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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雪映心中甚喜,面上却不为所动道:“一念焚身丹是谷主独门毒药,一旦服下终生受制,必须由谷主赐药方能续命,公子小小年纪,如何能窥知药性,更遑论制出解药。况且我受恩于谷主,对他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又何需解药解毒?” 宁承轻笑道:“崔姐姐女中英豪,比旁人可有骨气多了,只不过是药三分毒,毒药在人体内总不大妥当。姐姐既有忠贞不二之心,不必毒药挟制一样可以为谢谷主效力,是不是?” 崔雪映若有所思道:“宁公子此言,倒也有些道理。只是我不信短短几个时辰你就能知道一念焚身丹的药方,你倒说说看,此药如何制成?”宁承轻明知她套话,但为取信于她,也不隐瞒道:“药里先有些寻常毒药,如乌头,以童子溺浸七日,去麻性,留蚀骨毒。曼陀罗籽,混入蜂蜡尸油,搓丸封于药芯。鹤虱无毒,九蒸九晒,留苦味。其中尤其要紧的是一味鬼面蕈,生于古墓棺椁阴面,菌伞有骷髅纹路,晒干后研磨成紫灰粉末。” 崔雪映一面听他说,一面拿了一粒丹药在手心观瞧,果见药丸中有紫灰粉末,碾碎后确有他说的几味药物。她虽懂些毒经,但从未听说过鬼面蕈这等邪门药材。宁承轻怕她不信,叫萧尽去药屉找来给她瞧。 鬼面蕈拇指大小,通体泛紫,伞顶细细白纹,中间几个空洞,神似骷髅鬼脸。崔雪映见世间竟有如此诡异之物,内心早已信了八九分。她道:“宁公子果然不愧药圣传人,这等稀罕的毒物,我是闻所未闻,公子却能一眼认出。” 宁承轻道:“也是少谷主所言不虚,龙牙庐中当真是普天下的药材药草应有尽有。”崔雪映展颜一笑道:“既如此,公子是否已在配制解药?” 宁承轻道:“不错。”崔雪映转头瞧了瞧萧尽,见他神色自若,已没半点中迷药的模样,心想自己指甲上的毒虽不厉害,却也不是说解就解,本来料定这小子十日内浑浑噩噩,听任自己摆布,没想到竟不知不觉好了,看来宁闻之的儿子当真不是徒有虚名。 她不知是宁承轻骗了她解药给萧尽吃下才好得如此之快,只当他用药神乎其神,不疑有他。崔雪映心机深沉,知道宁承轻不会无缘无故卖好,想得解药,必然有事交换,便问道:“宁公子若制成解药,如何才肯给我?” 宁承轻道:“姐姐冰雪聪明,我就说这事找别人来说不通,只有找姐姐才行。崔姐姐是干大事的人,此番若能得自由身,天下哪里不得施展身手?如今谷主命不久矣,少谷主阴戾险刻,若只你一人得了解药,他日必遭玄龙谷追杀,何不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崔雪映笑道:“这话我听得糊涂,请问宁公子,什么叫一劳永逸,永绝后患?”宁承轻道:“杀了谢凤初,捣毁玄龙谷,将一念焚身丹的解药散给各人,从此干戈永息,江湖相见互不扰攘。” 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出“杀了谢凤初,捣毁玄龙谷”这几个字,崔雪映虽已料到,却也觉他胆大如此,竟敢以一己之力与玄龙谷为敌,心中起伏不定,想了想却不做声。 萧尽见她不肯答应,有些着急,宁承轻话锋一转道:“时节已入秋,今年的解药少谷主可说了什么时候给?” 崔雪映道:“往年在谷里的都是中秋前后给,在外面办事来不及赶回,年前也必能拿到。”宁承轻道:“眼下离中秋不足一月,按理说你们擒了我来,立下大功,当在入谷时便给解药,一来是作奖赏,二来也叫你们安心,是不是?” 