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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野一挑眉,不管什么时间,太子殿下这一恼羞成怒就嚷嚷要把他扔出去的习惯倒是一点没变。 他还想再逗逗,恰好默书回来了,见到江烬梧是醒着的,虽然心里讶异,但面上却很正常,进来行了个礼:“殿下。” 起身时,悄无声息与谢昭野交换了一下眼神。 谢昭野轻轻一笑,往后退了几步,惋惜地长叹,“既然默公公回来了,有人伺候殿下更衣了,那臣便去外头等吧。” 说罢,他又笑吟吟同默书道:“小默公公,殿下许是午后睡得久了些,我瞧着好像还有点迷糊呢。” 默书立刻会意,当即笑,“睡久是容易这样,只是殿下昨夜没休息好,也情有可原,晚些奴才帮殿下按按头,再让下面送碗安神汤来。” 这会是江烬梧是真的跟涂鄢说的那样,好哄。 只是,谢昭野出去后,默书帮江烬梧取来外衣伺候他穿上时,江烬梧想了又想,还是奇怪,“默书,你有没有觉得谢昭野有点奇怪?” 默书面不改色,还有些惊讶,“殿下为何这样说?” 江烬梧摇摇头,沉默片刻又问,“真是孤把他留下来用晚膳的?” “殿下真睡糊涂了?午后您特意把谢大人召来的,说是要商量什么事,您忘了?司礼监刚送来一批新人,奴才去瞧了瞧,也未一直在这里侍奉,您跟谢大人又说了什么,奴才也不知道。” “我召的……”江烬梧蹙起眉心,认真在想自己是为着什么把他召来的。 想着想着,他就想起来了,好像是他把谢昭野召来的。 为的什么呢? 对了,好像是为了西宁侯世子…… 于是,等他换好衣服走出去,见到谢昭野后第一句话便是问,“孤刚才是睡糊涂了,差点忘记要跟你商量什么了。京畿大营副指挥使这个案子,在你看来,西宁侯那里是否已经无可转圜之地了?” 谢昭野粗粗回忆了一下,江烬梧说的是宣徽二十三年的事了,江烬梧依西宁侯之势复立,由于才复立不到半年,因此许多时候还要仰西宁侯的势。 只不过西宁侯并不知道,谢昭野早已越过他和江烬梧达成了合作。 两人此时都是在借西宁侯的势,但又都在算计他。 这一年,西宁侯费尽心思给自己唯一的儿子谋求京畿大营副指挥使的位置,于是授意下面的人检举时任副指挥使的武将奉英贪污受贿,江烬梧现在的记忆应该是奉英刚被下了大狱的时候。 这时朝堂之上还轮不到谢昭野说话,都是西宁侯和秦国公这两派都深受皇恩的人在斗。 这个被检举的奉英原就是秦系的,也是被卢炳春趁机抓住把柄了,踩着雍武帝当时因为某些小事正对秦国公不悦的时机,叫人告了奉英一状,雍武帝连意思意思都没,直接把他下狱了,这京畿大营副指挥使的位置可不就让出来了? 可是,对于江烬梧和谢昭野来说,这个位置同样很重要,原先被秦党把控,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但之后若由卢党把控,同样不是好事。 当然,最后这事以西宁侯世子卢隐强夺人妻私德不修,被御史喷了大半个月,直接把他这板上钉钉的职位给喷没了为结局。 再后头的一系列操作,就另有他们的考究了。 谢昭野想起来之后自然也晓得要怎么应对此时记忆正停留在这里的太子殿下。 两人没说多久,默书就把“安神汤”端上来了。 江烬梧:“不用晚膳吗?” 谢昭野问,“殿下可是饿了?” “孤倒是不饿,只是你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孤瞧着也没有个宫人机灵些给你端些糕点来,你若是饿,那孤现在命人传膳?” 涂鄢说过他醒着的时间越长越不好,于是谢昭野想也没想便拒绝了,“无妨,臣也不饿,晚些回府若是饿了,府里也不至于找不出一口吃的。” 江烬梧也没怀疑,把默书端给他的安神汤喝了,又说,“这样吧,待会你出宫时,带上两碟点心吧,就当孤赏你的。” 谢昭野眉眼一弯,“好,那就多谢殿下赏了。” 江烬梧扭头吩咐默书,“先去叫小厨房的人做吧,一碟枣泥糕,一碟禅心糕。”他随口道,“对了,禅心糕里不要放杏粉,叫厨房的人别忘了。” 谢昭野原在斟茶,本只是笑着听,在听到江烬梧后头这句特意的叮嘱时,手中的紫砂小壶颤了颤,茶水一不小心就斟到外头了。 他喜欢禅心糕,但吃不得杏粉,一吃就会浑身肿痒。 可,宣徽二十三年的江烬梧,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 第66章 谢昭野看着毫无所觉的江烬梧。 江烬梧发现了, 还问:“怎么了?” 谢昭野笑着摇头,“无事。” 喝完药的江烬梧很快就又犯困了,同谢昭野说话时, 一句话才说了一半, 整个人便往旁边歪。 谢昭野敛下笑容, 伸出手臂揽住他。 江烬梧迷迷糊糊地靠在谢昭野的臂弯里,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千斤重的铅块,怎么也抬不起来。他嘟囔了一声, 声音含糊不清,谢昭野也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谢昭野叹了声, 一把将人抱回床上。 房间里安静极了,窗外传来的虫鸣声倒也并不让人觉得嘈杂。 烛光混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在屋子里摇曳, 谢昭野的目光落在江烬梧的脸上,那张脸在睡梦中也不安稳,不知道又陷入了什么梦魇,眉心蹙着,他如何也抚不平。 