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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晓叹了口气,席英抿了抿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人,更何况她觉得苏清晓此时需要的并不是安慰。 “她说她想去试着劝孟遥鹤回头,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 陆栖野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两个人缓步在院里说话,他本也没想着偷听,可奈何他对“孟遥鹤”三个字确实敏感。 昨晚的事情陆栖野都知道,平芜在席英冲进屋子的时候也想跟着进去,是陆栖野拉住了他。 按理说昨晚该是他们三个少年时代的旧友说话,可偏偏一个两个都是闷葫芦,席英眼里揉不得沙子,又碍着平海的原因和霜栽扯上了些关系,就意外成了三个人的桥梁。 平芜昨晚也是一夜没睡,他知道席英放过霜栽一定是因为她和平海的死真的没关系,可如果霜栽不是罪魁祸首,平芜接下来又该去恨谁? 平芜实在没办法把一切推到那个小姑娘身上,尤其在他知道泯川楼那些谍子的身世后。他也不是心软,他就是觉得平海不希望他这么做。 那就只剩下江阮,平芜咬了咬牙,陆栖野看到他紧绷的下颚,用手轻轻抚着他的背。 “回去睡吧,明天要去遥州了,之后睡不上几个囫囵觉。” 平芜应了声“好”,却在进屋的时候回头看了看陆栖野。 “当初你放走元煜,是什么心情?” 陆栖野的目光盯着陈京观卧房的方向,他看到陈京观一个人立在墙角,屋子里的光映在他的半边脸上,萧萧肃穆如秋风。 “不甘心。”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陆栖野轻嗤一声,转过身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杀了他,我就要被元焕忌惮一辈子。元煜哪怕就是该死,也不能由我杀了他。元焕并不如面子上那般好相与,父亲说他迟早会长成元衡,他让我不要走他的老路。” 杀了元煜容易,可陆栖野的刀只要沾上元家的血,元焕就会认定陆栖野心思不纯。 陆栖野不想给陆家惹上麻烦,他知道哥哥受了多少罪,可他什么也说不了。 这就是君臣。 “索性遇到江阮的那一天,没人会拦我。” 平芜说完便钻进屋子熄了灯,陆栖野看着他的房门发了会呆,好像也是那半梦半醒的时候,陆栖野突然想明白了一切。 他知道陈京观为什么想死了。 如果这一切结束,陈京观要以陈景豫的身份再入朝堂吗?他要沿着陈频的脚印再登相位吗?他要看着他扶上去的皇帝与他貌合神离吗?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可陈京观只要想到会有那一天存在,他就觉得痛苦。 “怎么在这站着呢?走吧,吃完饭快些收拾出发。我们赶着立秋进城,你知道的,冬天打仗更难。” 陆栖野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拍了一把,他回过头看到是哥哥。 陆栖川穿着他最喜欢的那身藏蓝色铠甲,那缝隙里被浸上已经洗不干净的血,可陆栖川穿着这身衣服打了第一场胜仗,所以他格外宝贝这个老伙计。 “哥,我干不了父亲和你的活,我再也不逞强了。” 陆栖川笑得眉眼弯弯,陆栖野一动不动看着他。陆栖野觉得他身上镀着一层光晕,让他盯久了想流泪。 “傻子,累了就回家,我们都在呢,哪儿轮得到让你顶上去。” “发什么呆呢?” 陆栖川不见了。 陆栖野晃了晃神,看到陈京观手里提溜着一块糯米团子,他趁着陆栖野发呆的时候塞到了他嘴里。 “刚才清晓说你听见孟遥鹤后失了神,我还不信,我刚叫了你好几声你也没应我。” 陆栖野嘴里嚼着团子,内里流心的芝麻馅儿有些过甜,惹得他不由自主撇了撇嘴,“不行,我们北梁人确实吃不惯你们的甜食,这也太甜了。” 陈京观见陆栖野没有想继续刚才的话题,识趣地接上他的调侃,“你就是在一个地方呆久了,你要像我一样四处跑,没有哪儿的饭你吃不惯。” 陈京观明明说的是一句玩笑,可陆栖野还是皱了皱眉,陈京观好像真的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了。 “你说没了江阮,我姑姑还能吃到她喜欢的玫瑰酥吗?” 陈京观低着头笑道:“她会遇到更喜欢的。” “也是,没什么东西是必不可少的,人也一样。” 陈京观偏过头看着陆栖野,眼前的人忽略了他的目光,径直朝正厅走过去。 “说好了,今年冬天我一定要带你们去禹州吃烤全羊,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北梁的饭有多好吃了。” 苏清晓将桌上的甜粥往陆栖野面前推了推,“小爷,凑活着吃吧,多吃点甜的心情好。” 还没等陆栖野拿勺子,平芜便从厨房端了一碗白粥出来放到陆栖野面前,上面还零星堆着些黄灿灿的酥,“这是给你留的。我上次去陆家,林夫人给我塞了一袋肉松,她说你早晨喜欢吃这个。” 陆栖野呐呐道了句“谢谢”,却被粥升腾着的热气灼了眼睛,只是没等他再开口,苏清晓的声音打破了他酝酿许久的情绪。 “吃吧哥,再看你现在也回不去。快些吃完,快些把这仗打完,我们也过过正常日子。” 陆栖野白了苏清晓一眼,却实打实将碗里的白粥喝了个一干二净,他给家里送出去的消息他在崇州应该是收不到了。 他觉得陆栖川该有消息了,那一句“生死未卜”,吊了他一整夜。 第169章 “你们认识?” 捕快试探地问着陈京观, 他是不认识眼前的人,可他方才转身时认出了席英的那把剑。 如今这南魏还用剑的,只剩下从前跟着陈京观的席大将军了。 “误会, 那一定是误会, 都散了吧!” 捕快招呼着周围四散议论地百姓, 朝跟在最后的兄弟使眼色, “老三老四, 你们跟着那位小姐再去找找,说不定是哪个没爹娘的小子偷了票夹子去换饭钱。” 