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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去传太医!” “太医不是才进去吗?” “哭什么哭?别挡路!” “叫你把东西收好你倒是动手啊!” 一把椅子横倒在宫门正中,椅脚断裂, 旁边还有碎裂的瓷片、四分五裂的漆盒,里面的东西被踩得乱七八糟。 小德子连忙伸出胳膊在他身前护着,低声提醒:“公子,小心脚下,别绊着了。” 时绫轻轻点了点头,刚跨过门槛,眼前情景一变。 殿内亮得宛如青天白日,灯火高悬,宫人乌泱泱跪了一地,几乎铺满了寝殿前的空地,人人噤声,低眉垂眼。 地上一片狼藉,摔碎的茶盏、倒扣的食盒、展开的卷轴随处可见,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殿门紧闭,门缝里隐隐透出人声。 还未走到寝殿门前,“砰”的一声巨响,门被大力撞开,一个太医飞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落地时还滚了几圈,发出一声惨叫,龇牙咧嘴捂着屁股。而后,门边跪着的小太监,哆哆嗦嗦上前又将其关上了。 “哎哟,哎哟……娘诶……” 钱守安快步上前蹲下急切问:“怎么回事李太医,皇上让你出来的?” 李太医躺在地上嘶嘶嘶地倒吸凉气,“哪是让我出来的,是踹的!皇上根本不让我医治,我还没来得及碰伤口,皇上就一脚直接把我踹出来了!”他低声说着,眼里还有惊魂未定。 话音落,寝殿里陡然传来一声暴喝: “都给朕滚出去!听不懂吗?滚!” 声音嘶哑又狂躁,本嘈杂的养心殿外顷刻间也鸦雀无声,周遭寂静的可怕,落针可闻。 两个太医互相搀扶着从寝殿里出来,面色灰败,身上还有鞋印,一见到钱守安就直摇头叹气,不敢多言,躲到一旁站定。 钱守安咽了咽唾沫,转头看向时绫。 时绫抱着小狗往后缩了半步。 钱守安见他这个反应,登时急了,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脚边,死死拽着他的衣摆,“公子,您别走,求求您了,这会儿宫里除了您谁也劝不了皇上了,再这么下去,只怕、只怕要出大乱子啊!” 他说着,摘下帽子磕个响头,又忙道:“公子,奴才和小德子拼了命也会护着您,绝不让您受伤,求您了!” 跪着的宫人一个个也抬头望来,眼神里全是惶恐和恳求,像泥巴死死黏住他的脚。 时绫咬了咬唇,望向紧闭的寝殿门,纠结半晌,终还是同意了。解决了他也能睡个安稳觉。 “那……那好吧。” 钱守安感激地红了眼,连声道谢:“谢公子、谢公子!” 小德子和钱守安站在时绫身前,将时绫挡得十分严实,两人哆嗦着小心翼翼推开寝殿门,他们也怕啊!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皇帝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做奴才的也跑不了。 门扇开的一瞬,混着血腥与檀香的凉气扑面而来。 寝殿内同样一片狼藉。砸碎的屏风歪倒在地,断裂的瓷器碎片散落四周,血迹沿着地砖蜿蜒。 时绫透过小德子和钱守安肩膀之间的缝隙看去,这一眼,把他魂都吓飞出来了。 男人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如雪眼睛却阴狠猩红,龙袍撕裂开几道长口,左边的袖子推到了肩膀上,手臂上血肉模糊,密密麻麻的长口子不断淌着血,顺着指节滴落在地。右手攥着一柄短匕首,血顺着刀锋滑下。 浑身都透着暴戾扭曲病态的压迫感,像一头濒临崩溃的猛兽,随时可能失控撕咬上来。 男人失血太多,眼前阵阵发黑,有些站不稳,却仍旧撑着。 听到开门声瞥了一眼,没细看,只看到似乎是两个太监,立马声嘶力竭怒喝:“滚!!!” 时绫:“……” 滚就滚! 以为他愿意在这待吗! 时绫气哼哼地抱着小狗转身就要走,然而腿还没迈,钱守安和小德子便跑去拦在他前面。 钱守安结巴道:“公子误会了,皇上,是、是让奴才们滚!” 小德子也急急补了一句:“对对对!不是说您!” 随着两人闪开,时绫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殿内。 男人神情一滞。 浅蓝衣衫,身形单薄瘦削,局促地缩着肩,似乎在想着怎么绕开两个太监出去。眼睛里写满了惊惧惶恐和抵触,怀里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小狗抖得厉害,被纤细白皙的手慢慢抚摸着。 男人手一松,握着的匕首蓦地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哐当”一声。 他垂下眼,脚步微动,突然嫌它碍眼,将那染血的匕首一脚踢到殿角。 殿内一时间死寂,时绫站在原地和男人隔着空气静静对视,谁都没出声。 良久,还是男人先有了动作。 他微微喘着气坐在床榻上,额角的冷汗往下滴,左臂的伤口大张着,脸上毫无血色。 钱守安见皇帝情绪明显稳定了下来,立马机灵地开门招了招手,把外头几个吓得六神无主的太医唤了回来。 几个太医战战兢兢进了殿,小心翼翼上前。 男人抬了抬下巴,太医们如蒙大赦,连忙跪下检查伤势,取出纱布药物。 这回,男人既没骂人也没踹人,靠着床栏闭目养神,一语不发。 时绫见此情形,拖了把勉强还能坐的椅子走到殿内一角坐下,眼皮都不抬,安安静静地和狗玩。 他完全不在意男人的伤势如何,也不打算多看男人一眼。 小狗蜷在膝上,耳朵因为害怕轻轻抖着,时绫弯着指节在它头顶挠了挠,狗尾巴摇了两下。 半晌,太医们胆战心惊地包扎完毕,逃命般退了出去,一刻也不敢多停留。