谢昭野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发丝,低声说道:“如果,明早你醒来后, 我问你个问题, 你会如实回答我吗?” “谢大人,时候不早了,您该出宫了。” 谢昭野起身, 点点头, “剩下的就麻烦小默公公了。” “谢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奴才本就是伺候殿下的。奴才送谢大人一段路吧。” 默书把谢昭野送到东宫门口,谢昭野正要走,忽然转身, 仿佛是才想起来:“小默公公,我记得许久之前,你有一阵子好生看不惯我,后来一直没问过,小默公公因何对我突然就变了态度的?” 默书一愣,也没想到谢昭野这个时候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因何? 默书想了想。 太子刚复立时,他也刚刚得以从冷宫回到东宫伺候,见到谢昭野的第一眼,他也着实认不出他来,只觉得他居心叵测,又精于算计,旁人都道太子是仰了西宁侯的势,可默书却认为,太子和这个人才叫与虎谋皮,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家殿下就会着了他的道。 他不喜欢这个人,是必然的。 其实直到江烬梧无奈地同他说:“你真的不记得他了?”直接点名谢昭野的身份后,其实他依旧心怀忌惮,毕竟,人是会变的,当年褚家被流放时,褚家小郎也才五岁,长大后化名谢昭野的人,很显然就是移了心性。 也只有江烬梧还把他当作是那个喜欢跟着父亲来东宫,在他面前撒娇卖痴的小孩。 但,默书所做一切,都来自江烬梧的态度。 只要江烬梧愿意,就由不得他不喜。 谢昭野已经从默书的错愕里读出了什么,抿了抿唇,并未要他的答案,垂下眸颔首离去前,也只是让他快点回去照顾江烬梧。 默书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江烬梧的身影消失不见。他默然转身折回,步子缓缓,却在想—— 褚家小郎,乳名雁奴。 褚大人和敬国公世子乃是知交,又受过敬国公的恩惠,他为人清正,学识渊博,太子十岁时,先皇后有意为太子择老师,当时虽然没有明说,但其实外人都瞧得出来,皇后挑中了褚橙。 虽然还未正式定下,但因着这层关系,褚小郎得以偶尔随着其父入宫。 江烬梧自幼就友爱兄弟姐妹,性子温润平和,褚小郎年龄不大,但活泼跳脱,脑子里常有些机灵古怪的想法,很容易就讨得他的喜欢,皇后有意让他拜褚橙做老师,因此也没阻止过。 如果后面不曾发生变故,想来,即便褚小郎小了太子近六岁,也不是没有可能入宫成为太子伴读的。 恍然间,默书突然想起了十数年前那一夜。 大约没几个人还记得了,这东宫险些被大火吞没,现在这座东宫,还是后来修缮的。 第二日,江烬梧就因为“疯癫无序”被废。 当年亲眼见到太子悲怆之下发疯一般提剑指着皇帝的人,应该都死得差不多了。 * “我儿……” “母后?”江烬梧愣了下,扭头,只见白皇后就站在长街尽头。 她穿着朴素,头发也只用头巾裹着,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他。 这和江烬梧记忆里的母后一点也不一样。 长久以来,他梦里的母亲都是他熟悉的样子,是那个被困在深宫里但仍心有丘壑的一国之后。 虽然怔愣片刻,但他还是下意识抬步朝她走去。 只是才走了两步,眼前的一切就如镜花水月。 紧接着,江烬梧一睁眼,就看见了纱青的帘帐。 默书推门进来时,他已经意识放空了好一会儿。 “殿下,您醒了!” 江烬梧眨了眨眼,才坐起来。 “什么时辰了?” “还早呢,才卯时一刻。” 江烬梧扭头看了眼,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他的脑袋还有点胀痛,不自觉揉了揉,“更衣吧,裴大人和苏大人应该已经到议政殿了。昨日一整日没发生什么事吧?” “殿下放心,昨日风平浪静。只有沈蒙沈大人昨日求见,本是说要同殿下禀告审问秦家的结果,正好谢大人在,便由谢大人出面先打发走了。” 江烬梧蹙了蹙眉,“晚些把沈蒙召来吧。” “是。”默书观察着他的神色,有些担心,“殿下头还疼吗?” “一点点,缓一缓就好了。”他顿了顿,“等孤见完裴大人与沈大人,把谢昭野也召来吧。” 默书点头应是。 只是事情却不似安排的发展。江烬梧一早才见到苏允,苏允就把谢府的小厮一大早天还不亮就递上的奏疏呈给了他。 这个谢府的谢,当然指的是谢昭野的谢。 江烬梧眉心跳了跳,接过来。 他要请假?还是先斩后奏? 苏允斟酌着说,“臣问过了,说是谢大人半夜就出城了,奏疏里说是有急事归乡。” 谢昭野这个身份名义上的家乡是徐州。 徐州距离上京,快马日夜不停也要七八日的日程! 默书说谢昭野昨日宫门快下钥了才出的宫,怎么半夜就急着离开了? 江烬梧知道他的脾性,如果不是非常要紧的事情,他不会这样急急忙忙的,连个口信都不记得给他留下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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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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