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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隋阙也无甚贵重之物, 逃出前,他拿了块棉布将那一套茶具包裹起来,带着它与玉池微跑出门。 这场震颤似乎单单只针对供隋阙生活许久的这间屋子, 在它垮塌下去的一瞬, 便再没了动静。 隋阙便这般挎着包袱,怀里揣着只兔子站在院内,望着昨日还融入山间成画的云边小屋, 今日成了废墟, 频频愣神。 良久,他紧了紧包袱打结的收口, 叹了口气, 悠悠对着怀里道:“看来外边有人等不及你出去了。” 玉池微两只前爪搭在隋阙的手背上,心绪复杂。 隋阙素来料事如神,在天蚕宗便是如此, 分明还在闭关时,外边发生了什么,一切皆了然于胸。 而他口中正等着玉池微出去的人,隋阙虽是不知确切, 可对玉池微来说, 不言而喻。 那我们现下该如何? 玉池微望向隋阙, 这人说过他知晓破出的法子,如今也没了落脚之处,总该跟着他一并逃出。 相处几日,玉池微虽仍然无法开口说话, 应着当下情景,隋阙却是能联系着大致猜出他的意思。 没有回答玉池微的问题,他携着布兜,转身向石径通往的另一边深林走去。 “我从未离开过这座山头,事到如今也无处可去……不过,深林里边的景象倒是尽有领略。” 这片山应是被下了禁制,隋阙无法抵达除这一片以外的任何地方。 木屋被毁,十日内不出意外怕是也重建不起来,总不能坐以待毙。 除过钻入深林试着另辟他径,也没别的法子。 深林莽莽苍苍,深邃幽静,甫一进入,天光乍暗。 见隋阙护着什么宝贝似的自始至终将茶具抱在怀里,即便深知这是对方数百年来唯一可解闷的玩意儿,玉池微还是忍不住对它的来历产生好奇。 他用爪子轻轻戳了戳: 这套茶具可是有什么非凡的意义? 感觉到怀里传来的轻微响动,隋阙低头淡淡看他一眼,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加停留,只是淡淡应了声,缓步往前走着。 见状玉池微也不再自讨没趣,石榴红玛瑙般的眼瞳波光盈盈,直视着前方,专心致志应对起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危机。 这条道隋阙并非从未走过,在此之前也确实未出现过任何意外。 整个深林除了遮天蔽日,古木参天,以及他自身,再没有其他活物。 可没由来的,玉池微的直觉告诉他,正有危险不断逼近。 事实并没有让他失望。 二人走了不多一段距离,浓密草丛里竟传来攒动声响,是某种爬行类精怪游动过草坪的声音。 一根粗壮藤蔓从隋阙脚边蓦地窜出,缠绕上他的脚踝“嗖”地将他拽入一旁被深草淹没,无路可走的黑暗里。 饶是玉池微早有准备,还是经不住藤蔓异常的速度,非但救不了隋阙,还被拖着一路进了道旁杂草丛生的树林里。 荆棘遍布,无数细小的枝丫利刺划过袒露在衣裳外边的皮肤,渗出血丝。 隋阙顾不得疼痛,双臂紧紧护着包袱和玉池微,被藤蔓东拐西绕着不知拖去何处。 好在危机时刻“簌簌”应声而出,剑尖直冲藤蔓斩下,才将狼狈不堪的师徒二人救了下来。 那藤蔓吃了教训,晃眼的功夫没了影,又隐藏进此时危机四伏的深林。 此间隋阙不过凡胎肉/体,经不住折腾,只觉得骨头都要摔碎了,灰头土脸地咳了几声,先放下怀中的玉池微,缓了缓,慢慢撑地爬起来。 从容不在,一身白衣几近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隋阙掸了掸灰,挽起衣袖由上至下将自身打量一番,不由叹了口气。 嗅了嗅断裂后被主体遗弃在原地的一小段藤蔓,玉池微感受到有很奇异的力量围绕在周遭。 藤蔓拖拽隋阙一路过来,看样子应是有要特意带他过去的地方,虽然半道被玉池微截胡,以力量的浓郁程度可判断,现下身处之处,似乎不远了。 玉池微在这片相对来说较为空旷的草地蹦哒着四处查看,在一棵参天古木树根处,忽觉脚下有异,随意刨了刨,竟是触到莫名坚硬的东西。 那东西露出一角,瞧着上边淡淡的纹路,略一思量——是副棺椁。 方才那藤蔓竟是想将隋阙拖进棺椁中困着。 思及此,玉池微心情蓦地一沉。 不难猜到做出这些的人是谁,若非进来前他带着剑,隋阙今日非得被活埋在这儿。 这些危险显然是由他带给隋阙,同时也只针对隋阙一人。 这空间,并不愿隋阙离开,它们在千方百计制止。 不敢再掉以轻心,接下来的路玉池微紧贴着隋阙走,时刻保持精神高度集中。 反而叫藤蔓好一通欺负的本人依旧云淡风轻,掸完灰后不慌不忙地好似仍坐在门前与他喝着茶。 哪知没再多走一段距离,又有野狼、蟒蛇一类未开灵智的凶猛野兽冲出来拦路。 无奈,玉池微只得尽心尽责担负起替人开道的任务,用连续几日依靠木桩练下的本事,接连除掉四五只妖兽。 这空间依存隋阙而存在,他孤身一个凡人碰上这些妖魔鬼怪,随随便便一个便能要了命。 于是针对隋阙特意制造出的危机,这些妖兽的凶险程度也都是最为低阶,玉池微三两下就能解决掉,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可奈何幻境跟他打的是体力战,杀怪简单,却是出乎意料地难缠。 无论多少,何种妖兽,空间只需刹那地扭转便能肆意变幻,可玉池微实实在在孤身作战,还是以身形比敌人小数倍有余的兔子,没一会儿力不从心,呼吸声逐渐明显起来。 