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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丞相陷入了沉默,这些时日的相处,让他填满了空缺的这十几年,他看人狠辣,怎么会看不出越泽的性子呢? 他就像是石缝里生长的坚韧花草,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被别人轻易哄骗打动改变主意,同时也有为自己兜底的勇气和能力,他已经成长为自由翱翔的飞鸟,无人可以束缚住他。 有时候他也在想,如果小满没有出事,在他身边抚养长大,会变得如此坚韧吗?他却找不到答案。 “罢了,你们心中有数就行,我已经老了,无法再参与进你们的世界。” 李丞相叹息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赵璟淮笑着又给他倒上一杯:“丞相大人哪里的话?父皇还等着你回去为他开疆扩土呢。” 李丞相哈哈大笑,听到他提起启丰帝,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关于当年的事情,你查的如何了?” 赵璟淮为自己斟一杯茶,垂眼答道:“还没什么结果。” “哼,你父皇拦着你了?” 赵璟淮并不奇怪李丞相知晓这事,对方是两朝老臣,至今仍为启丰帝效力,而他的同窗早就死的死退的退,甚至启丰帝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可以说皇族之间的弯弯绕绕隐秘之事,他最清楚不过。 “嗯,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父皇表现出来的样子都是很喜欢小满,但为何会阻止我查明真相呢?” 李丞相的思绪飘远,半晌没有接他的话。 “陛下还是年纪大了。” 这话让赵璟淮有些疑惑,沉思了一会,似乎明白了什么:“父皇很快就不能继续阻止我了。” 李丞相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出神,许久过后,他才淡淡的说道:“你知道为什么陛下很喜欢小满吗?” 赵璟淮耳朵竖了起来,顿时来了精神,他觉得李丞相接下来会和他说的,会是揭晓这一切秘密的答案。 随着李丞相有些苍老的嗓音,赵璟淮的眼前仿佛回到了那处他熟悉的金碧辉煌的地方。 那是最繁华的地方,是许多人梦寐以求却一辈子都进不来的地方,是权力的中心点。 那年的启丰帝还很年轻,他还不是皇帝,而是太子,他德行端正,才华出众,引得无数的达官贵族都想把女儿送进东宫,李丞相也不例外。 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妻子因生这个女儿的时候难产不幸离世,二人结发夫妻,感情深厚,李丞相不愿再续,便亲自悉心抚养着这个唯一的宝贝女儿。 随着李若文渐渐长大,她的才情也日渐显露出来,因此有不少人踏破他府中的门槛,只求能与小女早早定下。 可李丞相很宝贝这个孩子,万事都以她的想法为主,虽然他很想也让女儿与太子接触,但女儿自己对情爱好像都没什么兴趣,而这也更加吸引了男子们的注意。 这个孩子和其他闺阁姑娘不太一样,别的姑娘整日安静绣花,她却能与人猜灯谜赢下后送给流浪乞儿;别的姑娘见着男子羞红了脸,她却要和男子比赛谁的马跑得更快;别的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却常言要出去游历大好河山。 可就算如此,她的才情也是京城贵女里最为出类拔萃的,自然也吸引了太子的注意。 太子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但李若文好似对他不感兴趣,拒绝了许多此,太子心中惋惜但也明白自己的时间不能浪费在一个女子身上,便从余下的贵女中挑了个相配的作为太子妃,也就是如今的皇后。 而后的李若文竟然真的出去游历她所言的大好河山,还结识了一个男子,那男子正是越泽的父亲,越凌云。 越凌云出生穷苦,但长得帅气硬朗,性子也好,当时的越凌云刚参军,还只是名小兵,与来北漠游历的李若文结识。 李若文与他谈诗情歌赋他不懂,但与他过几遍招式却能从中感悟良多,这让李若文对这个与京城男子都不同的人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而后的故事就很熟顺理成章了,越凌云喜欢上了这位京城来的贵女,可他深知自己配不上对方,便牟足了劲往上爬,终于让他成功跟着大军进了京,也受了封赏。 当时的主帅老陈非常看好他,对越凌云可谓是手把手的教导,果不其然,不出几年越凌云便远超于他,已经可以成熟的迎敌。 那个时候,已经变得十分沉稳老练的越凌云,却在和京城家中的李若文求亲时,红了一张脸,但李丞相却嫌弃他不够有学识,李若文自己也觉得还没有玩够,也就没有答应下来。 后来的越凌云发愤图强,一边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一边刻苦读书,又过了几年,他已经能够出口成章,和李若文初见时判若两人,这时他再一次上门求亲。 李丞相这么多年也都关注着这个年轻小伙子,经过了长久的考察,也暗中提点过几次,终于放心的将女儿交给他。 夫妻二人婚后的生活幸福美满,即使越泽出生,他们都还如热恋一般如胶似漆,常常弄得李丞相都没眼看。 可皇帝对此似乎颇有些不满,他堂堂天子,追求的贵女没有答应他,反而答应了一介武夫?这让他心中十分不畅快,可越凌云此时已经是启丰的战神,守护着北漠边疆的安宁,他也不能由着自己的小性子对人家做什么。 但他也想到了一些歪主意,你们夫妻二人不是如胶似漆吗?那我就派你去北漠驻扎,无召不得归。 如启丰帝所愿,越凌云与李若文夫妻二人分居两地,可李若文却巴巴求到了他面前,想随着丈夫去北漠,这可把启丰帝气得够呛。 他正拖着这件事,不想让李若文去北漠,同时也想让李若文多来宫中找他,自己也能多看看她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北狄突然大举进犯,北漠军主帅越凌云牺牲在了战场上。 