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戎轻叹一声,收了濡湿的麻布:“让我猜猜,今日又捉到多少?” 听到他提起自己捉的鱼,小河转过头仰面冲台戎乐呵呵地笑:“那戎哥可得大胆了猜!” “嗯……三条?” “不对。”小河摇摇头。 “五条?” 小河撇撇嘴,对台戎对她的不自信相当不满: “哎呀,不说了大胆猜嘛。”她伸出两只手,展开五指,稚气的脸上满是得意,“这个数!” 台戎十分配合地睁大眼,露出惊诧的神情:“嚯,十条。” 小河笑意更浓,正要一一给台戎介绍下这十条鱼各自的种类,外边有人急切拍响了木门,力气大到整个屋子都在跟着发颤。 “台戎,台戎!” 小河一听声音便知是谁。 “张叔又来找了,不知道这回是又哪个儿子生了病。”她眼神幽怨地看向台戎,“每次给钱都缺胳膊少腿的……我才刚回来和戎哥待在一块!” 台戎整日忙着读书,已经许久没有和她好生说说话了。 台戎被她哀怨的表情逗乐,拍了拍小河的脑袋:“好了,我尽量快些。” 即便心里不情愿,也只能懂事些,小河拎起鱼篓走向灶台,有气无力道:“快去快回,我给你炖鱼汤。” “辛苦小河。” 木门“吱呀”叫了声,台戎推门出去。 张叔在外边焦急万分地来回走动着,见台戎出来,立即拽着他胳膊往自己家走。 那只手是常年使来扯渔网的,粗糙宽大,掌心厚厚层茧子,台戎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他连忙抽回手,自行加快脚步。 这河边几十户人家,他早摸得一清二楚,张叔家里孩子多,走过的趟数也是最多,便是闭着眼他也能找到。 张叔倒也没在意,只是不断催促唠叨着: “戎小弟啊,你快些去给我那小儿子看看,他皮猴窜上跳下的,从石头上掉下来,把腿给摔着了!” 台戎耐心应着安抚着他,等赶到后,握着他躺在床榻上的小儿子的腿摸索一通,仔细瞧了瞧,只是崴了脚。 “没什么大事,好生歇息几日便能恢复。” 听他这般说,张叔放心下来,讪讪而笑,道:“既没什么大事,敷点草药就能好,这钱……你看?” 台戎“嗯”了声,对他的话并不意外。 “只是腿脚的事,不收了。”写了几样在这物资匮乏的渔村能寻到的草药,台戎起身准备离开。 见他这副何物不贪,何物不图的样子,张叔心里反而有些过不去,从屋里拿了两颗鸡蛋塞进台戎手里。 “好生补补,瞧你,为了养那从河边捡来的女娃娃,都瘦得没人样了。 这鸡蛋你就自己拿着吃,小河迟早要嫁人的,何苦……” “张叔。”台戎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将鸡蛋轻轻搁在床头,“鸡蛋您留着给您儿子吃吧,我先告辞了。” 说罢不多停留,转头离开,合上门还能听见对方在里边的嘀咕:“这孩子……” 台戎叹了口气,又赶着往回走。 堪堪靠近那间小土屋,已能闻到醇厚鲜美的鱼汤香味。 他进去时,小河正将锅里的鱼汤分成两碗,见台戎回来,她连忙搬来两只小凳子,两人围着矮桌坐下。 “戎哥,到时仙门大选,你若是选上……”小河抿了抿唇,鲜甜的味道在口中溢开,“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台戎咽下一口汤,搁下碗: “怎么会?莫要胡思乱想。”天蚕宗秉持人道,想来应是不会禁止弟子下山看望亲人,“若当真能选上,每月我定会带着你爱吃的点心回来。” 小河闷闷应了声,情绪依旧低落:“戎哥这数月来都忙着钻研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哪还记得有我这个妹妹。” 听她这般说,台戎心下不免愧疚:“是我的错。” 小河叹了口气,并未当真生他的气。 台戎这般辛苦,也都是为了两人能过上好日子,她哪还能真的怪罪他? 摇摇头道:“戎哥没有做错什么。” 她需得再懂事些,做哥哥坚实的后盾才是。 过了些时日,小河到了可以随大人上渔船学捕鱼的年纪,她聪慧机灵,河边认识她的渔民都乐意带着她。 她也不负众望学得很快,没几日便能试着自己上手,且掌握得相当不错。 那段时间台戎是在众人对小河的声声夸赞中读着书度过的。 日子虽然过的清贫,却十分满足。 突有一日,鱼价暴涨。 据说是河里有蛟龙作乱,除过恶劣天气雷打不动要上船的渔民少了许多,纷纷退避三舍。 捕鱼卖鱼的人没了大半,此时捕到的鱼,能卖出前所未有的高价。 临近仙门大选,台戎神经彻底紧绷起来,没日没夜钻研那些目前看来,简直是能医活死人的术法,憔悴消瘦不少。 又吃不上什么好东西补身体,小河看着心疼,思索一番,决定跟台戎商议商议,想跟着几名胆大的铤而走险发一笔横财。 “最近它好像安分下来……” 她有预料台戎绝对不会同意她做这档子危险的事,出乎意料的,在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劝说的话后,台戎竟然应下了。 “我现在可厉害了,你就放心吧戎哥!”说罢,迫不及待背上鱼篓出了门。 又是一声“吱呀”作响,将台戎的思绪从那些晦涩难懂的术法中拽出,他后知后觉抬起头,看向窗外,脑中短暂放空。 想来那丫头又跑去邻家斗蛐蛐去了,也不知夜色深下来前能不能回来。 台戎揉摁了摁发酸发涩的眼眶,接着一头扎入书册里。 