崔雪映当初确有此想法,与她同去的魍魉双煞等人也是一般心思,谁知已过两日,谢凤初却似忘了这事,各人心里胡思乱想,一年没有解药总不得安宁。 宁承轻道:“我替少谷主把说不出口的话说出来,一念焚身丹的解药早就没了,谷主又不肯将解药的配法说明。他擒我来此,说是救他老爹,实则想逼我配出解药,好让他继续以毒挟制你们为他卖命。” 崔雪映道:“他做解药,和你做解药又有什么分别,不是受制于他,便是受制于你。”宁承轻傲然道:“我要做解药,再不用什么一年一次只克制毒性不令发作,而是只服一颗,从此再无后顾之忧。” 崔雪映十分狡猾道:“宁公子真有这般手段,又如何让我信服?一念焚身丹还有小半年才发作,即便你给我解药,也不知真假。”宁承轻点头道:“说的也是。” 他低头瞧着玉盒中的丹药沉思,忽听萧尽在一旁问道:“你已知道这毒药里都有些什么毒了,对不对?” 宁承轻抬头望着他道:“对。”萧尽又问:“只要知道是什么毒,你便已有了做解药的法子,对不对?”宁承轻又道:“对。”萧尽道:“解药吃了就能好,对不对?”宁承轻仍道:“对。”萧尽道:“解药几日能做成?”宁承轻道:“只要守着药庐,不让人进来捣乱,三日后定能做成。这里药材充沛,人手足够,解药要多少有多少。” 萧尽笑了笑道:“好。”说完,伸手到玉盒拿了一粒一念焚身丹丢进嘴里,仰头吞下道:“三日后,你做解药给我,至于别人,谁想要,必要听你的话才行。” 宁承轻本想自己服药,换崔雪映下决心说服众人与谢凤初为敌,但见萧尽如此信任自己,吞下腐毒脏腑的毒药,眉头也不皱一下,喜悦之情实难言喻。 崔雪映见萧尽吞了一念焚身丹,也是大吃一惊,心想他如此自信,必是知道宁家小子有配制解药的手段,我再犹豫不决,万一惹他二人不耐烦,到时解药给别人却不给我,岂非得不偿失。想到这里,她即刻展颜而笑道:“萧少侠果真少年英雄,胆气过人,既然如此,我这做姐姐的还有什么放心不下。望宁公子言而有信,三日后将一念焚身丹的解药给我。” 宁承轻道:“那是自然。只是眼下口说无凭,不能立时教众人信服,再说谷中这些人各有异心,你下山后需得小心分辨,只和信得过的人说,切勿泄露口风。谢凤初为人多疑,你来这一趟,必已遭他怀疑,他虽中了毒,但余威犹存,不可轻举妄动。” 崔雪映笑道:“公子请放心,血狐狸别的本事没有,和男人周旋可从没输过。”说罢,她又抬眼对萧尽瞧了瞧,凑上前道:“萧少侠,我这几十年阅人无数,还从未见过你这般武功胆略出众的少年英雄,等咱们出了谷再找地方快活。” 萧尽大吃一惊,哪敢与她调笑,不由自主后退一步道:“前辈自重。” 崔雪映嘻嘻一笑,转头对宁承轻道:“给少谷主的解药拿来,我好下去交差。”宁承轻早已备了解药,拿出一个小瓷瓶给她,却笑道:“解药在这里,只怕他不敢服。” 崔雪映道:“你这小子诡计多端,换我也不敢服,三日后我必要和萧少侠一同服药才行。” 宁承轻道:“我要你们的命又有什么用,不如放你们去江湖上和那些前辈好汉比拼比拼,生死有命,各凭本事罢了。”说完,又对崔雪映嘱咐一番,才放她下山去见谢凤初。
第一百二十三章 岂知顷刻死生变 玄龙谷山间庄院被大火烧毁,数十年基业毁于一旦。 谢凤初面色阴沉站在龙牙庐下空地,魍魉双煞等人慑于他威势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崔雪映上山许久才又下来,一身红衣身法轻盈,片刻已回到谢凤初面前。 谢凤初见她回返,双眼往她面上一转问道:“如何?” 崔雪映在他面前举止丝毫不敢轻佻,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属下去得龙牙庐,姓宁的小子给了解药在此。”