钱守安和小德子对视一眼,也识趣地随太医一起退下,轻轻带上了殿门。 寝殿只剩下他们两人,一静一动。 男人左臂已经缠上厚厚的布条,倚坐在床边,一眨不眨盯着对面角落,眉目阴沉,眼神幽深,像一潭死水死死凝在时绫身上。 时绫自顾自玩着,眼睫垂着,漠然无声,仿佛殿中根本没有别人存在。 一眼不抬、一句不说,叫男人心里猛地堵住一口气,气到要爆炸。 看着时绫把狗抱起来,用脸蹭了蹭,随后像哄孩童般轻轻摇着,哄狗睡觉。 男人嘴角抽了抽。 他在他眼里,甚至还不如一只破狗让他在意。 男人咬了咬牙,终是忍不住了,道: “朕受伤了,你连一句话都不说?” 时绫头也不抬,“不是你自己弄得吗?” “……” 他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憋了好半晌才硬拗出一句:“给朕也抱抱。” 时绫脑海里浮现出他方才扭曲疯癫的模样,平静干脆地拒绝:“不行。” “在朕宫里的,就是朕的,连天下都是朕的,你说不行就不行?” 见时绫不理会,他又冷声威胁:“你要是不给朕,朕现在就命人将它扔出宫去。” 无耻至极! 时绫清楚男人真能做的出来,小狗还这么小,若是被别的凶兽叼走,连个骨头都剩不下。 花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时绫磨磨蹭蹭地走到床边坐下,不情不愿把狗递给他。 男人接过来,但不会抱,僵硬地举着小狗,像捧着炸药。 小狗见到男人仿佛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只撑了片刻,便彻底崩溃了。 瘦弱的小身子猛地一抖,耳朵一夹,尾巴收紧…… “哗啦啦” 温热的液体顺着男人的龙袍倾泻而下,沿着衣摆滴落。 两人皆是一愣。 男人低头看着身上突如其来的潮湿痕迹,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有什么炸开了。 他竟然被狗给尿了? 时绫原本气哼哼地盯着男人,见此也绷不住了,眼眸骤然亮起,“噗嗤”一声毫不留情地笑了出来。 直到现在他才从时绫脸上看到了别的神情。 眉骨精致,眼睛清澈温柔,鼻梁挺秀,整个人是温的,亮的,美得几乎不真切。 唇角轻轻勾着,不是恣意的大笑,是极轻极浅的笑意,像平静湖水之上落下了片花瓣,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干净,明亮,不带任何算计,只是因为小狗做了件蠢事,他也忍不住悄然动了动唇角。 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敲了一下。 不重,却叫他猛然屏住了呼吸。 男人愣愣看着,喉咙发紧,他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早就麻木不仁。此时此刻,仅仅只是个笑容罢了,却像根锋利的针,扎穿了他。 他出了神,举着狗的手也忘了动,就这么定定地任由小狗将最后几滴尿也甩了个干净,彻彻底底尿了个干净。 片刻后,男人眼角微抽,龙袍上湿漉漉的一片,带着股呛鼻的尿臊味,他强行压住想把它扔出窗外的冲动,生硬地把狗放到地上。 毛茸茸的小东西一落地立马哒哒哒跑到时绫脚边,脑袋抵着他的小腿蹭了蹭,瑟瑟发抖。 时绫内心畅快不已,弯腰摸了摸狗脑袋。 好葵葵!给他狠狠出了一口气! 时绫环视一圈,见不远处有个帕子,想都没想就拿回来,蹲在地上开始给小狗擦屁股。 男人难以置信,彻底傻眼。 帕子是他平日里贴身携带,饭后用来擦嘴角,现在却正贴着一只狗的屁股打转。 他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嘴角狠狠抽了抽,青筋顺着脖颈蹦起。 可他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脸黑如锅底,忍着火气,半晌吐出一句: “来人,给朕更衣。” 殿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太监们赶紧端着热水盆与干净衣袍鱼贯而入。 男人眉眼沉沉,面无表情地张开手臂站着,任人服侍。 几个太监将皇帝围在中间,小心地卸下龙袍、打湿擦净身子、换上干衣,不敢有一丝怠慢,其他的则手脚麻利地收拾地上的狼藉。 男人的余光始终没从时绫身上移开。 他就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地逗着脚边的小狗,低眉顺目,与世无争,又美又安静,好像根本不屑于理会这宫里的一切。 不屑理会他。 男人指尖缓缓收紧,心里翻涌的情绪不知是怒是渴,又或是被他忽视不在乎和讨厌的委屈。 太监们做完最后的伺候动作,低头哈腰地躬身退了出去。 寝殿内也被收拾妥当,不过少了许多东西,显得很空。 夜已深,昏黄的灯火映得人影绰绰,时绫低头摸了摸怀里熟睡的小狗,淡淡道:“我回去睡觉了。” 语气不重,也不高,不带一点征询的意思,而是陈述。 男人坐在床上,看着他,不语。 时绫走到寝殿门口,抬手去拉门。 纹丝不动。 又拉了几下,还是没动静。他扭头看着男人,眉头皱起,“为什么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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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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