哪知这一等,便再没能等回小河。 有熟识的渔民慌慌张张顶着满身水草冲进来,大呼小叫说小河捕鱼的船被恶蛟掀翻,直至现在也没能找见踪影。 一时,这些日子苦心研究的东西悉数在脑海中散了个干净。 事发突然,台戎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先浑浑噩噩跟着渔民赶到河边。 此时河水已然平静下来,不少渔民自告奋勇再度登上渔船,试图从中打捞出些什么。 可小河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消失在台戎的身边。 分明与她同在一条船上的渔民都能安然无恙,为何偏生是小河,偏偏是她? 如若那时,他多些耐心,仔细听了小河讲话……这一切是否都会有所不同? 而后来台戎才知道,一旦入了道,便再不可与凡间有所纠葛。 原来早在之前,他便已经抛弃了小河。
第36章 痴妄廊 心狠手辣小郎君 修真界有这样一个传闻: 在一人踏上仙道前, 天道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叫他先经受些苦难。 一路顺风顺水者, 难成大业。 可台戎认为,修仙之道目的为造福于人,坎坷苦难不可少, 天道却也不能那般为难, 更何况是要其亲人替其受灾。 从前,他是不信这些的。 现如今他若是提早知晓,他所要经受的劫难是失去小河, 这山门, 他是绝不会踏入一步。 光亮渐行渐远,台戎沉重得像是被几块石头坠着, 任由身体往海底沉去。 “台戎!” 一声惊呼将他猛地拽出, 蓦然回神,一只足足有他两倍之大的妖兽正张着血盆大口,向他扑来。 眼瞅着台戎那脆弱的脖颈要叫妖兽啃个对穿, 千钧一发之际,玉池微召出“簌簌”劈出一道凌烈剑气,直冲妖兽而去。 那妖兽动作迅速敏捷,剑气堪堪蹭着它头顶的皮毛过去, 被它闪身避开。 然而不等它再发起伤人举动, 玉池微那道劈空的剑气狠狠击中在布满诡异符文的石壁上。 一声刺耳巨大的钟鸣声响起, 那石壁隐隐笼罩着层黯淡金光,竟是分毫无差地将剑气原路反弹回来。 施引山闪身到玉池微面前,掷出符纸,剑气顿时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卷入符纸中。 黄色符纸失了生机, 摇摇晃晃飘落在地面,起了小团火焰后,化成齑粉散去。 台戎趁机迅速后退,与妖兽拉开距离。 玉、施二人不约而同将他护在身后,一人握剑,一人持符,同步跃起向前。 妖兽察觉到危机,身体“腾”地燃起烈火,俯塌下前半截身子低吼,四爪抓挠着地面,划出白色痕迹。 施引山手速飞快,绘了枚“避火符”,啪地贴在玉池微身后。 很难不怀疑这一掌夹带私人恩怨,玉池微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一步,稳住后化作一缕白光,飞身与妖兽揪斗在一处。 玉池微使剑的招式繁且杂,却不拖沓无序,反而恰恰制胜之处便是于灵活敏捷,速度快到只能捕捉到白色残影。 妖兽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很快身上便出现许多深深浅浅的伤痕,速度渐渐降低。 见它已然再无抵抗的力气,玉池微捏了剑诀,那把尾端空荡无物,剑身暗沉却散发着柔和光泽的剑“铮”地发出剑鸣,狠狠插进它的脑袋里。 自那日“簌簌”从窗外飞进他手中,尚未有过相互配合的机会,如今握着它,出乎意料的趁手,如有神助。 妖兽发出痛苦的哀嚎声,疯狂甩着脑袋想要将剑拔出,身上的火焰都黯淡了些。 玉池微淡然出手,掌心虚虚悬于剑柄之上,凝聚起灵力,将剑往深压了几分。 妖兽立时没了动静,摇摇晃晃往前走了几步,“轰然”倒地。 如同那飘落在地面的符纸一般,它的尸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簌簌自行飞回玉池微手中,玉池微握着它,隐入储藏袋里。 这才有机会转身去查看台戎的状况。 台戎脑中还混沌着,一时还没将幻境和现实彻底划分开,失魂落魄站在原地。 见玉池微面露担忧地朝他走来,他强撑着抬头扬了扬嘴角,愧疚道:“竟是不慎中了幻术,耽搁了时间,实在抱歉。” 分明出发前,还是他再三叮嘱要谨慎行事,结果首个中招的人却是自己。 “并非幻术。”施引山肃然道。 若是幻术,他定会有所感知,况且第一眼看见渔村的人是他,怎会转变成台戎? 又若是闯入幻境,台戎自始至终都与他二人同行,绝无可能只单单针对他一人。 施引山确实在回廊转弯处看见了以俯瞰角度揽之全貌的渔村,玉池微紧跟着走上前来,却是什么也没看见。 再一回头,便见台戎怔怔站在原地,石像般一动不动。 看样子应是被困在属于他自身的记忆中,癔症住,双目空洞无神,整个人呈现出绝望的颓态,与平日里温柔可靠的大师兄天壤之差。 那妖兽也是毫无预料地突然跳出来,目标极为准确地直冲台戎而去。 “台道友,恕我冒犯,你方才可是看见了什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3 首页 上一页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