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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晓嬉笑着应道,眼波流转时却有疑色涌上心头,“关策还在牢里?” 甄符止点了点头, “景豫不是说先把人关起来等他回来吗?你不说我到忘了, 你们回来也好几个月了,他倒是一点也不急。”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 吃完午饭就去街上闲逛。家里没人他也待不住,闹着要一个人回景州的院子去。” 甄符止笑着没应, 苏清晓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今天堂上还是没见莫大人, 他告假小两个月了吧。” “景豫把温大人的事情说给他了,从那之后他就丢了魂,你们没回来前他撑着一口气陪我稳住朝纲, 你们一回来他也就有理由退了。” 那时候在崇州,陈京观也经历过一段这样的日子,他倒也没有误了正事,可只要有喘息的机会他总是一个人发呆。 苏清晓想去陪他说话,席英拉着他不让他去,“这坎得让他自己过。” 苏清晓应了一句“好”,嘴上却不免抱怨,“温大人也是心狠,他明知道自己这个孙子是什么性格,临了还要给他留下些阴影。我是真想不明白他的心思,都打定主意要死了,为什么非得死在陈京观面前?” 席英说不上了解温书让,自然也不敢在此揣测,她只是又转身看了一眼陈京观,眼神中多了些怜悯。 “温大人是必死的结局,他一开始就没想着活,是兄长出现得意外,这意外正好应上了温大人的担心。你说,若温大人没有就此死在他面前,他会不会是下一个温大人?” 温书让正是因为太了解陈京观,他身上带着温润的决绝和陈频的固执,平日里陈京观是瞻前顾后,可真到他决定放弃的那一日,他会比任何人都果断。祖孙二人都明白,这世上自己唯一能掌握的只有自己的性命。 所以温书让用陈京观一闪而过的念头替他试了试其中痛楚,让陈京观体会到由此而来的阵阵余波,让他体会到了得而复失,他在告诫陈京观不要用同样的办法终结自己的生命,除非他想让那些记挂他的人和此时的他一样难受。 人一旦敏感到一定地步,他会将自己的死亡也看作是对旁人的负累,他可以死,可不希望自己的死碎了别人的心,陈京观就是这样的人。 只是温书让没有想到,他这条命不只牵扯着陈京观,也牵扯着远在阙州的莫汝安。 在安葬完温书让的那个夜晚,陈京观思前想后给莫汝安写了一份信,他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到最后只说温书让死在了他面前,陈京观知道莫汝安会理解自己的意思。 那封信到达阙州时莫汝安正风风火火地和甄符止准备大干一场,萧祺栩受了陈京观的影响很信任莫甄二人,那种前所未有的器重让莫汝安觉得自己一定能替温书让完成他没做完的事情。 可温书让想要完成的什么?莫汝安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了,他在收到信后大脑一片空白,他明白了那些临行前的谆谆叮嘱都是温书让在向自己自白。 温书让将过去半辈子的经验总结告诉他,不只是规劝他不要走自己的老路,更是同时推翻了自己的信仰和坚持。而莫汝安在扭曲自己时感觉到的不齿,温书让更胜他百倍。 莫汝安的无力感在那一刻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渗出,他后知后觉发现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 如果师父都坚持不了,那自己又是凭什么? 这些话莫汝安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在一切尘埃落定前他还是循规蹈矩过着自己的生活,从前他早已闻惯的刑部的血腥气,可那日之后当他又一次踏入时,熟悉的气味冲得他头脑发晕。 莫汝安干不了刑部的活了,可离开刑部他又能去哪?彻夜未眠后,他写好了一封请辞书,就压在他的床头。 苏清晓默声长叹一口气,目光又不自觉朝陈京观的方向看去。 “你不跟着去看看?虽说关策应该不会再对他做什么,可那毕竟是背叛。” “他不会是临时起意,”苏清晓回头继续走自己的路,“既然他没有给我们任何人说,证明他想要独自去面对,由他吧。” …… 陈京观也没想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在相同的位置送走了周原任,也行将送走关策。 回到京城后他有无数次机会能够再进诏狱,只要他想,苏清晓可以让他一路畅行,可陈京观再也没有提过关策,而他不提,旁人也只好装作不知道。 陈京观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可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他亲手把关策投狱时起,他在刻意回避与此人有关的一切音讯。 此时,灰暗的牢房里关策如同瑟缩在墙角的老鼠,他没有周原任的坦荡,却也不像是寻常囚犯一般面如死灰,他那双眼睛从听到陈京观的动静开始,就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的人。 “不是要审我吗?怎么还要我请?” 关策微微正起身,依靠着绿锈满布的缝隙,陈京观抬手示意狱卒将牢房门打开,狱卒犹疑了片刻,还是乖乖从了他的命令,“您小心些,我就在外头等着。” “不用紧张,我们就是聊聊天,关大人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陈京观的话虽然是对着狱卒说的,可关策脸上不经意浮过一丝笑意,他略显臃肿的身体罩在一件脏兮兮的囚服里极具反差。 