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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院的石亭旁,陈京观再次开口,他用脚步丈量着这方寸之间的土地,突然他停下步子,“就是这,夏衍跪下来求我如果哪一日他受不了了,他希望我能杀了他。” 陆栖野走到陈京观身边,他望着脚下的土地,风带走了一切,让一切都好似没有发生过,可陈京观记得,如今陆栖野也记得了。 “那天我确实差点死在大殿上,我也是抱着去死的心。说实话,我最开始来阙州就是为杀了蒋铎、萧霖和崇宁,如果那天我被俘了,我会拉着崇宁一起下地狱。” “那然后呢?” 陈京观笑了笑,“剩下的事情苏清晓会做完的,他不是个会半途而废的人,而且有席英帮他,还有平芜、穆晓山,还有你和沁格,有我没我都一样。” “哪里一样?”陆栖野小声反驳着,“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他?” “因为我啊,”陈京观低头笑了,“就像我父亲死的时候笃定了陆伯父、萧霖,他们那一大堆人会帮我一样。” “好一个陈家子,我以后一定不让我的孩子和你的孩子做朋友,和你们陈家人做朋友是要背一辈子债的。” 陆栖野故作气恼地说着,陈京观却用胳膊碰了碰他,“可你刚才和我说过要和我做一辈子朋友的。” “那是我,我把命给你了还不够?” “够了够了。” 陈京观笑得眉眼弯弯,他也觉得神奇,和陆栖野待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雍州的小马夫,是抽空去平州找陆栖野喝酒的催命鬼。 “那你后来怎么逃出来的?” 陈京观指了指自己所在的位置,“还是夏衍,他给我留一个生门。” 陈京观将张冲救他的始末讲给了陆栖野,陆栖野听完半天没有再言语。不知道过了多久,陈京观听到身边的人长出一口气,将手里那酒罐子里还剩的酒倒在了地上。 “我没见过你,但是祝你下辈子康乐,下辈子来找我做兄弟,我请你喝正是时候的桂花酿。” 二人脚下的土地浸透了酒气,泥土的腥味混合着槐花的清苦,陈京观觉得这味道就如那日他在阙州城门前闻到的一样,那是生命的味道,也是死亡的气息。 他们不知道又聊了多久,陈京观看到前院的灯熄灭了,他听到苏清晓隔着院门说给他和陆栖野做了解酒汤,他们要先睡了。 “知道啦!” 陈京观回应着苏清晓絮絮叨叨地埋怨,陆栖野笑着扭过头问道:“他没说自己置办个宅子?过些日子他和席英成亲,不能还住在娘家吧。” “倒插门嘛,也不是不行。” 陈京观打趣着,可说完又正了正颜色,“他说他们要是一走,这院子就剩下我和平芜了,等平芜再成了家,只剩我一个怪寂寞的。” 陆栖野笑着叹气,却也没说什么。 从前陈京观身边的人很多,陆栖野一度以为他就该被众人捧着,后来陈京观身边的人死的死,走的走,陆栖野发现陈京观其实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以后也叫你景豫吗?” “随便你,不过就是个名字。” “那不一样,”陆栖野看着陈京观,“你更喜欢做谁?” 陈京观顿了顿,“也叫景豫吧。陈京观,死了。” 陆栖野望着陈京观半天没说话,他不知道眼前的人做了多少准备,才将过去的自己埋葬,然后又从另一个尸堆了刨出了另一个自己。 无论哪一个,都活得很辛苦。 “欸,我突然后悔从前盼着长大了,我好像什么都有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了。” 陆栖野偶尔矫情一会,陈京观就陪着他闹,“那你后悔当日将兵马借给我吗?” 陆栖野长久地沉默了,陈京观笑而不语,直到天光乍破,陆栖野的声音随着第一缕阳光洒在陈京观身上。 “后悔,后悔我没有早一点长大,没有早一点成为有实权的将军,没有亲自带着兵马赢下那场仗。董叔和桑柘死后我每天都在后悔,可我也明白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跑回来问个答案。” 陈京观转头看着已经有些困倦的陆栖野,他的眼睛微微合上,睫毛的颤动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可惜,我从元衡那得不到的答案,你从萧霖那里也得不到了。” 说罢陆栖野像是倚着石柱睡着了,他不再说话,陈京观也没有再开口。他进屋去给陆栖野找了一件外衣披着,他知道陆栖野在装睡,可他没有戳穿他。 “我也后悔了,”陈京观笑着说,“后悔没有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多看他们几眼。我不敢再进桃园,因为我发现我快忘记平海的样子了。 陈京观记得上一次在这院子苦等天明,也是在收到陆栖野的信之后,他读完信一个人去了桃园,抱着平海的墓碑哭了一夜。 两年过去了,在同样一个彻夜未眠的清晨,陈京观又一次进入桃园。 他看到在离平海远处的地方立了一座新坟,看上去应该白天刚有人来祭拜过,他走过去看到了一瓶喝了一半的烧酒,还有隐在土里的一封信。 陈京观没有去拿,他知道苏清晓来过了,或许席英也来过了,或许平芜也来过了。 在陈京观不在的那个午后,这个桃园热闹非常,一如所有人都在的时候。 第157章 第二日, 陈京观再醒来的时候日头高照,他看到自己披给陆栖野的衣服出现在了自己身上,不禁失笑, 他拍了拍上面落着的桃花瓣, 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平海的墓碑。 