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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珩未答。 他侧过脸来,眉眼仍旧淡淡的…… 不知为何,凤眸流转,似比平日里还要疏离几分。帝王冷睨了一眼侧殿轻摇曳的烛光,而后,便轻拂袖,踏出殿门去了。 沉默如月光,洒了扶桐宫一地。 德元见秦诏脸色不善,忙凑近前去,低声道:“公子,玉夫人乃是……” 秦诏睨了他一眼:“我自然知道。” 德元旁敲侧击地问道:“那……公子打算怎么办?” 秦诏意味深长,含笑道:“什么怎么办?——你心思倒活。” 德元讪笑,忙说:“小的不敢,小的愚钝。” “无妨。”秦诏摸出来半袋子赏银,抛给他,“今儿伺候我,大家辛苦了。扶桐宫里,人人有功劳,挨个赏。还有……”他递上一枚金锭子,神色幽深道:“你自去给赵医生送去,就说——今儿开方问诊,辛劳忙碌了半宿,特意感谢他的。” 德元忙不迭地点头,自心甘情愿,将扶桐宫里上下安抚好,四处打点的体面。 月移西楼,将明未明之际。 秦诏安睡,德元才敢歇下去—— 那浑身的疲倦搭在眼皮上,沉沉地往下坠……德元心道,这一宿,他也算见识了! 瞧王上那等心疼的样子,盛宠与太子没什么两样。往后跟着人,必吃不了苦。可王上虽然疼,临走却什么也没说,恐怕东宫这事儿……难咯。 眼皮才一搭。 德福的声音便闯入耳尖: [扶桐宫,公子秦诏,接旨——]
第37章 仰长叹 那诏旨很简单, 两句话。 宣,公子秦诏,勤勉孝谨, 擢居东宫。 望,今后省身修德, 以为诸公子之表率。 秦诏一听,觉得他父王写得时候, 兴许还没睡醒。但他不敢说, 只将头磕的“砰、砰”响。 “哎——” 吓得德福和德元抢着去扶人。 德元轻笑道:“公子您这头,磕得也忒实在了些。浑身的伤都没好利索, 身子虚的发软,再伤了分毫, 又得劳动王上照顾。” 德福笑着摇了摇头,扬下巴冲德元道,“王上有令, 你呀, 也跟着一起去吧。” 德元讪笑:“哎哟,那小的先谢谢公公了。” “得了吧!再照顾不好人, 小心脖颈子上头——那个球儿!早晚叫人踢着跑。”德福笑道:“东宫宽敞气派, 满塘的水芙蓉开得也好。公子在里面养伤, 心境也愉悦些。再有呀……请安奉茶,也离得近。” 德元忍笑,去看秦诏。 秦诏抿嘴笑了,“这才好,离父王近些才好!我正求之不得呢。” 其余人也笑。 秦诏入主东宫这事儿,才一天,便传的燕宫人人皆知。那燕城官署大宅里, 沸沸扬扬地烧热起来,比昨儿这一场热病还要再烫人心窝子。 ——完了! 他们王上,自叫这“狐媚子”迷住了不成! 大夫们气得七窍生烟,偏偏“狐媚子”本人,扬着下巴住进了东宫,那姿态神色,怡然自得。 他品评着: “这东宫玉兰,茂盛葳蕤,生得可真好。可惜今年没瞧见,只得……明年再赏了。” “好一水芙蕖,生得端严天成,待天晴些,请父王来赏也是极好的。” “……” 秦诏坐在金銮上,华衣锦袍,姿容尊贵。片刻后,似赏腻歪了,他便将身子斜斜往后依靠,枕在软垫上,将手搭在肋下,轻轻地叹了口气。 仆从们放轻了步子。 生怕金銮摇晃,惹痛他的伤口。 “公子何故叹气?” 秦诏道:“早先害病,母亲总给我寻一些芽花吃,如今身子不爽利,便总是想念。”他停顿片刻,转过脸来问德元:“不知道公孙大人有没有办法,能叫我吃上几口也好?” 德元问:“什么是芽花?” “那是秦宫才有的一种芳草。”秦诏道:“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园子里随处可见。可惜,自母亲去世,便再没吃过了……” 秦诏哪里是真想吃? 不过是找点名头,探探路罢了。 因而 ,那消息没多久,便传到了燕珩耳朵里。 挂了金羽的帝王飞信并千里骑闯入秦宫,这等的兴师动众,将秦厉吓出了满背的湿汗——竟只为了芽花?这是个什么道理。 骑使道:“这我便不清楚了,听说是,东宫殿下要的。” 秦厉头皮发麻,眉头皱成山川:这燕珩还未曾选妃,闹出春鸢宴哄私生子倒也罢了,哪里来的东宫?…… 再者说了,也忒的将人宠的不像样子!真当我秦宫无人不成? 秦厉虽心底怨,面上,但不敢不从。 满秦宫的仆从将脑袋杵在园子里,替人找寻芽花。这一找才发觉,那玩意儿,竟只长在那慌了半年多的宫苑。 曦和宫,蝶影蹁跹。 ——那是秦诏的住处。 眼瞎耳聋的老仆子伺候不精细,缀长着一粒红珠花的芽苗,便伴着荒草疯长了一片又一片……滴了血似的,在日光下闪耀珠光。 千里骑疾马来回,挂了个二十日,便送来了。 此事,得燕珩示下,由公孙渊全权负责。 他带着一位身着红衣的少年,捧着锦匣,趋行走在金殿檐下。 燕珩连头都没抬,只一句轻飘飘地“去罢”,便将人打发了。 公孙渊松了一口气,第一次踏进这辉煌而气派的地方。 那是燕正为他的宝贝珩儿大兴土木,全部重筑出来的东宫,比帝王寝宫还要华奢,就连窗柩边儿上的金箔,也要每年剥一回,与人铸成新花样儿。 