾起嘴角,“其实要不是老师最后那句话,我送他离开时本要告诉他,我愿意做老师的最后一把刀,用刑文替南魏刮骨疗伤。可老师知道我要说什么,他望着我摇头,让我务必保全自己就好,他说他不希望我成为下一个陈频。” “这么多年若不是老师的那句话,我恐怕早就死于党争了。可您知道吗,老师的死让我知道即使你做一只鹌鹑,也依旧会有人盯上你,所以我答应了萧霖,我想哪怕是死,我也要像陈频一样。” “陈景豫,”莫汝安突然顿住,他的胸口因为激昂的情绪起伏不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只要你是为了赢过江阮,我都会帮你。我要亲手送他下去给老师偿命。” 第153章 莫汝安的目光如同这牢狱里最炙热的火烛, 明亮还带着滚烫,他说完后朝陈京观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大牢。 莫汝安的话将陈京观禁锢在了原地, 就好似他也被关进了这刑部大牢。他曾经怀疑过莫汝安就是那个影子, 而今日莫汝安言辞恳切, 将那日没能告诉温书让的话都告诉了陈京观。 用刑文替南魏刮骨疗伤, 陈京观在嘴里一遍又一遍念叨着, 他身边的苏清晓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走吧,我们至少知道了他是好的。” “可他有句话说错了。” “哪一句?” 陈京观深吸一口气, 边走边说道:“我不会让他成为下一个陈频, 或者说他可以是,但是他的家人不该受着。” 陈京观不希望又一个十年后,一个姓莫的少年如同他一般提刀上殿,甚至他可能活不到那一日。 “温大人可有立碑?” 陈京观摇头,“我那日去的时候只剩一片废墟了, 我已经找不到他了。” 苏清晓侧过头看了陈京观一眼, “那为他在我父亲旁边立一座衣冠冢,人总还是得找个地方落叶归根。” 陈京观“嗯”了一声,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刑部大牢显得尤为清晰,他们临近最角落的那座监室时, 陈京观转身避退了身后的狱卒。 “你来了,坐。” 灰暗的角落,周原任气定神闲地靠着墙边, 他听到陈京观的声音后睁眼瞥了他一眼,随后又继续保持原来的姿势闭眼假寐。 “周大人当真是能成大事之人,这坐怀不乱的气势令我佩服。” 陈京观笑着抱拳躬身道, 周原任连连发笑,他拍掉沾在身上的稻草,走到那扇唯一的小窗投下的日光里,他看着陈京观,就如方才在堂会上一样。 “反正都是将死之人了,还劳烦你屈尊降贵到这牢里看我一眼,说吧,还想知道什么?” 陈京观笑着没应,他看了看地上沾满污垢黑漆漆一团的垫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坐下身去。 不过他的动作全映在了周原任眼里,眼前的人嗤笑一声,扶下腰将垫子拉到自己脚边,缓缓蹲下去。 “这地方不是你能待得了的,想当日你母亲在这座监牢也不过就住了三日,等她出来时也都没了人形。你外祖那一套刑讯手段很厉害,这屋子里死了不少人。” 周原任望见陈京观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微微挑眉道:“不错,是比从前那个冒冒失失的小子长进了不少,至少会装了。” 陈京观低眸看着周原任,那束光打在周原任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金边,好似刚才在朝堂的慌乱得不成样子的人不是他。 “周大人的演技也精进了不少,方才堂上惊慌失措的模样演得真好。” 周原任脸上笑意渐浓,他若有所思般点头应道:“要不然你和萧祺栩还要为我罗织多少罪名?刚才我说的都是实心实意的话,反正生与死就是一念之间,我的确知足了。” 见陈京观脸上的表情将信将疑,周原任无奈地摇头道:“你觉得我的根本是什么?” “您的女儿。” “不错,你说的有道理,”周原任哈哈大笑,可随即停下动作抬头望着陈京观,“你猜为什么就我能把女儿送上后位?当初适龄的姑娘不少,你母亲也曾是崇宁的人选。” “你还挺得意?你简直就是恬不知耻!前半辈子靠家里,后半辈子靠女儿,周原任,你活到今日难不成真的靠自己做过什么事情吗?” 苏清晓讽刺地抨击着周原任,陈京观默不作声地一旁听着,他时刻关注着周原任的表情,却发现他好似真的没有觉得自己过去所做是什么荒唐之事。 “苏清晓,不要以为你如今做了帝师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叫你一声‘苏相’,多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你们苏家那一摊子烂事抖搂出去你也别想活。还有,你觉得萧家的人会这般听话?萧祺栩就能永远做你的傀儡?你才是在做梦!” “我何时说过他是我的傀儡!” 苏清晓回避了周原任话里对苏家的含沙射影,他承认他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恍惚了一下,可很快他看清了自己的位置。 苏家就是再不堪,如今登上相位的也是他苏清晓,他才不要陷入自证陷阱,真相是什么,如今他说了算。 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陈京观不经意向后退了一步,彻底将屋子中间的位置留给二人做战场,苏清晓察觉到他的动作白了周原任一眼,周原任却笑着摇头,没有再理会苏清晓的怒目而视。 “陈景豫,想听听你母亲的故事吗?你应该知道不少关于陈频的事了,那温润呢,你又知道多少?” 陈京观没有说话,但是他看着周原任的眼神给了周原任回答。 “温家二女,长女名润,小女名浅,早在你祖父还是侍郎之时上门说亲的人就要踏破温家门槛了。可此二女面容娇美,性子却不似其名,尤其长姐温润,那是出了名的泼辣。” 当日秋闱放榜,温润本不打算去凑热闹,是妹妹硬拉着她去城门前看,说是要从新出头的举子里选一个如意郎君。 温润笑她没骨气,何不靠自己寻个出路,温浅则说姐姐是铁树不开花,亏了那样好的皮囊。可那日寻到心上人的不是温浅,而是温润。 温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眼相中陈频,明明那时陈频身边围着苏晋和孟知参,三个人在人堆里都是一等一的耀眼,可温润只看到了陈频,温润觉得陈京观举手投足间有温书让年轻时的风度。 也是后来,温润才知道她看上的是当年的状元。更巧的是,陈频在封了官后,直接带着媒婆上门提亲。 “温大人,学生陈频今日登门只为能得令嫒青睐,如有唐突,还望大人恕罪。” 温书让听到两个女儿在屏风后嘀嘀咕咕个不停,假意咳嗽了一声。他是对陈频很满意,但他觉得万不能让外人觉得他嫁女心切,日后薄待了他的掌上明珠。 于是温书让顿了顿装腔作势地问:“你为何看上了我家的女儿?” 陈频抬头,温润好似隔着屏风与他对望,他嘴角微微勾笑,“不瞒大人说,当日初见温润,我的确是见色起意,后来我多方打听才知晓她是您府上的千金。旁人都说温润是仙女,从来不会瞧凡人一眼,可我陈频不信,仙女也总要吃饭,也不能真的不食人间烟火。” 那天陈频在温府待了一下午,他从择菜做起,直到将那碗饽托端到温润面前。 “试试?” 陈频期待地望着温润,温润瞧了瞧父亲,温书让笑着点了点头。 温润咬下去的瞬间,内馅的汤汁包裹住了她的味蕾,那股暖意顺着她的喉咙流遍全身,可她依旧故作矜持地问陈频,“你为什么要给我做这个?” “听闻你母亲从小是在北地长大的,我想着你应该也会喜欢。我问了故友,按照北梁最传统的做法做的,还算正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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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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