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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抚跪伏下去。 “就算是一条狗,那也是寡人的狗。” 帝王荣威……何容旁人挑衅? 燕珩挑剑,骤然一道红线拨开,如云霞乍现。那剑狠挑破了他的脸皮,顿时血痕淌满整个脸颊。 那位声息冷厉:“秦诏的手若是留了伤——寡人必要你的命。” 寒光闪过,那剑收入鞘中。 拖曳的华袍渐渐远去。卫抚小心翼翼地抬起视线,沾了泥尘的双拳不自觉地握紧了,双目迸射出狠戾凶光,只将秦诏这个名字几乎咬碎了嚼在后槽牙里。 自此,风光的卫大人便破了相。脸上裹了一道长疤,再不曾消退。 虽替人讨了公道,可燕珩肺腑里那点隐约的怒意,压在平静的面容之下,仍滞涩不爽。他自静坐在金殿中饮茶,然而思虑一层比一层幽深。 秦诏倔强隐忍的神情,倏然跃入脑海。 那小儿,他自认是了解几分的。 偶尔撒娇讨宠,也全是些无关紧要的赏赐。尤其这等事上,并无骄纵。 那日胜了纸鸢,却没得赏。他不觉得委屈,更不曾提一句不公正,竟只满心欢喜,想叫自个儿也玩玩那纸鸢。 因抵挡飞瓦伤得厉害,醒来却只记挂着自个儿可曾伤了,可曾受惊。要他功过不相抵、要他认错、连赏赐都不给,他竟也一字不提,半点不想。 要杀他,也不挣扎。 冷落他,也不吵闹。 如今叫人打成那样,却只候在那里乖乖认错,任打任罚无一句辩驳。 ——燕珩盯着那浮萍似的叶片在茶杯里飘。 小儿泊然无依的处境,焉不算一舟茶叶呢? 德福就在旁边候着,直到发觉他们王上陷入沉思,竟盯着茶杯幽幽地叹了口气。 “……” 他们王上风光盛宠,二十载冷厉清高,还不曾伤春悲秋过呢。 没大会儿,外头淅沥沥的落了雨水。金廊檐上挂不住的滴答了玉露,同秦诏海珠似的滚落的泪一般,似乎砸在他心窝里。 燕珩心底潮湿。 德福趁机出了声儿,道:“王上,小的请医师去给秦公子诊了伤、仆子们已经煮了汤药,与人喝过了。” 燕珩淡淡地应了句:“嗯。” “那……”德福小心去问,“那您可要去瞧瞧?” 燕珩搁下茶杯,冷哼了句,“寡人无有闲暇。自个儿惹出来的乱子,合该受罚。白日里作学问不专心,竟画些……” 他没将话说全,顿了会儿,才道,“只白长一双手。依寡人看,小儿蠢钝,不算争气,这学不上倒也罢。” 德福只好顺着人的话道,“小儿贪玩,也是人之常情。” 燕珩不悦:“还替他说话,岂不知寡人以前学习,何等用功。” 德福怔了怔,一时没接上话。 王上您……可也不怎么用功啊。 “……” 骤然的沉默,给人添了点愠怒。 燕珩:“?” 德福忍笑,忙不迭着补:“啊,是是是,王上当初苦学最是用功的。小的是看在眼里的。还请王上息怒,小的只是瞧着‘秦公子’可怜……” 燕珩顿了几秒,又不悦道:“你倒又喊上‘秦公子’了。怎么?——他秦历来领人了不成?寡人才担了这父之过,倒叫他赚便宜。” 德福脸色乱滚,笑就噎在喉咙里。 啊?这…… 他们王上……真的不是想跟人家秦王抢孩子么?
第25章 遽傽遑 为人的薄脸皮儿, 德福立刻就改了口,“秦王没得王上这等仁慈心肠,只怕看见公子伤了, 也不心疼吧……若如不然,当初处境, 必也没那样令人神伤。” 燕珩睨了他一眼:“那依你的意思?” 德福不敢明说,只道:“小的以为, 王上仁慈。” “嗬, 人正是寡人打的,何谈仁慈?” 德福讪笑:“实乃王上英明, 教子有方。” 燕珩停顿片刻,道, “再将那副画,拿过来,给寡人瞧瞧。” 德福称是, 老实儿的将画取来, 递到人跟前儿。他悄不做声地撩开眼皮去看,瞧着燕珩将纸卷展开, 那眉眼着实淡定。 燕珩细细看了一晌, 又问德福:“你觉得, 这画如何?” 德福不知其何所意,只敢模棱两可道:“精美如栩,有天人之风流。”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燕珩的脸色。因见其无甚表情,便又大着胆子加了半句话,“只是不知,画的是谁呢?” 燕珩微顿, 狐疑道,“果真不识?” 焉能不识? 可德福摇头,凛然装傻:“小的眼拙,确实认不出来。但……” “但什么?” “但小的却觉得,画中之人神韵风流、气度临世。虽只画了一双眼睛,却生的是人间无两,倘若画全了,岂不是神仙?怎会是世间凡人呢?” 德福说着话,佯作不经意地抬眸,一时对上燕珩的视线,好似才发觉一般,惊惊然,而后猛地愣住了。 他“啊呀”一声跪下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告罪道: “王上饶恕,是小的冲撞,说错话了。” “哦?这话何解?” 德福作出一副惶恐神色,“小的……小的不敢说。” 燕珩哼笑,猜出来个大概,道,“但说无妨,寡人先免了你的罪。” “是……小的、小的说了,王上可莫要怪罪。”