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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诏从不吝权力,更不吝爱。 他像只讨宠的小龙,把自个儿收集到的珍宝,都献给燕珩。 而燕珩,则是望着掌心的玺印,缓缓地呼了一口气,那时刻,被夹在“勤恳老龙”和“任性小龙”之间,心绪复杂,竟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凤鸣宫外。 德元问道:“王上,咱们不回宫,站在这儿做什么?” 秦诏叹气,怅然若失地望着那扇窗,和里头打落下来的人影,说道:“燕珩这些时日梦魇,我担忧他。须得看着那盏灯火灭下去,他睡踏实了,方才能走。如若不然,本王心里苦闷,也睡不着。” 德元:“……” 那您,实在不成,进去床榻边,守着呢? 秦诏仿佛猜透了一样,说道:“你往日跟着本王,最是知道的,本王的心,为着他,半分都不掺假。” 可惜,燕珩他,只知道怎么做天子,却不知道,怎么爱。 ——若是如此,那人生该多无趣,多寂寞啊。 是夜,秦诏就这样站在殿外,沉默着,直至望见燕珩殿内的灯火灭下去,方才转身离开。如今,仿佛月色朗照下,黑夜变成了白昼,再没有一分暗色。 而那双惯常幽邃的眼中,更是没有一分算计,全化作了浓重爱意。
第115章 业失之 燕珩等了许久, 都没等到秦诏的阴谋诡计。 阳谋,倒是有点。 秦王诞辰,宣布大庆三日, 诸臣不朝,休沐养息, 天下庆贺,那热闹的氛围短暂地驱散了大家对“暴君”阴霾笼罩的恐慌。 这个暴君, 即位两年, 除了大兴土木之外,什么也没做。反倒降低赋税, 广开商贾,凡人丁、田亩之事, 皆有所成。 这样看起来,也不算很讨厌。 秦诏去给人请安,手挂在人肩头上, 笑眯眯地说道:“燕珩, 明日便是我诞辰了。你可想好要送我什么了?” 燕珩微顿,道:“还未曾想好。” “那也不急, 你慢慢想, 日后再补上也是来得及的。”秦诏道:“若是你实在没有主意, 我倒想跟你,讨一样东西。” “哦?”燕珩饶有兴致:“说来听听,兴许寡人高兴,便许你了。” “我想,让你……陪我出趟宫。咱们去外头转转。”秦诏道:“咱们总说,要护着这山河万里的子民,却从不知道, 那些子民到底如何。” 巡游四海,体察民情,乃是王君之责,并不算逾矩。 燕珩便问:“只要这个?” “只要这个。”秦诏笑:“我想陪着你,去看看……那些个叫人争来抢去的江山,到底是什么样子。燕珩,你不好奇吗?” 什么疾苦、富庶,什么繁华如云烟。 总之,那些挂在嘴边,随便哪个君王都能拣出的一大堆道理和漂亮话,不过都围着“子民”二字打转。至于子民到底如何,却没有人管。 燕珩道:“多少……有些不妥。” “没什么不妥。”秦诏道:“叫符慎、公孙渊等人随行,再有暗处精兵相护,不会出什么岔子的。再者……我也好奇,他们,到底怎么骂的我。” 燕珩轻笑:“嗯。是该听一听。” 秦诏抱他的窄腰——“燕珩,你可真坏。总这样欺负人,他们骂我,倒不舍得骂你。”说着,他怪声怪气地模仿道:“若没人疼,那‘暴戾’的秦王也可怜呢。” 燕珩捏他的脸颊:“胡言乱语。” 不过,燕珩到底没拒绝秦诏所求,竟真的跟着人出了宫。 公孙渊看了楚阙一眼,楚阙则笑着颔首,而后攀住符慎的肩头,凑到他耳边问:“哎,我说你们燕国人,怎的都这样奇怪,他老看我做什么?” 符慎顺手揽了他一下,又松开,低声道:“我们燕王,并不出宫,兴许是不习惯。” 公孙渊有点冤枉。 官居上卿,还有点被俩年轻人排挤那意思。这老头拢住袖子,本是想问:为何,这两位闹着要出宫?恐怕不妥。 但他看见,楚阙和符慎也极兴奋之后,顿时没得说了。 燕珩身着雪色袍衣,绣花都是最低调的纹样,别一支素色玉簪。若不是有心人,也瞧不出什么端倪,只看着神容非凡,气势华贵,像是高门大府中的新贵老爷。 再看旁边跟着的,同样挺拔健阔,青袍束腰,银冠簪发,最是飒爽飘逸,像是戎武之气。 兴许是兄弟二人。 再后头不远处,便是随行的三位。 大约是怕凑在一处实在惹眼,他们便间隔三五米,只随意跟着。 秦诏带人转过茶楼,去听台上唱歌弄曲儿;又带着人驻足商贩摊前,捡了几个铜板买小零嘴儿。燕珩蹙眉,别过脸去,并不吃。 秦诏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燕珩……” 那话才冒出来,秦诏又闭嘴了,生怕叫人听见,他凑到人跟前儿,问道:“燕珩,你就跟我说说,你的字叫什么嘛。若不说,我在外头,倒没法寻你了。不敢叫人听见……” 燕珩轻笑:“那就住嘴才好,省得聒噪。” 秦诏挂住他的窄腰,堂皇站在街上:“夫君——” 身旁走过的两个妇人,诧异地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在外头,无法动用武力和权柄的燕王,显然有点无措。