四下的百姓摸不着头脑,但是也不敢和官家作对, 捕快看着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忙赔上笑脸道:“您给他取个名字,我会去办一张路引送过来,到时候我再寻着衙门的活给他安排个差事,您不用操心。” 陈京观低头道了句谢,却在抬头时稳稳接住了眼前的人的目光。 “他叫刘郴。” 刘郴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还会从陈京观的嘴里冒出来, 他没想到陈京观还记得他一个小小的司丞。 “得嘞, 您要是最近在景州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开口,我叫孙福乐。” 捕快没有察觉到刘郴的异样, 他只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大官,说不定过些日子他就可以不用做捕快了。 等捕快走后, 这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下来了,陈京观与刘郴隔着小十步距离,眼前的人好像怕自己如今的装束脏了陈京观的衣服, 迟迟没敢靠近。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陈京观顿了顿,“我都不是我了,你怎么认出来的?” 陈京观脸上挂着笑, 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了那家茶摊,这次陈京观让摊主务必上最好的茶,不然就请他去市买司一趟。 “您吉人自有天相,没到该见阎王的时候,阎王降不住。” 陈京观微微挑眉,抿了一口刚沏好的遥景毛尖,摊主往他这瞟了一眼,陈京观笑着点头没说话。 “这话说的,刘大人不做司丞改说书了?” 陈京观没有问刘郴为何会是今日这模样,眼前人的情态已经把真相告诉他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陈京观想等刘郴自己说。 “刘大人?”刘郴冷笑一声,“好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咯。” 陈京观抬头对上平芜的眼神,瞧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 “不应该啊,当初茶税你也算是有功,关策没有给你再寻个出路?” 听到关策的名字,刘郴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他将怀里的包袱握得更紧,脸上的泪水从两颊落下,冲刷着不知积攒了多少日的污垢。 “关策,”刘郴轻笑着摇头,“既然您提到他了,那有些话我就不得不说了。” “您知道我当初为何会许了他用我父亲的名声保住他二叔吗?” 陈京观没说话,刘郴就抬起头紧盯着他的眼睛,“因为他告诉我,他和您说的一切不过是缓兵之计,终有一日他会把一切都说清楚,我会升官,我会和他一起去阙州。” “可现在你也看到了,我活该。” 刘郴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泥泞,从椅子上滑落,双膝问地时发出一声闷响。 “我知道他是您的心腹,他帮您做了好些事情,反倒是我,一见面就让你身陷险境去救我,后来又被奸人蒙蔽害了那些茶农,您信不信我的话都不要紧。可您算上这次救了我三次,值得上我一句肺腑之言。” 刘郴朝陈京观磕了一个响头,包袱就放在旁边,陈京观现在才看出来,那里面装着一件小孩的衣服。 “请您务必小心关策,他是崇宁的人,他一直都是崇宁的人。” 一阵晚风刮过,陈京观的手握上了茶杯,不知不觉他们耗走了太阳,终于等到了那轮明月独唱。 只是陈京观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或者失望,刘郴怯生生抬头看他,眼睛里还密布着猩红的纹路。 “您都知道?” 陈京观摇了摇头,刘郴努力想在他脸上寻到些情绪,可一眼望去只看到一池死水。 “算了。” 刘郴说罢就要走,却被坐在她后面的席英用剑挡住了去路,刘郴回头看陈京观的时候多了一丝惊恐。 “您要杀我灭口?” 陈京观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蹙眉道:“你说的难道不是真话吗?” “是真话,我若有半句虚言,”刘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袱,“就让我再也看不到我的宝儿。” “那不就得了,坐吧,把你想说的都说完。” 后来陈京观让平芜去给刘郴到隔壁面摊买了一碗打卤面,刘郴本想着把话说完再吃,陈京观却告诉他不急。刘郴吃面的时候,陈京观盯着他一言不发。 当初排查那个影子的时候,陈京观把所有人都筛了一遍,他甚至又给甄符止去了信,让他将怀疑的人都写出来。 那张纸上有关策的名字,陈京观的心里也有。可关策的名字排在那一大堆名字的最后一个,也排在陈京观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他知道他得信了,可他不愿意信。 他怕关策变成这样和他有关。 只是要问再往前陈京观有没有怀疑过关策,他也说不上。他在西芥死里逃生后,为什么谁也没告诉。他醒来后的第一反应骗不了他,有人背叛了他,或者说,那人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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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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