德福故作犹豫道,“小的方才一抬眼,撞见双天人的凤眼,岂不正和画上的相似一二分?说起来,竟比画上的眼睛还要风流威严……” 说罢这句,德福又佯作“恍然大悟”道,“难不成……公子画的竟是?……” 燕珩被几句话哄得愉悦,神情甚是微妙,“哦,那依你看,他倒是画出寡人的神韵了?” 德福忙道,“乃有王上十分之一二。公子毕竟年轻,画功欠缺火候也正常。” 这话明贬实褒,连带拍了个响亮的马屁,惹得燕珩微微勾起唇来。 偏偏这位帝王神色克制,口中教训道:“叫寡人看,画的却实在不怎么样。再者,寡人何曾允过他?未经应允,并非画师,却私藏君王画像,此乃重罪——他不知,难道你也不知?” “小的也是才知道。”德福忙道,“宫里的画师们,每年也当献画——兴许不是私藏。公子毕竟年纪小,可叹遭人欺凌,只有王上那样仁慈待他,必是心中欢喜感激的。” 停顿片刻,德福又道:“如若不然……王上,您可要去扶桐宫问罪?” 台阶搁在人眼皮子底下,“问罪”这个名声真真儿的好。 果不然,燕珩轻“嗯”了一声,道:“是该问罪。” 问罪的轿撵很快就到了扶桐宫。擎着伞柄的仆子往殿外退下,禀告的人便赶着去通传,“公子,王上到。” 秦诏从床上艰难爬起来,往地上扑跪的时候,又伤了手,不由得一面嘶声,一面请安,“秦诏叩见……王上。” 那话说出来,差点将他父王进殿门的金靴绊倒! 燕珩:“?” 德福:“……” 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地位就一落千丈了。 还不等问罪,又新添了一样火气;惹得这位帝王甚不满,不悦地挑了眉:“若是寡人没听错的话?——王上?” 秦诏咬了咬唇,带两分犹豫。 憋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出话来:“是。秦诏惹是生非,害您担了这‘子不教’的过错,是秦诏不应该。您既要秦王来领我,那我又岂敢再‘明知故犯’。只求……只求王上,原谅我这一遭。” 两个脸蛋因肿胀,显得胖鼓鼓的。才说这话,眼底就蓄满了泪,瞧着可怜。 燕珩嘶了口气。 “起来。” 秦诏问:“那、那您原谅我了?” 还没问罪呢,倒先原谅了人一遭。 燕珩只好睨了他一眼,轻哼,“若是真想撵你走,才头一日,便叫秦历来领人了。依寡人看,你这是埋怨寡人罚你,心里愤懑不满罢了。” 秦诏忙改了口:“父王,我没有——我只怕父王再不要我了。” “日后再不乖乖的,只顾惹是生非,寡人必不要你。” 他父王说“日后必不要你”,这话转个弯儿想,便是“如今要你”。 秦诏这才敢出声:“是,谢过父王。” 燕珩发了善心:“起罢,别跪着了。” 秦诏听话地起身,得他父王应允依靠在榻上。 因秦诏先发制人,将那“罪责”噎回去,燕珩这一趟,倒成了“探望”。 越看那伤处,越重。 燕珩不知心底作何感想,只盯着那渗出血痕的手看。 沉默片刻后,他将目光掠过人脸颊,似带了点儿不悦,“好端端地叫你去读书,不见学问长进,倒惹出一堆乱子来。亏你虚长燕枞两岁,竟同他计较。” 秦诏垂下眼去压低,只乖乖点头。 仆子们递了椅座近前,又奉了茶。燕珩便稳坐赤木鹿倚,拨弄茶杯瞥着一层浮沫,在茶香热雾里沉默。 “偏不知哪里的缘由,又将卫抚引去。”燕珩终于出声,问道,“那手背,可是他伤的?” 秦诏轻声道,“是。可……” “可什么?” “偏手心里,更痛。” “……” 旁人打的不算,只有父王打的才算痛。 ——这是埋怨他不疼人。 燕珩仍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淡淡冷笑道:“如今这等行事,知道痛楚,才算好。惹是生非——你也合该受罚。” 秦诏睁大双眼:“纵我有错,可燕小公子那等狂言,您却不罚他?” 燕珩淡定饮茶:“不罚。” 滔天的委屈来得猛烈。 “我平白挨了人欺凌、又遭了卫大人一刀,还挨了父王的打。兴许秦人在这燕宫低贱,比不得未来的小主子,便罢了,竟连公道都论不上。” 秦诏仍垂着眸,一句比一句哽咽,伴着那委屈,有珠玉似的泪,琳琅往下落。 比外头的雨都急。 帝王睨着,虽面皮儿上平静,心窝却潮湿,只得抛下一句冷哼。 “哦?那方才,怎么那样爽快地认错?” 秦诏不吭声。 外头他父王说一不二,他父王说他错,他不错也得错。 可他心底不认,不从,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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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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