关策注意到了陈京观打量地目光,抬手朝他行礼道:“多谢陈公子以及苏丞相的款待,我在牢里倒是比外面还过得好些,事少,饭好,连睡觉都不用再掐着时候了。” 陈京观低头看着对在自己脚边的碗筷,里面零零星星有些带着肉末的汤底,他没嘱咐过任何人要如何对待关策,苏清晓没有他的授意也定然不会自作主张,那想来只有一个人能做到了。 “莫大人多日不上朝,是躲在这里享清闲了?” 陈京观进来时注意到牢房最深处站着一个人影,他只当是狱卒便没有再注意,现在想来,寻常狱卒见了他如今一介布衣怎么会下意识行礼,莫汝安分明还当他是从前的陈京观,而那给他开门的人又怎么会在犹豫后应了他的话,莫汝安一定给他使了眼色。 “需要我回避吗?” 莫汝安没有回答陈京观的问题,他保持原来的姿势站立在黑暗中,陈京观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从他的只言片语里听到空前的无力。 “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莫汝安朝陈京观的方向前进了一步,陈京观看到属于他脑袋的位置有阴影上下晃动。 “关策应该是你这辈子判的最后一个案了,你有结果了吗?” 牢里没有通风口,二三月的天气已经染上了阙州特有的闷热,陈京观的声音也像是被附着在凝结的空气中,这牢房没有回音,莫汝安心里却充斥着回响。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陈京观笑着顿声道:“我没有强人所难的兴趣,所以我不会劝你。可我觉得你有很多话想和我说,我是愿意听,但不是现在。莫汝安,只要你还在这位子上一天,你终究不是和我一样的自由人。阿公哪怕是走,也是安顿好了刑部的所有事情,选了你来接班。” “关策,必死无疑。” 陈京观听到沉默的关策发出一声冷笑,他没有转头去看关策,而是继续等着莫汝安说话。 “结党营私,假传圣旨,贻误战机,要细数下来景州茶税和左疆奇的死也与他脱不了干系,按照南魏律令,任何一条都够留下他的命。” “那就照实判吧。” 莫汝安抬头看着陈京观,他眼神中的诧异穿透黑暗映射在陈京观身上,“可他任通政使后也的确为南魏做了很多,先帝能与崇宁相争,其中有他的斡旋,南魏能活到今日,关策与我,与甄大人一样功不可没。” “你倒是真不谦虚,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夸耀自己功不可没的。” 莫汝安被陈京观一句玩笑怼得哑口无言,陈京观便继续问他:“你是在用《刑文录》里的功过相抵做衡量?这么说来你还是坚持温书让的那一套办法?” “《刑文录》没错,师父,”莫汝安顿了顿,“也没错。” 陈京观没有接着莫汝安的话说,他朝关策的方向走过去,缓缓俯下身与眼前的人贴近距离,“你呢,你觉得自己应该活吗?” “你该都知道了,是见过二叔了?” “他死了,我信上没和你说,你后来被投狱应该也没收到你二婶的家书。” 关策身子一怔,喉咙里的笑声被抽动的气息扭转成曲折的音调,“让我猜猜,关酥做的?” 陈京观没有回答,关策也知道了他的意思,他抬头看着陈京观,“那就是东窗事发,刘郴跑了?” 关策一改往日的迟钝,表现出了他与生俱来的敏锐,实际上他从作为进士进阙州那日起就开始伪装,努力把自己装成心思纯良的傻子,久而久之,关策也以为自己就是这个样子了。 可陈京观的出现撕掉了他的面具,让他的野心无处遁逃。 “关策你知道吗,”陈京观凑到关策耳边,“你们找了三年的账册,是你亲手烧掉的,就在你扳倒蒋铎的那堆证据里。” 或许是陈京观的话说的太过轻巧,让关策觉得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大不了了,又或许是关策这些日子已经麻木,当他知道真相的时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悔不当初,他只微微抬头小声念叨了一句:“是吗?” “有关你的所有,刘郴和关酥都说得一清二楚,他们看你,远比你自己更清楚。” “那你还过来做什么,我以为你还有话没问完呢。” “我是有话没问完,”陈京观吞咽口水时的声音在关策耳边炸开,眼前人睫毛微微颤动,“你是从哪一刻起想要我的命?为什么?”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关策反客为主,朝后退了退拉开与陈京观的距离,“按照莫汝安的话,我可以不死,但是你一定要我死,为什么?” “我们在朔州欠下的人命太多了,你和我都活不了。” “所以陈京观这个名字替你死了?” 陈京观笑着没答,倒是关策接着说:“居然不是因为我骗你,你才要我的命吗?” “骗我?我从来也没觉得你是我的人,我没觉得任何人该是我的附庸。不过都是你的选择罢了。” “你把你自己摘的真干净。” 陈京观听出了关策话里有话,却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想说什么,直说。” “江阮看你,也远比你自己更清楚,你就是伪善,而且自私,当然,还有些傲慢。” 第181章 这边陈京观还没来得及回应, 莫汝安倒是突然出声道:“关策,摆清楚你现在的位置。” “哦?我向他求饶,他就能饶了我吗?”关策仰头微笑地看着陈京观, “不能吧, 毕竟无论是我还是我二叔, 当时就差跪下来求你了, 可你还是把我们关家所有家产都没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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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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