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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津侯无话可说,只得拱手行礼道,“王上说的是。” 燕枞傻了眼了! “叔父,他可是打了我诶!”他还想再争辩,叫燕珩一个冷淡的眼神吓住,忙转了话茬,“好吧,就算他不是故意的!那、那——那也不能算他赢了,分明我的纸鸢飞得才高。” “哦?” 燕珩饮了一爵美酒,轻笑着放下,转而单手撑膝,扶案抬了眸,那天幕之上唯有凤尾流荡幽幽…… “寡人倒不曾瞧见蝴蝶。” “是因为他耍赖,用箭射断了旁人的线不说,还拿匕首割断了枞儿的纸鸢!叔父,今儿的纸鸢迎风,本就是较量‘技巧’,他这样使用蛮力,倒不好!” 秦诏以牙还牙,笑道,“方才父王已说了不拘法子,并未说不能使用‘蛮力’,若是小公子不曾牵马出来,秦诏便只乖乖地牵线……若让我说,一时还真分不出,到底是骑马合宜,还是蛮力合宜呢!” 不等燕枞辩驳,秦诏便道,“如若不然,小公子的几个仆从,为何带着钳剪,要来削断我的线呢?难道小公子——是知不可为而为之,故意作弊不成?” 燕珩慵懒地抬眸,扫了一眼秦诏,哼笑,没说话。 燕枞不服气,嘟嘟囔囔地说些什么,又抹眼泪,将身子抖起来……瞧着是抽泣的厉害。但因高台隔得远,声音压得低,那位临睨的帝王也听不真切。 “好了,枞儿。”燕珩微蹙眉尖,口气还算耐心,“不必哭闹,你既喜欢,那寡人便替你做主——今日,是枞儿赢了。” 听见这话,燕枞也顾不上演了,忙喜道:“真的吗?叔父!枞儿就知道您疼我——谢谢叔父。” 燕珩颔首,“嗯。” 燕枞忙欣喜谢恩,自去领赏! 这会子起身,更忍不住洋洋得意的扬起下巴,拿鼻孔看人。 妘澜在暗处撇嘴,“这么大的人了,好做作!哪里养出这样娇气的公子哥儿,竟是个不中用的草包。” 说着,他又盯着秦诏那一身泥污,隐隐叹了口气,“都跟你说了,人家盛宠,你偏要去斗。纵赢了又怎样?自讨了个没趣儿。这下好了,咱们这位王上偏心偏到城门外头去了。” 秦诏先是看了他父王一眼,却没在那张不辨喜怒的脸上找见什么端倪。因日光转移,那遮阳的云顶,便又被仆从们拨弄着拔出地面草泥,慢慢地往另一边种。 阴影覆盖在人脸上。 秦诏翻身下了马,快步朝人走去。直至登上那台阶,方才跪倒,扬起笑脸来看人。 燕珩似笑非笑,睨了他一眼,“嗯?” 本以为他也要哭闹,学着燕枞耍一次赖皮,抑或撒娇求宠。没曾想,秦诏伸手从腰间解开那手轮,笑眯眯的递到了燕珩面前。 燕珩微怔。 “……” “父王。今儿纸鸢这样有趣儿,我想与您也顽一顽。” 秦诏知道他父王没玩过。 他慢慢拉住人的手腕,将手轮搁在他手心里,复又轻摁住,“我不想讨赏,抑或撒娇叫父王为难。我只想……父王也搁下心里的繁琐政事,瞧一瞧这漂亮的凤凰——您瞧,迎着风,多飒爽自由!” “这样紧着拉,轻轻卷起来,纸鸢便低一些……若是松开,便再高一些。”秦诏道,“太紧了便容易断,若是太松,也是要落下去的。” 燕珩紧了紧手指,而后扬起凤眸来,盯紧了那一处。 那凤凰似飞舞在燕宫之上,游荡在九重穹顶之间。 有风声呼啸,将人间凡俗拨远。 做帝王么,总该厌倦的。 …… 他似陷入沉思。 又一道破风声,还不等燕珩出声,眼前忽然一黑。 “哎——” “王上小心!” “父王!” 被温热还带点泥土草香的怀抱裹住,燕珩猛地滞住,手轮滚开,纸鸢线在指头上划破一道尖锐的痛。 然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手背上。 触感鲜明。 那云顶被人迅速拉开,三五个仆子围上去,才勉强扶住立杆,被立杆砸断的半片飞瓦坠在地上,无数碎尘沫子,就狼狈在迸溅燕王的桌案上。 燕珩将人拉开,微微蹙眉。 秦诏顶着半张脸的血花,眉眼一弯,“父王,你没事儿吧?” 燕珩冷着脸,“寡人无碍。” 变故来得太快,连卫抚都没来得及救驾,就只剩秦诏骤然扑上来,拿身子护住了他父王。眼见燕珩修长指尖冒了一线血痕,秦诏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来,替人卷系上…… 竟只想着父王,全然顾不上自个儿疼。 “来人,快传!传医师!” 诸位大人方才都吓傻了,这会子才手忙脚乱的围上来。 现场混乱,受惊的马匹乱窜。 燕珩隐忍的目光沉下去,腹中渐炽,有克制的怒火。然而停顿片刻,他到底压下去了,只是抬手扣住秦诏的后颈,猛地拉近。 那动作强势,眉眼锋锐,不容拒绝。 “让寡人看看。” 秦诏满眼金星……趁乱转过头去,戏谑睨了燕枞一眼。 ——是时候了。 不等燕枞反应过来,那挑衅目光是什么意思,秦诏就将头一歪,并着满脸血,朝他父王怀里晕过去了。 “你……” “你?!” 燕珩一句话都没说完,怀里软下去个少年。 见惯了风雨的人,没由来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顿生岀裂痕来…… “秦诏!”