说着从怀中取出小瓷瓶,双手捧住交给谢凤初。 谢凤初瞥了一眼道:“你也善用毒,瓶中的药是真是假?”崔雪映道:“属下才疏学浅,技不精纯,实难分辨,本该替少谷主试药,但解药只有一颗,因此不敢擅动。” 谢凤初冷笑道:“如此说来,还当夸你一声思虑周全、行事周到了?”崔雪映吓得声音微微颤抖,忙道:“属下不敢。” 谢凤初道:“他还说什么,你去了小半时辰,只拿解药说不通。”崔雪映道:“他说龙牙庐中藏药丰厚,此生未见,既来了必不能空手而回,要在药庐住几日,制些丹药。” 谢凤初道:“哼,臭小子胡言乱语想骗过我,他是知道就算逃下山去也无船可坐,想离开玄龙谷更是痴心妄想。他不下来无妨,叫人守住这里,不出三日要想不饿死,就只能跪地求饶。” 崔雪映道:“是,属下还有一事回禀,姓宁的小子要我问少谷主,放陈皮的屉子为何是空的?”谢凤初目光一凛,自她面上扫过。崔雪映本就不知这一问为何缘故,但见谢凤初面色不虞,半边脸颊上十数个伤口,如雨打沙地斑驳凹凸,况且伤口侵毒,毒入眼目,一只眼睛血红黑紫,煞是可怖,她瞧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谢凤初却是暗暗心惊,料想宁承轻已在药庐找到一念焚身丹。这毒药乃玄龙谷用来挟制手下的手段,可说是他谢家独霸一方的命脉所在,谢重行迟迟不肯将解药药方说出,谢凤初又存了擒拿江南药圣的儿子逼其配制解药的心思,这桩事绝不能让人知道,否则众人得知他没有控制自己的手段,人心浮动,处境便十分凶险。 谢凤初心念电转,想到这里再不能迟疑,将白不安、乌不咎、曾裘和阎松等人叫来,另点了十余人道:“你们即刻冲上龙牙庐,将那两人擒住。” 点到的几人听了都想,姓宁的小子在小径上布下机关,方才就已有人中招,躺在一旁生不如死,眼下又再叫咱们硬闯,打头阵的岂不是白耗性命让别人捡了便宜。 谢凤初见众人磨磨蹭蹭,都不想先上,冷冷一笑道:“我知道你们只服我爹,不听我命令,然而武功人望各有不同,毒药毒性却是一样,在我爹手里还是在我手里并无分别。你们此刻冲上药庐抓人,或许会遭机关暗算,可药庐中灵药齐备,解机关毒箭上的毒轻而易举。若这些药落在姓宁的小子手里,误了中秋时节自食其果,到时休要怪我。” 众人听他说到“中秋时节”都知是什么意思,更有人想,莫非一念焚身丹的解药就在龙牙庐里,可多年前有人冒死闯过药庐,下场却极惨,到底谢凤初说的是真是假,一时难以分辨。 崔雪映见谢凤初心急如此,催着众人上去抓人,便暗中观望——魍魉双煞中白不安性子狡诈,目光转动在等别人出头,乌不咎沉默寡言,听了谢凤初一番话,抬步就要往山上去。岭北人熊曾裘莽撞粗鲁,对谢氏父子二人言听计从,只有滚地蛇阎松与自己交情最深,亦是人精,其余人等各有不同,踟蹰不前者多有对谢凤初有些异心,只是碍于身上一念焚身丹的毒性才不敢违拗。 崔雪映一眼扫过分出两派,要杀谢凤初夺权,必要将他心腹排除在外,万万不可透露口风。想到这里,她对众人道:“方才我上山旁敲侧击,探听出竹箭上喂的是一种叫鬼面蕈的毒物,咱们既知道是什么毒,只需以龙脑香与雪莲散解毒即可。如今听少谷主之命,我打头阵,请各位兄弟跟我同去将那二人擒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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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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