自第一回 隋阙被藤蔓绑走,玉池微就不愿再让人抱着,坚持走在前端率先应对危险。 好容易稍有喘息,不敢耽搁片刻,他甩了甩沾上血点的长耳朵,马不停蹄地接着往前走去。 看着小冲天炮似的自始至终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兔子,隋阙心思微动,恍惚身影重叠,他视线模糊间还能那名性子倔强的年轻修士。 一时难以言喻地复杂,甚至有些……嫉妒据说是看着对方长大的师尊。 玉池微走出一段距离,发觉身后之人并未跟上。 回头去看正好对上隋阙意味不明的眼神。 隋阙俯视着地面上那一小团,指尖情不自禁碰上怀里的布包: “这条道看样子是走不完,不妨暂且歇息片刻?” 玉池微本想摇头,忽而发现自己的灵力已在方才与妖兽搏斗时调动到极致。 虽还是被困在这样一副弱小身躯中,可他已能淡淡显出原身。 月白色身影幽幽立于其间,他手中握剑,抬眸望向一眼没有尽头的小道: “无妨。”他回过身看向隋阙,“我要带你出去。” 天蚕宗……还在等着他们,殷钟郁此番显然目标是他,耗的时间愈多,他心中便愈是慌张。 倘若当真因为他,天蚕宗的任何人出了事,他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可我们都不知走下去究竟是否能有出路,再往下走,反倒把自己赔进去该如何是好?” 隋阙所言并不无道理,可如今别无他法,走不走的完,总得先往下走不是么? “区区低阶妖兽,还奈何不了我。” 此话一出,二人皆是一愣。 玉池微后知后觉自己这话有多么狂妄自大,隋阙不过只是暂时没了修为,他就当着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好在隋阙并无嘲笑,反而眉梢挂上笑意,十分欣慰似的。 “与你初见时你便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如今总算是能在我面前敞开心扉,说些孩子气的话了。” 他拆开即便被藤蔓拖走也紧紧抱着的布包,拿起一只茶杯在眼前仔细端详了阵,而后叹了口气。 这伴了他许多年的东西,终究还是得失去。 那日再见到玉池微,他隐隐便有猜测该如何打破这空间逃出。 只是若破阵之法不在此,他要付出失去一生唯一乐趣的代价,不到万分确定的时刻,并不愿轻易尝试。 一如百年来,每日日复一日轻轻摩挲这模样简陋质朴的茶杯,隋阙最后一回抚上去。 “你……?”玉池微看着他,下意识上前一步。 不等他疑惑出声制止,隋阙没有丝毫犹豫地松了手,任由布包松散开,平日里当做宝贝呵护的茶具掉落在地,摔得支离破碎。 随着茶杯碎裂的一瞬,周遭景象也跟着破碎,空间陡然转换。 万物混沌杂乱,玉池微脱离灵物桎梏,恢复人身。 不及他做出反应,一道凌厉的剑气劈了过来,慌忙抬臂挡下,剑刃晃眼间,一人贴面过来,冷清的双眸映着剑光。 玉池微定睛一看——是洛书神剑。 身后站着浑身脏污,毫无半点修为的隋阙,正面对着的,是无涯海被千面蜕那支笔操控的“隋阙”。 来不及多想,飞身向前与其纠缠在一起。 “玉池微!” 眼前这番景象已然超出隋阙的认知。 他不明白为何终于破出囚困他百年的地方,又落到这样全然陌生的境地,且还有一个与他模样别无二致的人,不由分说要杀了他们。
第57章 念念不忘 若是能走完那十日便好了。…… 分明五官神态如出一辙, 那持剑之人身上却有着他没有的冷厉狠辣。 玉池微显然修为远不及他,交手不过数招已然败退,寻不到半分深林除怪时的游刃有余。 刺耳尖锐的剑刃碰撞摩擦声惹得隋阙频频皱眉, 在他那片小天地里,从未有过这样激烈难闻的声响。 定定注视着被剑逼迫着后背紧贴石墙,发丝飘飞的玉池微, 他心道: 这回破境的法子又是什么? 同上一个空间一般, 也是要由他亲自动手么? 可他不过区区凡胎肉/体,玉池微那样勤奋刻苦的修士都无可奈何,他又能做什么? 再一抬眼, 玉池微竟是直接剑离了手, 踉跄着往后倒过来。 隋阙连忙接住他,推扶他的脊背将他托起站稳。 这名年轻的剑修快坚持不住了。 若再不采取措施, 照这个架势下去, 他二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 长久的独处供给他大量将某一事物揪住不放,刨根问底的时间。 坐在门前品茗赏花,春水煎茶, 万物都在流淌过他的掌心,隋阙自认无人比他活得更为通透。 即便是那样紧急的情况下,他仍旧“任性”地要求玉池微给他十日时间。 可如今他理不清,生死攸关的时候, 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让他细细琢磨。 这般剖析着自身, 亦如在思索为何前日精心娇养的花, 今日便跌落了两瓣。 隋阙未经思索,在那动作快速,脸上却无半点人气的人提剑刺来,玉池微艰难动身时, 他紧抱着他翻转过来,用力向前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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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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