这一结果是启丰帝没有预料到的,他心里想的都是让这二人分开的远些,万一时间久了淡了,感情也因为距离破裂了,他说不定就有机会了,可他看到听闻越凌云死讯的李若文时,只觉得万般后悔。 那一瞬间,李若文仿佛苍老了二十岁,整个人暮气沉沉,曾经那双灵动漂亮的双眼中看不到一丝生气,这让启丰帝开始恐慌。 这时他才想方设法试图弥补,可斯人已逝,又该如何弥补呢? 李若文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提要去北漠的话,而是抱着孩子回了府,将自己静静的关在房间里。 李丞相担心她想不开,让幼小的越泽招呼过几次,却都没有回应。 可三天之后,李若文若无其事的出来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生活,尽心照顾着李丞相和越泽,就像是她已经接受了越凌云牺牲这件事一样。 等到越凌云的丧事结束,李丞相见李若文的神情虽然悲痛,但还比较平静,心中也舒了一口气,看来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可就在越泽过完他的八岁生日后的一个清晨,李丞相被下人们惊慌喊醒,而前一晚被李若文塞到他身边睡觉的越泽迷迷瞪瞪的还没醒。 李丞相轻声把越泽哄睡着,披上衣物急忙赶过去,却只见房门大开。 门梁上悬挂着一道身影,还有些微微晃动,恐怖诡异,但李丞相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宛若寒冬腊月。 他的女儿,上吊自尽了。 第77章 饶是李丞相见过再多的风风雨雨, 哪怕他已经面对过爱妻的离世,可在他看到李若文惨白的脸时,还是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他没能晕多久, 因为这个家只剩他和越泽, 越泽才八岁懂得什么?再悲痛他也要好好振作起来。 得知李若文的离世后, 启丰帝如同疯魔一般,竟然与李丞相抢起了她的尸身,那个时候的他顾不上什么仕途什么君臣, 用最恶毒的语言怒骂着启丰帝, 可他还是没有争抢过这个男人。 李丞相眼睁睁的看着女儿的尸首被启丰帝抱在怀里带走, 一口血喷了出来,却无能为力,下人们惊慌失措,上来搀扶着他, 可李丞相却只觉得人生晦暗, 那一瞬间他都想随着女儿女婿去了。 “爷爷......” 怯生生的嗓音将李丞相唤醒,他这才惊觉, 不能这么自暴自弃,他失去了女儿女婿, 但还给他留下了一个孙儿。 八岁的孩童还处于懵懵懂懂的时候, 他不能就此放弃这个孩子。 李丞相抱过眼眶通红的越泽,无声痛哭。 ...... 李丞相的讲述戛然而止,有些事情过于沉重,他不愿回忆,而后面的事情,赵璟淮全然知晓。 然而赵璟淮还有个疑问:“父皇他...将人带回宫中后......” 在赵璟淮的记忆里, 似乎并没有见过越泽的母亲,他努力回想许久,在越泽被带进宫之前,他父皇好像没有什么很异常的举动。 “唉,没过多久,他就将人送回来了,给她下葬后,此事就算了了。” 李丞相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沉默下来,赵璟淮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不能替他的父皇道歉吧?而李丞相则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久久无法自拔。 “小满是哥儿这件事,一开始也是我让他们瞒着的。” 良久,李丞相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赵璟淮一怔,随后笑着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我理解的,丞相大人不必担忧。” “他出生时,我们见是哥儿,那两个孩子还担心了许久,后来干脆想着瞒着这个身份,当作汉子抚养,对外就称体弱多病,倒也瞒下来了。” 李丞相也喝了一口茶,仿佛回到了当年,目光悠远深邃。 “那小满的身体......” 赵璟淮刚想问什么,却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爷爷?淮哥?你们在说什么呢?” 越泽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赵璟淮扭头看去,就见越泽披着衣衫往他们这边走,乌发随意的搭落在身后,随着他的走动晃动,恍惚间,李丞相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女儿,他与自己的母亲,实在是太像了。 赵璟淮立刻起身上前想将越泽牵住,却听到了李丞相重重咳了一声。 顿时他便僵在原地不敢上前,进退两难,而这时越泽也走上前来。 “爷爷怎么咳嗽了?身体不适吗?” 越泽的脸色有些担忧,他坐到李丞相身边,便想把他的手拿出来诊脉,李丞相有些尴尬的又咳了两声,但却没有把手抽回去。 等到诊脉结束,越泽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郁结消散了许多。” 李丞相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孙儿,语气和蔼:“之前思念小满才会郁结,现在小满就在爷爷身边,哪里还会郁结?” 越泽被他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随即他又看向赵璟淮:“你刚刚和爷爷聊什么呢?” 赵璟淮目光偏移,李丞相冲他微微点头,得到了首肯,他才对越泽说道:“聊了些旧事,晚点讲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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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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