燕正一生,可谓宠子无度。如一匹勤恳老龙,只为将九国之奇货宝藏收拢来,囤在燕珩眼皮子底下——就连搁在殿中的夜盏,都是九国难见的夜明珠。 公孙渊心道:如今住进来的新主子,可真是捡了大便宜。 而那位“捡便宜”的秦诏,此刻,就坐在迎客的承安殿中,笑睨着他:“与公孙大人问好,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呢!” 距离他说“我要东宫”,才不过一月……此刻,公孙渊方才实在地察觉,这小子,竟有几分难测的心机与城府。 见他不语,秦诏又道:“我在这里,静候您许久了。” 公孙渊反应过来,忙行礼道:“公子安好,才从秦国采摘的芽花,快马加鞭运到燕宫的,今日,便由‘小臣’给您带来了。” “大人万不可这样客气。”秦诏歇养了个二十日,早便好透了个七八分,如今生龙活虎,听见那“小臣”二字,忙惊得站起身来,迎道:“大人这样说,岂不是折煞秦诏?若叫父王知道,才该教训我的。” 公孙渊垂首道:“依着规矩,该是如此的。” “大人若是如此,倒要先叫我羞愧。不过是得父王怜惜,赏了东宫住,何故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今日相见,才该是我与大人叙旧的日子。” 公孙渊心中五味杂陈。 眼前这境况,同初见那日,有云泥之别。然而,秦诏仍是那等的知进退,全无攀上权势的倨傲与轻浮。 秦诏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然却不打算挑破。 他自将人让进殿来,又朝旁边红衣少年颔首,笑问道:“方才与公孙大人叙旧,无意怠慢公子。只是不知……公子是?” 那红衣少年才及弱冠,面若冠玉,生得唇红齿白,朗月眉目含着笑意:“草民,季肆。今日得见公子,实乃幸事。” 秦诏佯作讶然,叹道:“好一个才貌双绝的季公子,今日一见,果真不虚。” 季肆全是叫人哄骗来的,听说宠冠东宫的秦公子,点了名要见自己,正不是惹得哪里祸呢!一听这话,更是满头雾水,便问道:“公子还知道我不成?” 秦诏轻笑,唤人斟茶,又道:“何止知道?实在的‘不见其人,先闻品貌’。” 这会子,见他三人入座,德元便使了眼色,唤仆从们速将宫门闭紧。直至那高门阔扇,阖的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才算完。 季肆生了惑:“难不成……是公孙大人?” 公孙渊忙道:“此事并不在我。连我也好奇,公子为何一定要见你。” 秦诏笑着饮了一口茶,却不肯说,只佯作无意地卖起了关子:“公子年纪几何?可曾许亲?想来公子这样的品貌、家世,多的是娘子倾心,媒人岂不要踏破季家的门槛才算完?” 季肆和公孙渊对视一眼,齐齐地纳罕。 季肆只得道:“我才及弱冠,未曾娶亲。”他说着顿了一下,轻笑道:“说来惭愧,更未曾有什么媒人,踏破我季家的门槛……” “哦——那倒奇了!”秦诏笑道:“难道是公子心有所属,才迟迟未定姻亲?” 公孙渊拢住袖子,觉得莫名其妙!今儿不谈别的,怎么稀罕其季肆公子的婚事来了?这样拐弯抹角,倒不像秦诏往日的作风。 季肆忙道:“不不不,并非心有所属,私定姻缘。只是因我早就与卫国余家许了姻亲,自父辈便定准了的——我只等这几年,早些谋划出点买卖来,好有脸面去提亲!” 秦诏笑道:“公子说笑,季家已是四海难敌的富人家,怎还这样谦虚。” “那是父辈的买卖,并非季肆所有。”季肆道:“虽说是门当户对,可余家女儿嫁人,必也是考量夫婿的。听闻我未来娘子聪慧过人,若我没有自个儿的本事傍身,教她瞧不上,岂不是造次?” “公子好心性,这样的骨气……”秦诏只得赞道:“若那余家女儿听了,保管也赞不绝口。” 季肆忙道:“这……说来惭愧,我还没见过她。” “竟是这样?”秦诏追问道:“若是那余家女儿聪慧过人,却生了个丑样貌,公子难道不悔?” “公子这话无理,万不可——以貌取人。”季肆停顿了一小会儿,似乎难以启齿似的,又转过脸去看公孙渊,见公孙渊事不关己的抖袖子,便只得乖顺答道:“家中若有贤妻,才是幸事。我娘子之聪慧过人,五岁精算筹,七岁识权衡,擅于账目绸缪,是一等一的经商才女,我早便耳闻,我二人的婚事必错不了。” 秦诏讶然,轻笑了两声:“公子倒……倒是实在。” 季肆笑的有两分羞赧,却并未辩解。 “哦,对了。今日东宫还有位客人,两位不介意吧?”秦诏盯着季肆道,“嗯?季公子,我这位客人,也是个经商奇才,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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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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