燕珩抬手,给人嘴捂住了……他脸色微变,只好压低声音道:“伯瑾。” 秦诏仍不撒手,笑眯眯地往人肩头靠:“伯瑾,夫君……” 燕珩睨了他一眼:“再不住口,寡……我就剥了你的皮。” 秦诏捏了捏人的腰肉,方才松开,但那笑容肆意,开口也混不吝的:“伯瑾休要动怒,这会儿在大街上,杀人可是要送官的。若被人捉住,最后……必要送到秦王面前——‘问罪’。到那时,可不好糊弄呢。” 燕珩哼笑了一声:“那秦王也得有问罪的本事,才行。” 秦诏笑而不语。 两人走在街头,昏色漫灌,灯火与月色倾泻,将整个临阜映照得绚烂而热闹。 秦诏便道:“才不过两年,临阜已经比往日还要繁华温暖,伯谨,你瞧,这样难道不好?咱们何苦再打仗呢。” 燕珩沉默片刻:“若是秦王的主意,便是为着说服我,抑或‘投降不战’,也不必拿临阜之繁华当幌子。”然而,他转过眸来,却又说:“不过……秦王治下,尚可。” 秦诏愣了下。 燕珩这是说他……治理江山还算不错? 被人夸得喜不自禁,秦诏露出笑来,正要讨骄;远处,忽然一声大喝——“且说那秦王暴戾,好大喜功!” 被骂了一句的秦诏:“?” 他扭头看过去,瞧见一处繁华酒楼外头,支起来一道摊子;所设的三寸小台之上,站了个容光焕发的老头,正预备再说下一句…… 秦诏不敢置信地回望燕珩,委屈道:“他骂我!伯谨——他骂我?” 燕珩忍笑:“说得不错,甚有道理,过去瞧瞧才好。” 说罢,也不顾秦诏那副委屈的神色,便阔步朝那道摊子走去。才迈出去两步,耳边就响起来那老头的下一句话:“再有那燕王,针眼大的心胸,也不容人!” 燕珩顿住:…… 这老匹夫,该死。寡人何时心胸狭隘了? 秦诏“扑哧”就笑出来了,他快步跟上,挤在人跟前儿,轻声道:“你方才还说有道理呢,这样一看,才知道他冤枉人,说得竟没一句可信的。” “咱不听那等话,都是说书唱戏,当不得真。”秦诏道:“咱去别的地方转转。” 燕珩轻哼,却径直走过去了。 ——他倒要听听,外头的人是怎么看待他的。 “昨儿,咱们说到秦王灭赵,乘人不备,攻破临阜。因此,说他好大喜功,那可是半分不假,凭着天子亲军、搜过来的俘虏,四处征战,杀得是片甲不留,血海翻滚!” “有了六国,他竟还不满足,非要将赵国也吞下去,搅得天下不安,四海不宁——” 围观群众饮茶,接话:“暴戾贪心!” “正是如此。”那人继续讲:“闻说他,侵占宫妃美人,日夜笙歌,那漂亮的,不管大小全都占下,再说那等瞧不上的、男子之众,便通通杀了!这等好色之徒,才得天下,就暴露本性,大兴土木,盖得那样多华奢宫殿,只为酒池肉林!岂不可恶?” “可恶!”有人接:“前些日子,他还选了一批少年入宫!这我可是听说了的!” “正是,谓之荤素不忌、男女不拘,好色成性,暴戾毒辣。” 秦诏被这句话噎住了,那口气激昂、用词刁钻,众人纷纷附和,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他嗓子沿儿里哽住一口气,扭头看燕珩:“他……他,怎么污蔑人呢?” 燕珩哼笑,“活该。” ——谁教你成天介不管不顾。 骂够了骂足了,他才道:“不过呢,这秦王倒有一样好。” 秦诏都急了,站在围观群众之中,追问道:“哪样?” 那人看了他一眼,笑道:“小兄弟别急,这就说到了。那秦王虽有千般不好,却是个猛将,在战场上,那叫一个勇武,可谓是以一当百、视千军万马为无物!凡是数得上名儿的将军,再没有哪个,不被他生擒过!” 接着,就是对秦赵之争并临阜之战绘声绘色地讲述。 那场面之宏大,秦诏之勇武,并捎带着符慎,一块讲了个遍。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还算基本属实,可给秦诏夸得心花怒放。 他歪头看燕珩,笑眯眯地:“伯谨,你认真听,这一段,可一定得认真听!他说的,这些都是事实。”说着,他趴在人耳边道:“我在战事上,正是这样勇武,比符慎还强呢。” 燕珩没说话。 那人话锋一转,再度数落了秦诏一顿,才道:“战事初定,他还要作甚?这才知道,他竟欲请天子下榻,来临阜共商大是。你们说?那位,能来么?” 大家急了:“来了,还不被他捉住?他这样狂放,岂不是连天子也不放在眼里。” “要么说呢!” “天子何惧?故而下榻临阜,本是好端端地商议,却叫秦王搅了局!列位!——”他卖起关子来,说道:“你们猜,这秦王,做什么?” “投降?” “要与天子瓜分天下?” “扯破了脸皮?” ——“非也!竟都不是。” “哪知道,那秦王假意投降,将人哄骗过来,竟看中了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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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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