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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珩淡淡地应:“嗯。”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不知为何,手底下的动作越发轻了。 秦诏便又迷瞪过去。 燕便扯了下他的襟领,与人将露出来的一小片脖颈裹紧,又给人掖住了被角。 视线自此上移,打量的仔细。 瞧着两道嘴角都裂了,挂着红痕,渗出丝缕血丝,鼻梁斜斜地划破一道皮儿;就连颊肉都泛了红肿,添青的眼圈诙谐,双长而密的睫毛又遮出一片阴影来。 可怜,但分毫不影响那锋厉神容,仍好看的紧。 燕珩静坐,气定神闲,就这么瞧着他。 ——心道,吃点苦也好,省得日后与人争勇斗狠。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儿,仆子们便煮好了药汤,小心端到人面前。喂出去的汤勺被秦诏苦着脸避开——他父王污蔑他爱吃苦,实际上他是半滴都不肯抿一口。 尤其是那肝胆不得劲儿,肋下又重击似的痛,连咳嗽都压不住,才躲了两下,身体就不住的虾似的弓起来。 “咳咳……咳……” 淅淅沥沥地、如檐上的雨水一般,自身骨里淌出颤抖来。 秦诏阖着眼,狠皱眉头,然而细碎的咳嗽声里,却然夹带着一句软软地“父王……” 心尖猛地一揪。 帝王犹自沉默,却蹙起了眉尖。 他那心疼,多少是有点藏不住了。 燕珩没养过孩子,竟不知这样大点儿的人,竟能玉琉璃似的脆弱和易碎,被光线与折影打碎成无数瓣……捧在手心里,都要万般小心。 那药汤洒在胸前,染了一片褐色。 燕珩拨手:“搁下吧——再去煎一碗。” 仆从们称是,又退下去了。 德福轻声道:“王上,公子兴许是痛得厉害。这幅样子,软得扶不住,恐怕这样下去不行。小仆子们粗手笨脚,要不还是小的来吧?” “不必。” 说罢,燕珩便靠在雕花柩栏,不容分说地伸手,将人捞进怀里辖制住了。他先是点了点人的鼻尖,后又捏了捏人的脸蛋——直至强行将人唤醒。 秦诏微微睁眼,瞧见还是他父王。 他忙咧嘴,还不等递上个灿烂笑容,就先觉到痛,狠“嘶”了一声。 “父王……” 燕珩端着碗递到他嘴边,开口言简意赅、分外强势:“张嘴。” 秦诏抿了抿唇,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那药汤就顺势灌进来了。 “?” “?” 德福睁大眼。 预料到的父慈子孝并未到来,却差点被他们王上这等辣手摧花的招数吓一跟头。 ——好么,秦诏被人强硬扣在怀里,硬是灌了个肚饱。 燕珩搁下碗,拿帕子与人擦干净嘴角。 他才要将人放平,秦诏那手颤颤巍巍地就挂上来了。 燕珩:…… 德福:…… 怎的比他们王上还不按常理出牌。 这俩人,倒般配——做父子。 燕珩垂眸睨他,面无表情。 秦诏“嘶”得厉害,艰难皱起眉头来,连喘口气都挤得肺腑发紧,越是歇躺了一阵,越发浑身肌骨酸痛,连多余的力气都使不起来了。 秦诏嘟囔了一句:“父王……” 燕珩冷着脸、忍着心中杂陈的情绪,到底是缓缓抬高了手臂。他轻环住人,又用肩窝处抵住秦诏后脑勺,任人枕靠。 那声音柔和:“住嘴。” 听了这话,秦诏便老实儿住嘴,只用炙热的视线盯住他。 于是,燕珩微顿,又道:“闭眼。” 秦诏只好又阖上眼。 见人这么乖,窝在怀里不动弹,燕珩终于勾了勾唇,露出笑来。 大约是他身上幽香养神,才不过两刻钟,秦诏便没了动静儿,软在人怀里,瞧着是睡着了。 燕珩小心将秦诏放下。 静坐少顷,燕珩伸出指尖去,想去捏那肥嘟嘟的脸蛋——可视线触及伤肿,到底是忍住了。那修长手指便打了个弯儿,自人鼻梁上轻刮了一下。 秦诏痒,皱了皱鼻尖。 燕珩失笑。 那场景温馨…… 正在这节骨眼上,忽然打外头来了仆子,探头想通传。德福眼尖瞧见了,忙挥手压下去。 他退出殿来,轻声道:“何事慌张?公子才叫王上哄睡下,勿要打扰。” 小仆子忙道:“是司马大人,此刻正跪在金殿外,求见王上。” 德福细思量片刻,正要转身回禀,那高大身影已然站在了身后。 那位威厉睨视,扫了跪在殿外的扶桐宫诸众一眼,才道:“照顾好你们的主子,晚些时候,寡人再来看他。” “还有,待煮好汤药,便伺候人吃下去——若是不肯,便说是寡人的命令,违抗不遵,自多赏他几杖子。” 诸众忙答是,又恭敬行礼,目送他离开。 这司马求见燕珩,可不也是为了秦诏么! 自家儿子打坏了人,符定来请罪,自是应当的。 但他也无奈。 ——不是王上您不让停的么? 燕珩瞧着跪在外殿的人,气儿不打一处来。 他沉默良久,终也只撂下一句:“孩子们争强好胜,受伤也是难免的,司马不必放在心上。” 符定惊了惊:不罚? 燕珩睨了他一眼:“再有,符慎勇武,寡人甚慰,假以时日,必能承继父业,逐鹿四海,为大燕立下赫赫战功。” “看起来,吾儿甚是喜欢他,便宣他……择日入宫吧。” 