昨日的梦里, 他见到平海了, 他从未那般真切地梦到过平海, 就如同平海听到了他的心声,于是出现在了他的梦里,只为了让陈京观再看自己一眼。 进了宅子, 陈京观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看上去如平常无二, 可他多虑了,还没进屋他就听到陆栖野的大嗓门在和苏清晓聊天。 “对了,元焕娶了林含晚为妃,我瞧着等她有皇子就会立她为后了。” “我听景豫说她心气高,可元焕是皇帝, 三宫六院那是必然的, 她怎么会愿意和其他人分享枕边人?” 陈京观推门进去,陆栖野随便应了一句“你醒啦, 准备准备吃饭吧”,然后继续手上擀面条的活儿, 转头和苏清晓说话。 “元焕即位后一直没有要恢复林叔丞相之位的意思,林含晚气不过,去质问元焕, 说就因为他们家没有儿子了吗?元焕其实是想等林含章的事情查清楚再说,毕竟他消失得奇怪,他身上估计还背着人命呢。结果含晚这么一闹, 元焕三年丧期都没过就让她住进了嵩阳宫,天知道她和元焕说了些什么。” “倒是她的脾性,”陈京观笑着应道,可转头又问着陆栖野,“你说含章身上背着人命是什么意思?” “有一日林叔把我叫去说话,他支支吾吾半天,问当日含章是不是听到了元衡的出兵计划,我说应该是,然后林叔就哭了,他没有再解释,只说了一句‘造孽’。” 陈京观在西芥的时候复盘过遥州的过往,他几乎抽丝剥茧寻到了一切事情的真相,可关于林含章的那一块,他猜到了,却又不敢信。 当初林含章哭着和陈京观说师父不要他了,陈京观现在觉得这一切应该正是他这位好师父教给他的,不然林含章怎么会刚好出现在楼梯间而避开那场大火,他们又怎么会那般凑巧救下林含章。 晏离鸿,或者说孟遥鹤,从小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可陈频说过他的心思是这三个小孩里最深的。他比不得苏清晓有才学,又比不得陈京观讨人喜欢,他就和他的父亲一样,永远生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可陈京观和他一同上过学堂,他知道孟遥鹤知道的东西不比苏清晓少,只是孟知参从小教他藏巧于拙,而孟遥鹤最听父亲的话。 只可惜陈景豫和孟遥鹤都死在了同一场大火里,而今陈景豫被人救了起来,孟遥鹤却再也没有姓名。 “不过话说来,姑姑说林含晚当真有她当年的气势,那日她逼得元焕节节败退,颇有一番中宫之姿。” …… “父亲,我听说陆娘娘要替皇上选亲。” 那日,林含晚一早就守着林均许,林均许穿戴好朝服由梅椿送到门口,林含晚终于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林均许低着头瞥了她一眼,瞬间明白了自己这个闺女的心思。 其实自从那天林均许戳破了林含晚这么多年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隐瞒,她的羡慕和嫉妒就变成了无处安放的孤魂野鬼,可这些情绪并没有消失,反倒让林含晚不知道如何面对林朝槿。 林朝槿是天之骄女,生得好,嫁得好,办的槿栖堂也是风风火火,颇有成为第二个方荔的势头。 反观林含晚,她自认不如姐姐貌美,好不容易春心萌动一次还给父亲招来祸患,她如今天不亮就出发去槿栖堂帮忙,每天要等着林朝槿离开后才回家。 其实她们俩原也碰不到,林朝槿每日只是去看看账本,其余的时间不是在药房等着给陆栖川拿药,就是在与澄州几个大商行斡旋。 槿栖堂预计下半年要扩大规模做书斋,那势必需要外来资金的注入,林朝槿也想试着用槿栖堂做这些官家的桥梁,好替陆栖川的仕途添一把火。 陆栖川是不能做从前的陆将军了,可这北梁总有用得到他的地方,林朝槿想替他再试试。 只是林朝槿这一切做的越好,林含晚就越觉得自惭形秽,她的胞弟如今生死不明,还有可能牵扯着人命官司,而她今年也十五了,她早就不是只会跟着母亲的小团子了。 林含晚也不是非要和林朝槿争个高低,可她受不了一辈子碌碌无为,她是林家的孩子,她不该只享受荣耀,她的肩也能挑得起担子。 林含晚见林均许没有回话,她平视着前方,望着父亲胸前的锦鸡。从前林均许是穿仙鹤的,林含晚觉得只有仙鹤才配得上林均许。 “父亲,元焕还是没有要复您相位的意思?” 林均许伸手揉了揉林含晚的脑袋,“安心在家里陪你母亲,有空就去替姐姐做事,我的事情你不要操心。” “父亲!” 林含晚望着林均许远去的背影还是没能发出心中的质问,可知女莫若母,她身边的梅椿走过来把她揽在怀里,作势带着她回到里屋。 “你原本想说什么?” 梅椿的表情不算和蔼,她知道自己养出来的女儿自然有着她的血性,可她不希望林含晚一错再错,她不想林含晚走上林含章的路。 “我只是问皇上是不是有意选妃,父亲连这个也不愿意告诉我吗?” “你想去?” 林含晚“嗯”了一声,梅椿却不自觉地叹气道:“你以为皇宫里锦衣玉食能比你在家舒服?你陆娘娘过得什么日子你看不见?你觉得她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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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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