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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没有出现,皇上要如何应对这些问题?” 闻言,萧霖轻笑道:“你是想说,我凭什么坐在这个位子上是吗?” 陈京观没有答话,依旧低着头。 萧霖没有恼,只是偏过头望着四方窗里透出来的天空。 “如若我说,只有我什么也不做,才能保证这南魏的平和呢?”萧霖嗓音低了几度,陈京观听出了他很少在人前露出的落寞,“就拿广梁水患来说,我不救广梁,广梁便不能活吗?等着大水漫过,活下来的人依旧会守着他们还留存的土地。可我若救了,一层层派下去的官员,会吞没那一层层递下去的银子,最后,他们还会再去啃食那些人的骸骨,压榨出最后一点油水。那时,他们不仅没了土地,也没了命。” 萧霖说着,陈京观觉得眼前的人越发难以捉摸。 他原以为萧霖早就不在乎那些百姓,也早就不在乎南魏,可此时他这一句,倒是让自己恍惚,于是他又忍不住问道:“那您没想着正一正上面的风气?” 陈京观此话一出,引得萧霖发笑,陈京观看他,可他依旧还是在看着窗外。 四月的阙州上空已经有各种鸟雀的争鸣,可是崇明殿的天上,永远是一片寂静。 “上面?这阙州城的上面不就是我吗?或许只有你真正坐在这上面了,才知道你其实是被束住的,而你所做的抗争,到头来都会变成利刃刺向你自己。”萧霖说着,像是陷入了回忆,“至于束住你的是什么,就要看你真的在乎什么。” 陈京观听着萧霖的话,眉头微微皱起,他不明白既然眼前的人已经许了自己破局的想法,可为何从他的言语里,依旧听不出半分希望。 他像是被规训了的野兽,拔了尖牙,磨平了利爪,只等着人每日送来一口吃食活命。 “所以你当日来阙州时,我心里倒期望着你能长剑一挥直指宫门,可是你没有,你居然想要来找我谈。其实你那日要什么我都能给你,”萧霖转头对上了陈京观的眼睛,“因为这一切,都不是我的。” 若说之前的话萧霖还带着犹疑,那这最后一句,便只有决绝。 陈京观望着眼前人已经斑白的头发,从他的眼睛里全然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 “今日与皇上的交谈,我受益匪浅。预祝皇上春狩顺利。” 陈京观直起身,朝萧霖做拱手礼,萧霖望着他,直到他走到门口才缓缓开口。 “也祝你马到成功。” 陈京观没有再回应他,抬脚迈出了崇明殿的门槛,他推掉了要送自己出去的内侍,然后与不远处的平海对视,二人共同朝着宫门口走去。 “去了威岚坊?” 平海接过了陈京观手上的匣子,朝着他点点头。 “你看清楚那人的相貌了吗?” 陈京观对着平海说完,看到了远处的夏衍,微微朝他点头示意。 三个月不见,他已经从城门口的守卫调到了宫门口,这晋升的速度不太正常。 但是陈京观没有多说什么,他现在最好不要与任何人走得太近。 在这座城里,他如今是许多人的眼中钉。 “那女子穿着纱衣,半边脸都隐在白纱之下,她身边只跟着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女孩,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陈京观听着平海的话,脑海中浮现出他下马时瞥见的那架马车。 那马车看起来只是寻常人家出行的乘具,并无过多装饰,马车的帘子也盖得很严,没有一丝缝隙。而驾车的马夫看起来是第一次进崇明殿,刚进门时虽害怕却一直努力想将这富丽堂皇的宫殿都看一遍。 “女子……你没有看到蒋铎?” 平海摇了摇头,半晌,又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就说。” 陈京观看出了平海的异常,他侧过身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只见平海眉头微皱,像是在思量什么。 “那女子进去之后,我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夏衍。” 平海的话刚说完,陈京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刚刚看到夏衍时不似平常一般同自己一起行礼,陈京观很少会看到平海带着那样的表情。 “他是长公主的人?” 平海问陈京观,而后者没有回答。 他查过夏衍的背景,他家中还有两个妹妹,父亲身体不好,以前家里靠母亲一个人撑着,如若说他为了晋升去攀附崇宁,陈京观也可以理解,但是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平海,你会忘了挨饿的滋味吗?” 第20章 崇明殿的西南角,正对着威岚坊。 陈京观看到的那架马车将人送到威岚坊的偏门,便有人带着马夫去领赏银,随后连人带马就被拉去了后院。 “民女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安。” 马车上的女子由崇宁的人带着,径直走到了内室,见到崇宁第一眼,便跪下行礼。 望着眼前的女子腰肢纤纤,只是简单的倾身,已是风姿万千。 崇宁向她走了两步,见她脖颈处用帷帽垂下的纱挡着,看不清什么,便伸手将她的白纱扯掉,那女子慌了神,跌坐在地上。 “你不是霜栽。” 跪在地上的女子不敢作声,浑身发着抖,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捡地上的帷帽,可她刚做出动作,那双玉手便被崇宁踩在脚下。 “我只是说见见,霜栽姑娘连这个面子也不给我吗?” 