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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静静相拥,四下寂寥,唯有彼此的心跳在黑暗中轻响。夜已深,卧房内更是幽暗无光,连轮廓都被吞没。 泽夜一言不发,纠结的心绪在这份安静中缓慢沉定。几次开口,又咽了回去,最后终是低声问: “想你师父了吗?” 时绫抚着泽夜后背的手突然停住,点了点头,柔软的头发蹭过泽夜的下巴,声音轻软,细听还掺点委屈:“想。” 泽夜心口钝痛,手臂收拢了些。 “想见他吗?” 怀中的小花精身体一僵。 随后,他就感觉到小花精猛地抬起了头,耳畔响起急切的问询:“想想想!仙尊是要带我去救师父了吗?” 泽夜心中翻江倒海,他呼出一口闷气,狠了狠心,“时绫,其实我……”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两人同时一惊。 时绫慌忙从泽夜怀里出来,泽夜一张脸能滴出墨,衣袖猛地一挥,烛火霎时亮起。 裴逸风站在门口,还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木盆,被突如其来的光刺得眯了眯眼。 “仙尊,你们怎么不点灯啊?”他边说边走进来,将木盆放在时绫脚边。 “小师弟不懂事,在凡间让您给他洗脚。”裴逸风半跪在时绫面前,伸手要去脱时绫的长靴,“现在回玄宗山了,不劳烦仙尊,我来给他洗。”
第125章 时绫回过神来, 脚往后缩了缩,躲着裴逸风的手,正欲开口制止, 身旁的泽夜先他一步冷声呵斥: “住手。” 裴逸风手指顿在时绫靴边。 泽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裴逸风。 “本座教你的规矩,都忘了?” “弟子不敢。”裴逸风嘴上恭敬,手却纹丝不动停在原处,“只是弟子今日知晓您在凡间给小师弟洗脚……小师弟实在是有些任性不懂事, 您身份尊贵,怎能让您来做这种事?还是交由弟子吧,弟子作为小师弟的师兄,照顾他是分内之事。” 泽夜冷笑了一声:“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语气忽然一转, 毫不留情戳破裴逸风的心思,“他对你而言既然是师弟, 你又为何处处在意本座对他说什么、带他去哪里、和他做什么?” 裴逸风抿紧嘴, 一言不发。 时绫仰头看向泽夜, 对方脸色阴沉, 像是下一刻就会暴怒。 就在这时, 半跪在他面前的裴逸风猛地抬起头,直视泽夜,不再回避, 也不绕弯。 “是, 我喜欢小师弟。” 裴逸风说得很平稳, 声不大, 却极清楚,“我也亲口和小师弟坦白过心思。” 烛火晃了晃,屋里短暂沉寂, 空气仿佛凝住了。 时绫心一惊,偷瞄泽夜一眼,泽夜果然正盯着他,他脑袋低了下去,小声解释道:“裴师兄是……是和我说过。” 他声音发虚,不知为何,心慌得厉害,很怕泽夜误会。 裴逸风忽地站起身来,像是憋不住了,直勾勾看着时绫,红着脸生硬地给时绫道歉: “我……我知道我这张嘴欠抽,老是说让你生气的话,我错了。” 他往前一步,也想学泽夜去握时绫的手,奈何他脸皮薄,怕被时绫躲开,终是抬不起胳膊,两手垂在身侧僵着,像个愣子。 “我保证,我会改的,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是在逗你玩,也不是病了。时绫,我是真的喜欢你。” 裴逸风顿了顿,看向旁边早已气得头顶冒烟的泽夜,又转回来盯着时绫,咬牙说道:“正好仙尊也在这,我发誓所言没有半分虚假。你要是愿意,我以后一定对你好,对你那条狗也好,不惹你生气,你不喜欢的,我全都改!”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泽夜脸色难看到极点,晃动的烛火在他如墨的眼底一闪一闪,他背脊笔挺,整个人都绷着。 他想撕了裴逸风,撕了这个敢当着他面向时绫诉衷情的逆徒。 可他不能。 弟子情爱之事,不在他掌控之内,也不会插手过问,是他以前亲口定下的规矩,如今,反成了束住他手脚的枷锁。 时绫怔住,没想到裴逸风会当着仙尊的面说这些,那时他以为裴逸风是在逗他,竟然是真的。 他避开裴逸风灼人的目光,轻声道:“裴师兄,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些事。” 时绫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缓慢,怕裴逸风误会,也怕泽夜误会。 过了几息,他抿了抿唇,接着道:“是不是我之前说了什么话,或者做了什么事,让你误会了?对不起。” “我对你,和对大师兄、二师兄,是一样的。” “我一直把你们当师兄,当哥哥看,真的没有别的心思,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轻飘飘的几句话,裴逸风却像是被当头敲了一棍子,眼睛立马红了。 泽夜松了口气。 裴逸风喉咙哽塞,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你有、有喜欢的人了?” 泽夜竖起耳朵。 时绫想了一会,慢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说着,鬼使神差地偷瞄了泽夜一眼,又飞快垂下眼帘。 听完时绫的话,裴逸风明显还不死心。 见状泽夜立马冷冷打发道:“擅闯本座卧房,去寒潭跪一夜。” 裴逸风垂着头,没了方才的固执和横劲儿。不死心是真的,被时绫温柔且无情的话伤的不轻也是真的,此时此刻像只斗败了的公鸡,闷闷道: “弟子知错。” 木盆中的水已凉透,裴逸风朝泽夜恭敬行礼,俯身便要连木盆一起端走。 “放下。” 裴逸风一愣,端着盆停在了半空,不明所以地看向泽夜。 