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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那位,是天子,以江山为重。盛世在前,跟谁看,都一样。” 楚阙一脸“差不多得了”的意思,“您呢?可倒好——什么也不说,偷摸在玺印上刻了个燕字。” “这几日,朝臣骂奏的册子将我的侯爷府中都淹了。”楚阙道:“你该不会以为,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支持吧?那册子,连我一样骂。说我奸佞,不肯直谏王上,拦着他们做忠臣了。” 秦诏微怔,挑眉道:“怪不得呢。” ——怪不得,本王没听见反对声。 但他说的却是另一句:“挨都挨了,你再挡一阵儿吧。好兄弟——本王有你,心安了。” “这个先不说。”楚阙摇头,一脸酱色:“只说那缴杀之众里,有一个孕妇。现如今,搁在侯爷府了,王上……您说,怎么办吧?” “谁?” “楚安夏之妾。” 秦诏睨他一眼:“那你就……” “我什么?”楚阙瞪大眼:“我养在府中,她若生产了,我怎么……怎么跟人说?” 秦诏道:“……” “那你再给我点时间。” 没多久,秦诏借遇刺之事发诏: [得天子照拂之久,诏深感恩宠,天下初定,四海不宁。诏心有余而力不足,万事不轨,德仁尚有瑕失。今,九国子民之不满累累,意欲行刺,本王得见、尽观,遂明心自省,深以为悔。再有天子不伐,以仁德感化,诏倾慕至深。故而,愿以此为鉴,归顺天子,交还权柄。] 昭告天下,四海震惊。 这诏旨写得恳切,竟真的要将江山拱手赠与天子吗? 老百姓传,兴许秦王是怕死,是个懦夫。尤其是秦民,说他被刺客吓破了胆子,要置秦国江山于不顾,遂将他骂得体无完肤,一时间比秦厉的地位还要不如。 只是,有句话不明白。 仁德感化,何来倾慕?这个略显暧昧的词儿被传颂起来,越看越觉得诡异。 只有燕珩明白他的小心思。 将他罚在殿里跪着,他愠怒问:“为何不曾知会寡人,便这样擅作主张?” 秦诏笑道:“燕珩,你当日发诏旨之时,也没有问过我的意见。燕王有心要娶我,褫夺父子之名,是天子的恩宠,怎么秦王发诏,甘愿献上权柄,倒成了错处?” 他跪近了一点儿:“燕珩,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江山吗?我现在都献给你,岂不是皆大欢喜?” 燕珩微微蹙眉。 而后,他垂眸看着秦诏的脸,又轻叹了口气:“天下才及安定,如此反复,于民生无益。寡人是想,待四海平顺……” “到那时,他们都认我这个秦王,倒不好了。”秦诏“体贴”道:“眼下,趁他们都骂我,看不得我,交还权柄给你,再合宜不过。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人来刺杀咱们了……” 秦诏强调——“待大婚之后,便杀了那几位。” 那话的重点落得奇怪,不是强调杀了他们,而是强调“大婚”。燕珩掐住他的下巴:“寡人什么时候,说要跟你大婚了?” “你都说了……我想嫁给你。难道,江山白送,连个大婚也换不得?”秦诏道:“原说民间三媒六礼,嫁娶相随,咱们二人,乖乖地……按照祖宗规矩,将那婚事办了,大白于天下,这样我心里,才安稳几分。” 燕珩被他注视得头皮发紧。 “眼下还不是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下个月?年关?”秦诏追问:“明年阳春三月,不能再晚了。再晚就……” “再晚就怎样?” “再晚……我的心,便要碎了。”秦诏挤进人膝间,去抱他的腰,一只手忍不住去拆解那玉带:“你知不知道,燕珩,但有一天,你不娶我,我便心里没着落……” 他心里是没着落,但他夜里却狂得很。 燕珩现在瞧他,仿佛已经将那卖惨的话烂熟于耳,遂哼笑:“混账。” 秦诏埋下头去,咬住人心口那颗,哼哼道:“求你了,燕珩……” 燕珩吃痛,轻嘶了一口气儿:“寡人没有那等东西喂你,别咬了——” 他抬手掐住人下巴,强行捏住他的嘴,要他松开;那声音听起来,略显得咬牙切齿:“白日咬,夜里也咬,秦诏,寡人真想缝上你的嘴。” 秦诏笑,仍乱惹他。 燕珩只好微微俯下身,递给他一个湿润的吻,叫他含着这点涎水回味:“九月将至,祭天祈福之事,可有眉目了?” 秦诏转了转眸子,不等燕珩再说,便明白过来了:“燕珩,你是说?——” 那位,是要问问“上天”的意思。 毕竟,帝王姻亲牵系众多,群臣口舌并民间风闻也不得不去防着,那祭天祈福之事,若能妥当安排,到时,兴许少一些阻力。再者,他若接手权柄,也须要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 秦王归顺,授受权柄;自有承天之命,天子归元之好。 “那我,这便去准备。”秦诏露出笑来,“我连嫁妆都现在去准备!你放心,燕珩,这等事,我必不叫你……” 燕珩打断他:“祭天祈福之前一月,须得清戒。” 