说着,崇宁将自己的目光转向跟在白衣女子后面的小随从,她望着眼前看起来未满二八的女子,她未着粉黛,身上是一套看起来很廉价的素色粗布绸子,但是依旧难掩其五官的精致。 “殿下慧眼,只是没想到我的伎俩如此拙劣吗?” 那女孩的声音很清脆,带着刚脱了稚气的清爽,她微微直起腰,而双眸依旧垂望着地上。 “若殿下只凭那支鸢尾花识人,未免太轻率了,如今我脖颈上,也无纹样。” 女孩虽变了动作,可她的表情从进屋后就一直冷着,崇宁将跪着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抬脚走到了女孩面前。 “妙音琵琶与歌喉,泯川三界第一流。问得仙女源何处,玉手纤纤指琼楼。这首诗,她还配不上。” 闻言,跪在地上的女孩转头望着崇宁,微微勾起嘴角。 崇宁此刻才将女孩的全貌一窥。 她自诩年轻时样貌非常,可见到霜栽,她也要夸上一句人间不多得。 “殿下谬赞,一些坊间混语,怎么还入了您的耳朵?” 霜栽看着崇宁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明亮的棕眸像是卧着一湾泉水,身边的白衣女子握着自己的手蜷在一边,霜栽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我没想到霜栽姑娘身边的也多是美人,”崇宁盯着那个畏畏缩缩的背影,对着守在门口的宫女说道:“带她去偏殿,让人给她上最好的药。” 崇宁的用意霜栽自然明白,她嘴里轻声替那女子道谢,等宫女退下,这内室便只剩崇宁与霜栽二人。 崇宁朝霜栽伸手,她识相地攀着崇宁的手起身,而崇宁也不急着落座,绕着她看了一圈,啧啧称叹。 “不知若是你穿上刚才那一身素衣,该是何等曼妙。” 霜栽没有应声,微微颔首向崇宁笑着。 她早就领教过崇宁的手段,只怕她如今夸得越多,心里对自己的算计就越多,自己就越难全身而退,倒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不知殿下不远千里寻我到这阙州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崇宁没搭话,迈着步子走到榻边,然后褪去鞋袜赤脚卧在榻上。她摆了摆手,示意霜栽过来。 “我威岚坊朝南,日头盛得时候房子里还有些燥热,你若是觉得闷了,也褪去外衣吧。” 霜栽点点头,她明白崇宁的意图,便将自己的领子稍稍敞开,恰好能露出后颈。 “我的人说你脖颈处的鸢尾花很好看,怎么没了?” 崇宁好似无意般提及,但目光里的狠辣多了几分,霜栽便又将自己的衣服朝下拉了拉。 原本应该有花纹的地方一片雪白,倒是靠近肩胛的位置有一道褪色的红色疤痕,本不醒目,可是由霜栽无瑕的皮肤衬着,倒也让人觉得可惜。 “那鸢尾花是妈妈找人用特殊颜料绘的,平日里显不出来,只有遇水才能绽放。” 霜栽说着,将崇宁放在手边的茶杯拿起来,毫不犹豫便朝自己的脖颈处倒下去。 那茶水是宫女刚沏的,仅是握着就觉得发烫,如今倒在霜栽的背上,那朵鸢尾花慢慢地开,那周遭的皮肤也透着血色。 “姑娘何苦。你说了,我便信你。” 崇宁嘴上惋惜着,但是目光却未曾从霜栽的脊背处移开,等着那朵花彻底显色,她便缓缓伸手去碰。 而等着崇宁的手指触到的时候,霜栽还是怔了一下。 “听闻姑娘只为妓不作娼?” 崇宁的手慢慢朝下,抚着那朵鸢尾花的每一处,像是在欣赏不可多得的宝物。 “我少时家道中落被卖到了泯川楼,幸得一位姑姑教了我琵琶,她说能在这世道混口饭吃,怎么都不丢人。但是若能用技取悦他人,便万不能用己。” 霜栽的话落了,崇宁的动作也停了。 霜栽背对着崇宁,便没有看到她脸上闪过的一丝恍惚。 “那位姑姑还在泯川楼吗?” 崇宁说着收回了手,替霜栽拉了拉外衣,霜栽也顺势整理好了自己的衣领,她摇着头,眼睛依旧低垂。 “不在了,姑姑后来回家了。” 崇宁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她重新将那杯茶蓄满,往霜栽的方向推了推。 “尝尝,我叫人去遥州买的茶,今年第一批龙井。” 霜栽望着杯中的茶汤,里面还有几片茶叶沉在杯底,随着水波的动荡起起伏伏。 “我如今对着殿下全盘托出了,那殿下能否告诉我您的真正目的?” 崇宁笑着,一手撑着下颌,一手轻轻在桌子上打着节奏。 “万阳九年的冬末,阙州两大宅院一夜间都成了灰烬。陈家除却外逃的陈频,其余人全部死在那场大火中。而孟家家主孟知参,在宣威坊以百字血书泣诉我与蒋铎篡政夺权,然后撞死在了狱中。孟家其他人,变卖他乡。这些故事,你可都熟悉?” 崇宁的话字字落在霜栽的心上,但是她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这些事,只要是南魏的子民,应当都知道吧。” 霜栽伸手扶着那支茶杯,将茶水连同杯底的茶叶一同饮尽,可嗓子里的酸涩却未冲淡半分。 “但是你作为孟家的女儿,即使不为娼,也不好受吧。”崇宁的声音如同她倒在杯中的茶,霜栽喝下去,只觉得清淡中带着苦涩,“每日带着笑脸迎着那些大腹便便的客商,身上的料子衣不蔽体,脸上的脂粉都是廉价的香料,手指也早就让琴弦磨出了厚厚的茧。你原本,该是太子妃最好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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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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