这两句倒是没错。 ——秦诏是挺喜欢他的。 ——符慎倒也逐鹿四海来着,但那场面,却未能如他所愿。 因这茬,秦诏与符慎,可谓是不打不相识。 两人打的这一架,虽让秦诏吃了痛,却也实打实的赚了便宜。要说怎么赚的便宜……旁人不清楚,秦诏自己,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原来…… 方才,燕珩才离开扶桐宫,秦诏就“唰”得睁开了双眼。 他哑声唤人道:“德元,扶我起来。” 德元听见动静儿,忙殷勤地凑上前去,笑道:“哎哟,小祖宗呐,您可万不要再动了。才给王上哄住,疼得人心肝紧,这会儿要出什么岔子,可要我的小命儿呢!” 秦诏睨了他一眼:“好端端活着呢!” “您这是要作什么?使唤小的们便是了。”话虽这样说,可德元仍依着他的意思,将人扶起来了。 秦诏强忍着伤痛,命令道:“将扶桐宫的大门关紧了,再与我备两桶冰水来。” 德元皱眉,生了困惑。 可仆子们如何能不依?这位是正盛宠的主子,虽年纪小,却十足的气派,那心肠通透,未有一件事不是自个儿拿主意的! 扶桐宫里,顿时热闹起来。 冰水将人泡足了时辰,连两唇都冻得发紫。 秦诏方才出了一身热汗,又狠淋了雨,本就激得身子不爽利。如今,重伤在身,刚吃汤药补足了热意——虚弱中偏又浇足了冷,岂不是冻得哆嗦! 小仆子战战兢兢地问:“可您这样,必要害病的!” 秦诏自冰水中站起来,身形摇摇欲坠,面容却含着笑。 他调侃道:“我秦人,死生不惧——丈夫是也,岂怕这点儿伤病?” “今儿,我就是要……好好地害一场大病。记着,待我烧足了、烧热了,烧得糊涂了,便去请我父王来——” 这回……怎么也要父王,狠狠地疼我一次。
第36章 郢吴虚 秦诏这一场大病来得急, 如山倒之势。 医师也发觉蹊跷,与人开了两幅药剂,堪堪折磨着人吞吃下去, 没大会儿,又全都吐了出来——烧的那等糊涂, 连眼皮都皱起来了。 夜深,德元顶着细雨求见, 将才睡下的帝王又扰醒。 燕珩倦得很, 不悦道:“何事这样急?” 德福通传:“是德元来回禀,公子突然发起了烧来, 浑身火似的滚烫,已请了医师。可连吃两副药剂都不见效, 纵勉强吞吃一口也全都呕了出来……这节骨眼儿,大家都没了法子,请您示下。” 话里的深意压住, 说的好不严重! 浑身重伤, 若是疾热烧起来,死人也是常有的事儿。更何况米水汤药不进, 连医师都无有法子, 岂不是没了救头?! 燕珩忙坐起身来, 连那点困倦也顾不上了,只吃惊道:“方才寡人见他,精神头还足,才吃了汤药,怎的就烧成这样?——德元这混账,少不得吓唬人,若是秦诏无事, 寡人必剥了他的皮。” 德福道:“小的也不知是什么景况,因事发突然,小的只得……” 话没说完,燕珩便道:“与寡人更衣,去扶桐宫。” 帝王心焦,为他搁在心窝里的小崽子。 因而,一路金銮摇晃,燕珩只嫌仆子们动作不利落,就连德福,也三番两次撵着人快些……若是秦诏有个三长两短,少不得一众人跟着遭殃。 扶桐宫灯火通明,降温的凉水换了一遭又一遭。 然而一时半会儿,强热的高烧哪那么容易降下去?且不说往下降,反倒叫那心火拱得更旺一些。 燕珩才要踏进门来,就听见秦诏软乎乎地发问:“父王呢?我想念父王,还不曾得见呢……” 那脚步稍顿了片刻,又听仆子们答:“公子安心养病,王上已经歇下了,恐怕不能再来看您。” 再后头便没动静了。 燕珩踏进门去,在一片请安声中站定,睨着秦诏微笑:“谁说的?……寡人在这呢。” 秦诏泪眼朦胧,道:“父王——您怎么才来?” 燕珩近前瞧他,又折身静坐在塌边。 不等仆子、医师们禀告,他便转过眸来,质问道:“与他开了什么药?几时烧起来的?——怎吃了不见效。寡人走时方才好好的……这会子又烧成个火人了,你们这些仆子作什么吃的?是受了风,还是着了凉?” 秦诏不语,捉住了他父王的手,不肯放。 力气不大,手也滚烫。 燕珩并未躲开,只随他去了。 仆子们战战兢兢,不敢答。 为首的医师转了转眼珠子,又看了秦诏一眼,方才说道:“王上,若是普通的伤病,白日里吃过两碗,必不能再烧成这样。这汤药讲究个内外调理,祛火、降热,滋养补足,本是循环,可若是内火攻起来,再有浑身伤淤,气血不通,就难说了。” 燕珩皱眉,摸了摸人干瘪起皮的嘴唇,回过脸来,不悦道:“不必胡诌些幌子,你只说,这要怎么养治,才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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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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