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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问罢,他又佯作愠怒,哼笑:“你这老奴刁钻,早知不带你来的。跟本王透露底细,岂不知道要说的详细些?——故意惹人心焦,看本王的笑话。” 德元轻笑,这才细细地说。可谓是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给秦诏哄得满面红光。 “这么说,这些天,本王吃的每一粒米、每一口水、每一滴汤药,都是父王喂的?” “那是自然,旁人,难道敢吗?” 秦诏大喜,激动地要爬起来,又被人摁住了:“哎哟,我说秦王呐,您这身子,比三九巷子里那个敲碗的花子衣裳,都旧三分!” 秦诏微怔:“啊?” 德元忍不住笑了。那话是说,他这身子,比最破的巷子里那个叫花子,穿的衣裳还要烂,千窟窿百眼的! “听不明白,并不要紧,您只要养好身子再起来吧!” “本王年轻力壮,区区小伤,哪里有那样弱?” 德元忙道:“您万万不要这样说。听见您这样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咱们王上又该不高兴了。不仅这样,他还嘱咐您要静养,叫人将所有来请安、探视的人都拦下去了,楚小侯爷,还叫嚣着——不让见您,是何居心呢!” 秦诏替他父王辩解:“这个楚阙,待本王好了,定要给他两脚,替父王出气!还能什么居心,当然是疼我。” 德元笑:“您若这样想,那自然最好了。” 秦诏慢腾腾地往后一躺:“照你这样说,也好。本王得养足精神,好好地去伺候他,再不能留着病根儿了。眼下,父王虽不见我,却也不曾走远……本王只乖乖的,这样瞧他背影,倒好。” “是了。” 眼见秦诏得了开解,心胸开阔起来,心情便也明媚了。 他瞄着人的背景,美滋滋地看,没大会儿,不知想着什么,就要昏昏欲睡。 可惜,方才那话说完,还没一炷香的功夫儿,外殿就来人了。那声音熟悉,竟然没叫人撵出去,还放进来了! 眼见那身影与燕珩靠近,秦诏一个激灵就醒过来了。 他眯眼,仔细去看:“……” 年予治递上去的是一张水利图纸,那是燕珩才来那日,瞥见久久搁置的“秦王心头大患”之一的批语,特意安排他去着手操办的。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需从长计议,谨慎安排。 因而,叫他早早地去做。 快一个月过去了,年予治才拿出一张草图,还是工匠们日夜不眠,研究出的成果。年予治先是跪,得了恩准才敢靠近几分。 燕珩指着图册上的标注,问话。 年予治便一一答话,惊觉燕珩连这样细致的地方也想到了,不仅胸襟开阔,信守诺言,有帝王之气;这心细如发之处,也叫人自愧不如。 年予治声音里有几分喜意:“您说的这几样,可谓紧要,小臣竟没有想到!多谢太上王指点……” 燕珩道:“无妨,再去琢磨,依寡人看,还要更好。” 年予治忙不迭地点头,又千恩万谢似的给人磕头——因挨得近,燕珩便将那册子递到了他手里,声音平静:“去罢。” 秦诏竖眉:…… 往常他父王都要丢了在地上,叫那群不长眼的小臣自个儿去捡的!凭什么轮到他,倒要亲手给了? 年予治才要走,秦诏就出声了:“年予治,你这贼子,见了本王也不行礼,也不问候,急匆匆地要去何处?” 燕珩微顿,听见那话,微微勾唇,冷笑。 他分明觉得秦诏这话,是冲他来的,难保不是嫌他“逾矩越权”,抢了他“秦王”的权柄,因而,也有两分不高兴:“寡人唤他有事,怎么?倒妨碍你了?——嗯?秦王。” 那话凤威十足,秦诏不敢忤逆,只得道:“并没有,父王,瞧您说的,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您不叫旁人来打扰我,偏他进来了,这样的殊荣,他是个特例,我便问问。” 特例?秦诏快酸死了。 “年予治,你来……本王有话要跟你说。” 年予治纳闷儿,但还是含着笑进来了,那眉眼间的关切再真诚不过:“王上,您可好些了?小臣不敢打扰您养伤,方才没有与您请安……绝没有冒犯之意,还请王上见谅。” 秦诏没答,反而上下睨他,哼笑道:“手里拿得什么,给本王瞧瞧。” 年予治递上去,幸好,只是一张开凿水渠的图纸,再没有旁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秦诏左翻右看,生怕漏掉什么秘密似的,实在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才打量他:“为了这个才来的?” “正是为此。”年予治不知其意,忙又问了一遍:“王上,您身体可好些了?” “好些了,不妨碍。” “那太好了!”年予治望着他,满目喜色,皆是对此功业的欣然。 他道:“这是太上王特意嘱咐的,是因丘邑那道长河,开凿挖渠,兴修水利。可不是个利于千秋的好事儿,若有了这条河,灌溉及时,两岸多少亩的良田可成——这条长渠,可一路挖到秦国去,人人种地可用,岂不是再不必农忙时,为了争水打仗了?” 