秦诏傻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要到寡人宫里来——” “那不行。” “怎么不行?” “那我想你,可怎么办?我想你想得睡不着。燕珩,你都不知道,那半年,我是怎么过的!若是你不叫我来……”秦诏憋了很久,才道:“不如……今晚,咱们补回来?” 燕珩叫他“滚”。 但那个字被人堵进唇里去了。 燕珩挣了两下,没推开人,肩膀便叫人扯得露出一大片来。 秦诏美滋滋地凑上去吻,才挨着人,外头便起来一道响亮的通传声:“禀王上,司马大人求见。” 秦诏:…… 燕珩拨开人,朝着他屁股轻踢了一脚,哼笑:“滚出去,秦诏。” 那日,打开门。秦诏从燕珩殿里走出来,与来人符定打了个照面,一如当年初见似的客气行礼,可目光,却全是幽怨。 符定:……
第119章 其何望 符定还以为秦诏心中愤懑, 是因交还权柄之故。因而,他进了殿门,便跟燕珩说道:“眼下, 秦王已经归顺,依臣之见, 您也该归燕回宫,主持大业。” ——免得留在他身边, 叫人一直打坏主意。 燕珩道:“兵马诸事, 暂且不动。寡人唤你来,是想叫你……配合迁都之事。” 符定以为自己听错了:“迁都?请秦王——” “不, 寡人要迁都临阜。”燕珩道:“临阜易守难攻,地势合宜, 不止毗邻江海,冬暖夏凉,而且地利处于九国之中, 四通八达, 可俯照天下。当年,寡人便有意迁于临阜。如今, 秦诏归还权柄, 交回玺印, 此处早已定下天子行宫,作为都城,再好不过了。” “可是……迁都大业,事关紧要,朝臣未必同意。再者……” 燕珩轻笑,将人那话打断了。 片刻后,他平静开口:“符定, 寡人现在,是天子,是九国之共主。天下之民,尽皆寡人之子民,天下之疆,尽皆寡人之山河。” 那意思分明。那一块燕土虽好,除此之外,却仍有许多要照拂的山河。因而,一方燕臣,未必左右得了天子定论。 符定跪得端正,心口始终有种被巨石压住似的沉重:“此事,是否还需……从长计议?” 他不是不信任燕珩,他是不相信秦诏——那小子这样交还权柄,能有什么好心?指不定背地里又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主意。 燕珩道:“九月祭天之后,寡人自会昭告天下,此事当有司空、司徒等与你共商。因而,你须即日归燕,将万事筹备开来,为防变故,兵马仍压在原处——”他停顿一会儿,便道:“秦国兵符并玺印都在寡人手中,这,你不必担心。” 符定点头,受命。 可他跪在那里,并不急着走,仿佛还有话要说。燕珩见他磨蹭,便问:“可还有什么难处?尽管道来。” “天子迁都临阜,那……那秦王?”符定道:“是不是该退行三百里,回秦土封地。” “封地?”燕珩微抬下巴:“寡人不会给他任何封地。他就只以秦王之名,守在临阜。”仿佛觉得说得不够明白,燕珩又唤他道:“符定,你明白吗?寡人想,将他,留在身边。” 符定:“……” 耳朵是明白了,但那颗忠臣老心不明白。 “您……您难道,也……”符定支吾不明白:“秦王,可是狼子野心,留在您身边,于江山社稷无益,恐怕会使朝野不宁,天下不安啊。” 燕珩平静道:“寡人,将他留在凤鸣宫。” 符定呆愣愣地回答:“可他是男子,还曾是您的……” “现在不是了。”燕珩微笑,那口气是天子惯常的强势与霸道:“寡人想要他。男子又如何?不过是留他在宫里——能侍奉寡人,是他的荣幸。” 符定还想说,但那位已经捻着袖口花纹,轻笑了起来:“符定,你还不明白?” 符定躬身跪倒下去:“臣、臣明白了!万事……皆以为天子决断。臣即刻回去,整顿军内,三日后便会回燕,与各位大人商议迁都之事,必不负您之所托。” “嗯,如此甚好。” 燕珩赏给他一道诏旨并玉牌,“若有不得已之处,便将此物拿出来,以示诸众。寡人信你——符定,不要叫寡人失望才好。” 符定怔怔地点头,听见自上方传来的略显冷漠的笑声:“不要忘了,燕都的那三万兵,也要听你示下。” 他心中震惊,去捧诏旨和玉牌的手都在颤抖。 这意思……难道是谁若不从,便可诛之以示震慑?他抬眼去看,见燕珩微笑着颔首,便知自己猜对了。 那等决心,是必须迁都,而非试探。 天子决定的事情,焉能轮得到他们置喙?可符定不知道的是,燕珩早已猜到了哪些人会反对,他想杀的,就是那些人。 迁都,自有带不走的高门阔庭、豪奢华府,带不走的金银珠宝、带不走的世代风光和人情。 高门大户与官衙士族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那些流淌在平定富庶之下的腐朽,想要连根拔起,实在太难。 连这位帝王,都没有十足的信心。 而且,太慢了。 因此,气象革新,恰好需要一个时机。秦诏偏偏给他这样的机会。待高门士族迁都之后,金银势力早已削弱大半,没有相互扶持与盘结的深根,可谓元气大伤,世代积累都恐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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