泽夜面不改色道:“本座要用。” 裴逸风困惑,但不敢多问,听话地放了回去。 泽夜缓步走过去,裴逸风自觉为他让出空位。 泽夜在盆边半跪下,从容地挽起袖子,指尖一抬,灵力注入,水面泛起圈圈涟漪,凉水霎时升温,袅袅热气自木盆中升起。 时绫还没反应过来,泽夜的手已经落到他脚边,要脱他的靴子。 裴逸风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半跪在地的泽夜,“仙、仙尊……” 在这之前,他根本不相信仙尊会给时绫洗脚,坚信肯定是时绫哭哭啼啼缠着仙尊,他也看出仙尊很惯着时绫,所以才会妥协给时绫洗。 时绫也怔住了,脸烧得通红,脚往后缩。 “别躲。” 泽夜捉住他的小腿,熟稔地将靴子脱了下来,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 时绫浑身都绷紧了,红晕悄然爬上耳尖,忙道:“仙尊,我、我自己洗。” 泽夜充耳不闻,轻柔却不容反抗地将指尖搭上他的袜沿,一点点褪下布袜。 雪白脚踝显露出来的刹那,泽夜动作一顿,冷不丁回过头,凌厉的目光扫向站在旁边眼睛直勾勾盯着时绫脚踝的裴逸风,蹙眉不悦道:“还杵在这做什么?出去。” 裴逸风倏地一震,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挠了挠脖子。 他哪舍得走,奈何仙尊的命令他实在不敢违抗,纵使心中再多不舍,再多可惜,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蹭,关门时磨磨蹭蹭,直到泽夜一记眼刀再度甩来,才不轻不重地带上门。 泽夜重新低头,彻底脱下时绫的布袜,掌心贴着脚踝,将这只白得晃眼的脚缓缓浸入水中。 仙尊第二次给他洗脚了。 温热的水漫过脚背,时绫羞愧难当。 裴逸风其实说得没错,仙尊终究是仙尊,也是他的师父。师父给徒弟洗脚,简直是倒反天罡,若是传出去,定会被人指着鼻子骂大逆不道。 于是,正当泽夜要去脱时绫另一只靴子,手腕猛地被抓住了。 “仙尊,真的不必了,若是让旁人知道您……” “本座心甘情愿而为。”泽夜打断他,“谁敢有意见?” 可时绫还是不愿。两人一拉一扯间,时绫的手肘不慎撞到了泽夜脸上,泽夜被撞得偏了偏头。 时绫瞪大眼睛,唇动了动,半晌才反应过来,赶忙倾身过去捧住泽夜的脸,拇指无措地抚过方才被撞到的地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仙尊没事吧?疼不疼啊?”他边揉边给泽夜轻轻吹着。 软软的手正覆在脸上,还有小花精身上缠人的甜香,以及温温热热隐隐带着香味的吹气,泽夜呼吸急促,心跳骤然加快,克制地闭上眼,任由那只手在他脸上慌乱游走。 其实被撞到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因为本就不疼。 他也庆幸时绫力气小,两人痛意相痛,他疼,时绫也会疼。 这样一来,时绫定会发觉。 方才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告诉时绫,他就是那头蠢狼,他就是小狸,结果被突然闯进来的裴逸风打断,现在又没了勇气。 时绫见男人闭着眼睛不动,更慌了,“仙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叫大师兄给你看看。” “不用。”泽夜忽地睁开眼。 他只是一直在享受,幸福的说不出话了。 看着满眼焦急关切的小花精,心像被浸在蜜罐里,趁此机会去捉时绫的另一只脚,边脱他的鞋袜边道:“不疼了。” 时绫鼻尖酸涩,仙尊怎么这么好?不仅不生他的气,反倒还要接着给他洗脚。 明月高悬,他低头穿好鞋,轻声和泽夜道了谢,起身往门口走去,要回房睡觉。 手已经扶上了门,时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泽夜仍半跪在原地不动,手里还握着给他擦脚的软布,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可怜。 时绫愣了下,赶紧回去,蹲在泽夜身边,试探着唤道:“仙尊?” 泽夜没应。 时绫看他半垂着眼的侧脸,轮廓冷峻,神情也莫名有种难以言说的寂寥。 “仙尊不睡吗?”时绫问。 泽夜这才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时绫猜不透泽夜的心思,不过他还记着泽夜不开心,于是道:“仙尊,要不要我陪你……” 话未说完,就见泽夜已经起身去柜中取出被子铺在了榻上。 泽夜背对着他,强压住心中的喜悦,尽量平稳道:“好,你睡里面。” 时绫张了张嘴,把未说出口的“说说话”三个字又咽了下去,反正睡哪都一样。 他脱下外袍,乖乖爬进了内侧。泽夜将木盆端出去,回来后目光落在搭在床栏的浅蓝色衣袍上,沉默片刻,把自己的外袍也脱了下来,若无其事地一并抱在怀里。 而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道:“占地方,放到外面。” 时绫挠挠头,疑惑但乖巧应道:“哦哦,好。” 门关上的刹那,他迫不及待地将浅蓝衣袍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布料上残存着未散的余温,熟悉的甜香钻入鼻腔,泽夜红着脸,又凑近衣领处深吸了一口气,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将衣袍攥出褶皱,又慌忙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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