第20章 受瑞图 燕珩冷淡的眉眼,生了霜。 方才威严冷厉的神情陡然变化,扣在人后颈的手也松开一丝空隙,生怕将那少年脆弱的身子骨捏碎。 燕珩想,还是太弱。 躺在他怀里,面容沾满血污,然而消弭了傲气神情,显得恬淡不争……他扑上来时果决干脆,分明是奋不顾身。 这小崽子,竟真有这等心。 燕珩困惑。 论起来,若是身份置换,高台上坐着他的父王——他也决做不到的。 不知是不是因那模样可怜,燕珩竟抬手将人捞起来了。 这样高大颀长的身姿,抱着人站起身来,几乎将秦诏整个都笼罩住,竟真有几分父子情深之态。 相宜拢着袖子,拿胳膊肘捣人,“诶,诶,你看。” 公孙渊皱眉“啧”了两声,偷摸瞧了一眼,又躲他,“看什么看——我不看。” “你说……”相宜毫不介意,凑得人齁近,“你说他是……故意的,还是真心的?” 公孙渊瞪他,试图搪塞过去,“什么故意!——可不敢胡说,小心叫人听见了,惹祸上身。老兄啊……你、你管他呢。” “你看,王上待他,倒有几分舐犊情深,说不定……”相宜见人朝这走来,忙垂低头去,装作惶恐担忧……停顿一会儿后,听着当下混乱平息几分,才敢抬起头来。 他目送人背影远去,方才把剩下那句话说完,“说不定,这秦国的公子还真住下了呢。” 公孙渊转眸睨他,又拿手指点了点人,叹了句,“嗨呀,老兄你呀!” ——早晚败在你这张嘴上。 相宜不以为意,目视金殿的方向,乐呵呵地摇了摇头。 金殿这会子空荡荡,倒是扶桐宫忽然热闹起来了。小仆子们受宠若惊,瞧见他们威风冷锐的帝王,难得这么关切旁人。 秦诏这一晕,生生从“护主”变成了“舍命护主”。 那淋漓坠落的血痕,滴滴哒哒地淌,脏了燕珩的雪白袍衣。若往常,怎么也要问罪了。可这会儿……瞧见秦诏那煞白的小脸,他竟也没顾得上。 医师请他安心。 三五人分别仔细检查完,给人发隙里那点伤口强止住血,又清理干净。连额头划破的那点皮儿,都完完整整的包扎了三圈。 燕珩临床而立,冷着脸看人。 “既无大碍,这小儿,为何不醒?” 医师们面面相觑,不敢答话。 眼见着燕珩那眉一蹙,一群人便又吓得齐齐跪下去了。 到底有位经验丰富,只壮着胆子答了话,“兴许方才累了一晌,又惊吓过度,失了气血。待服了汤药,应当便能醒过来。” 燕珩惊奇这小儿身子骨竟能弱成这般。 虽有两分不耐,到底忍下来了。 直至他歇了两三个时辰,仆从们方才回禀,说是“公子”醒了,正小声挂念着“父王身子如何?别处可曾受伤?可有惊吓,那手指上的伤患敷药包扎了没有?” 燕珩正捋着一卷折子,执金笔,细细的写下了个“允”字。 此刻,他并未觉察秦诏在诸众眼里的变化,竟朝夕之间,从“秦公子”三字变成了“公子”,而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句:“知道了,让他好生歇着吧。” “是。” 仆子回奔,又听见燕珩补了句,“再有,告诉他,寡人无碍。” 燕珩都不知哪里生了点不悦——怎么自己伤成那般,还挂念别人,这等无知小儿,甚可笑。 仆子们拿原话回禀。 秦诏听了他父王的话,心里有几分失落,便哑着嗓声儿想再撵仆子去一趟。 “你且再去,就问问父王……问问……可还要再来一趟?”他扶着脑袋想了一会子,憋出来一句,“就说,父王可还要再来说会子话——哦,不许说这个,只说,秦诏晚间悟出来一步好棋,可以陪父王下一会子。” 那仆子抿嘴笑了,“公子,您这话说到哪里去了……您瞧瞧外头,天都昏黑了,怎的还好再请王上来下棋?” 秦诏:“……” 秦诏:“那你便说,我这头,还是疼得很……” “可头疼,也该要小的去请医师,怎的请王上呢?”仆子忍笑,臊了人面皮,“王上哪里会看病——那可医不得头疼。” 秦诏往床上一靠,幽幽的叹了口气。 奈何白日里……他装晕实在。先前为纸鸢玩闹了一会子,本就倦乏,又添了伤!结果,躲在人怀里,香软清幽,竟真的晕乎乎一觉睡了过去。 听仆子说,他父王白日关切,没得半点掺假……可他醒过来,他父王却又两三句话给他打发了。 再想起他父王白日里偏心肝儿,分明他赢了,却给燕枞发赏,那心眼里就忍不住发了酸。 仆子瞧着那表情幽怨,到底笑了一声,“公子何苦,您且等着,小的这便去请!” 那仆子一路紧赶慢赶到了金殿,却叫德元急急的拦下了。 德元知道内情,压低声音提醒道,“你哪里来的小仆子,竟这样不懂事儿,王上正有要事召见杨大人,问也不问往里闯,仔细吃杖子!” 两人在昏暗里细细照了个面,才辨认出来。 小仆子忙谄笑两声,“小的是扶桐宫来的,我的好公公,您放我一马!正是秦公子,嚷着身上不得劲,要请王上去一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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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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