秦诏才要点头,年予治又道:“不愧是天子,不愧是咱们太上王。这样的高阔眼界、高瞻远瞩,不得不,叫臣心生仰慕啊!” 秦诏:? 年予治并没有往别处想,赞叹:“天子神威,有此明君两位,岂不是披肝沥胆,人皆追随之!” 秦诏“嗯”了一声,那是疑问:“仰慕?” 年予治笑着,郑重点头:“正是。臣以为您已经是高明,可没想到,论政事,咱们的太上王——” 他后头那句话还没说出来,秦诏就挑了眉,“哎”了一声。 那意思想要问罪似的! 不等人再问,秦诏就又哼了一声:“出去,走、走。” 年予治傻问:“去哪儿?” “走走走。”秦诏压住那口气,恶狠狠道:“本王忽生恶疾,头疼,叫你出去。再不走,就赏你那你两杖子——叫你三个月坐不了轿子!” 吓得年予治忙行礼告退:“那、那小臣不叨扰王上了,还请王上,安心养息。” 秦诏轻轻地哼,而后望着年予治仓皇告退的身影,恶劣地磨牙。这个年予治——惯是精明,竟敢趁着本王病重,来讨父王的欢心。 待他将人吓跑了,燕珩才缓慢发问:“作甚这样?” 秦诏哼唧:“看他不顺眼。” 燕珩道:“往后,你的人臣,寡人不会再管了……你也不必作出这副模样,将人吓走。” 秦诏没听出言外之意,却嫌他父王替他说话:“燕珩,你变了,我不过才说了他几句,又没有罚他,你便不高兴?” 燕珩轻哼,“寡人没有不高兴。那是秦王的臣子,秦王想罚就罚,想杀便杀,寡人并不想管。” 秦诏急得爬起来,拨开珠帘凑上去…… 许久不曾抱住的怀抱,热乎乎的从后背贴上来,在深秋的天气里,罩下一片温暖来。秦诏将头搁在他肩膀上:“你就有不高兴。” “放手。” “我不放,你就是不高兴了……我才说他一句。”秦诏哼唧:“我才是你的心肝肉,你干嘛替他说话?” 燕珩:…… “你若想寻麻烦,便直说。”燕珩道:“不过是嫌寡人替你作了主,动用你的权柄,才这等借题发挥罢了。” 秦诏这才听出他父王的火气来自哪里,顿时冤枉的没处说理儿。赶着吃醋了还要反过来哄人的,满秦国,也就他自己。 秦诏委屈道:“我没有,燕珩,我连玺印都给你,我连命都不要了……我怎么会那样想呢!” “那你作甚?” 秦诏顿时没话了。 他有点心虚,但还是坦诚道:“我方才瞧见你亲手递给他图样,心里不爽利。别人都不许进来探望,却叫他进来……还那样和气。” 燕珩后知后觉:“你不爽利?——这有什么不爽利。” 秦诏抱紧了他的窄腰,歪了歪头,恨恨地咬人耳垂。而后,他将那一块软肉含的水光淋漓才肯松。 秦诏嘟囔道:“我就是……不爽利,我嫌他跟你走得近,却和权柄无关。我不许他靠你那样近——燕珩,你只许对我和气。” 燕珩都气笑了。 他方才,压根没想到那处去。还只对你和气?小崽子蹬鼻子上脸,差点叫燕珩压不住那点火气。 “秦诏。” 秦诏浑然不觉,笑眯眯道:“我在这儿呢,燕珩。” “再不松开寡人,明日的城墙上,便要多一具秦王的尸身。” 那话威胁意味十足,想到符定现今在临阜待命,秦诏嘶了口气,忙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好在他脸皮还很厚,讪笑:“别呀,天子、燕王,我的好父王——您大人有大量。方才是我逾矩了,我再不敢了。” 燕珩回过眸来,睨他。 秦诏忙发誓道:“我知道,记着呢!没您的允许,不得近身……我再不敢了。” 燕珩这才轻哼一声。 有了这话,秦诏心里也不得劲,满肚子醋意涌上来,又不敢说别的,只得旁敲侧击道:“父王,当时,你说……你说我赢了,您信守承诺,对吧?” 燕珩“嗯”了一声。 “可是,那时候,在桥上,咱们说的是,谁若输了,便交出玺印……”秦诏偷偷拿眼角睨他,欲言又止道:“现今,我不敢跟您讨什么玺印,可是,那虎符……” “还有,符定大人就守在宫城,也该叫他出去吧……” 是啊,虎符不交出来,又有符定坐镇。他父王揍他,还不是跟杀小崽子一样么。 燕珩顿住,定定地看着他。 秦诏有点慌,忙摆手道:“燕珩,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想要燕国,更不是想偷你的兵权。我只是……” 燕珩仿佛耐心:“只是什么?” 秦诏不吭声,那心里话,就更不敢说出来了。 我只是害怕。 那“边打边干”的豪言壮语还压在心底,垂涎得厉害,却害怕你的兵权。别说硬干了,就是一个手指头尖,现在也不敢摸。 见他不说话,燕珩冷笑:“想要便直说,这般忸怩作甚?” “燕珩,你……那个虎符,你愿意给我吗?” 燕珩嗤笑:“自然不愿意。” 秦诏颓丧了三分。若是如此,那他追到燕珩的可能就跟蚂蚁说要生吞一头大象一样的难,堪比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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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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