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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不及处理,尾随在利乌斯的身后溜进了地下水牢。 夜色已深,执勤处的烛火都熄灭了,三三两两的守卫依靠在墙边打着瞌睡,只剩下一个眼熟的人影被束缚在腥臭的水池中央,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 乌黑的发丝,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蛋,发尾熟悉的透明旋钮————明明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但瞧着那旋钮塞斐尔怎么看怎么怪,莫名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男人的头顶仍然蓬松着,身上穿着睡袍,未被水液浸没的肩头依旧崭新,不像是在水牢里待了许久的模样。 他眯起眼,从魔戒中掏出一个熟悉的魔球——复刻魔球。 复刻魔球不仅能记录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件,还有另一个重要的作用——真貌显现。 因此兰伯特在当初才会选择用复刻魔球记录影像,不怕贼人故意变幻容貌误导事实,但没想到当初利乌斯这么勇,顶着自己的脸就来割别人的皮,现在看来,说不定是另一种程度的自我抛弃。 期待事实真相被人发现吗?还是说无论发生什么,大魔导师总有办法解决一个无权无势的助祭,他以前经历过这些,所以才会觉得无力吗? 塞斐尔缓缓捏紧魔球,将微弱的紫光对准水潭中央那人的面孔。 ——是加西亚。 塞斐尔身形一滞,不由得蹙起眉心,加西亚为什么会被关在水牢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男人恍惚的面庞,视线骤然集中在一处——那双澄澈的黄金瞳。 西修罗尔的面庞再度浮现在眼前,那双与加西亚如出一辙的黄金瞳,缓缓印在了一起。 思绪骤然连成一条线,脑海中茅塞顿开,仿若所有的线索都被串联在一起。 西修罗尔的那双眼睛,是加西亚的。 怪不得加西亚说自己好久没有见到过全元素力天赋的人,塞斐尔是自利乌斯之后的第一个,不是这种人少到整个碧波港只剩下了塞斐尔,而是他那双黄金瞳的核心,早就被人换过了。 能看见塞斐尔,也只能说明银霜堡前排训导师的实力过于出众,才让失去了大半能力的黄金瞳得以注意到。 所以利乌斯来这里,是来割下这个罪大恶极的‘死囚犯’的眼睛。 ——以此作为向大魔导师展示勇气的投名状。 塞斐尔心底沉了下去,隐隐约约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事件点会成为利乌斯第二次的命运转折,他沉默地蹲在横梁之上,沉眼看着利乌斯悄无声息地走近那人,随着一阵白色烟雾徐徐吹出,加西亚原本昂起的头颅也缓缓垂了下去。 利乌斯像是有些紧张,看起来对做这种事不太熟练,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偷摸摸从怀中掏出一把尖利的银刀,随后支起加西亚的下颌,似乎要对着男人的眼睛刺过去。 塞斐尔手下一紧,心器也簇然搏动起来,像是有一只大手在无形之中紧紧捏住了他的心脏,紧得他喘不过气来。 金黄的眼球沾连着肉红的黏膜,要是被利乌斯颤巍巍地挖出来,想必溅出的猩红血液会沾上利乌斯满手,随后会被初出茅庐的稚嫩青年不小心地滴进逐渐上涨水位的水潭中,彻底消弭于无形。 塞斐尔深吸一口气,翡翠绿的眼瞳被水牢的湿气浸染得更加幽深,瞧着眼前这一幕,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但仍机械挥动手臂的自己。 他倏然起身,翻下了横梁。 动静有些大,大到犹豫着要不要刺的利乌斯都吓了一跳,差点掉到面前的水潭里。 利乌斯转过身,恰好与身后的塞斐尔四目相对,不知为何,他立马心虚地把银刀藏在了自己身后,琥珀色的眼瞳点缀着些许惊慌。 青年拉过他藏进墙壁后方,“塞斐尔,你,你怎么来了?” “你跟踪我!”利乌斯双眼圆睁,立马就想到了事实原委。 塞斐尔盯着他,轻声问道,“你的任务,就是割下他的眼球吗?” 利乌斯似乎不想塞斐尔误解他,急忙解释道,“他是最近被判罚的死囚犯,因为奸杀威尔家族旁系的贵女,所以近期才被囚在水牢里。” “大魔导师要考验我的胆量,所以才让我……” 塞斐尔静静听着,突然伸手夺过了利乌斯手里的银刀,附在青年耳边道,“我替你来。” 利乌斯还没反应过来,塞斐尔已经拉过囚徒的锁链,把人拽到了岸边,抬手就要将那人的眼皮连同眼球一起割下来。 利乌斯瞳孔扩大,立马扼住塞斐尔的手臂把人往后拽,“你干什么啊,这是我的任务,我不需要你替……” 塞斐尔此刻的手劲大得离谱,幽绿的眼瞳好似覆着冰霜,冷淡地盯着眼前的利乌斯,身体一动不动。 谁都知道这后面会发生什么。 明明下定决心割下的是将死之人的眼瞳,可拿到了被视作恩师的大魔导师面前,却被揭示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正义之心的破碎,被迫染血的悲恸,被要挟的把柄,以及后续无穷无尽的恶性连锁反应。 如果不在此刻破局,利乌斯的记忆梦境会不断循环,塞斐尔将会被迫前往下一个事件点,无穷无尽,直到被耗死在这里。 现在想来,两人在幼时相遇的那个时间点,塞斐尔就该杀了利乌斯。 这样利乌斯才能从无限的记忆碎片中惊醒,梦中的利乌斯也没有了进入长虹使团的机会,永绝后患。 利乌斯看着眼前面色惨白的塞斐尔,手下不自觉松了力道,“塞斐尔,你怎么了,为什么……” 闻言,塞斐尔才骤然从思绪中惊醒,半晌微微扬起唇角,在利乌斯没反应过来时猛地将银刀插进了加西亚的眼瞳里,肆意旋转起来。 利乌斯瞳孔骤缩,猛地上前握住刀柄,妄图以自己的力道遏制塞斐尔的动作。 塞斐尔这种插法,根本就取不出来这双眼睛,只会把眼球搅成一团恶心的碎片! 利乌斯心下焦急起来,揽住塞斐尔的腰腹想把人拎走,十六岁的塞斐尔身形清瘦,但同年龄段的利乌斯可不是,用力一抱就把男人拎了起来。 塞斐尔神色松动几分,没忍住低笑出声,趁着利乌斯没反应过来时,他倏然抬手伸向利乌斯,将人的双手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利乌斯眉心蹙起,刚被放上就要松开,不耐道,“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疯,我没空再跟你……” 话没说完,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不受自己的控制,猛地用力将塞斐尔按进了深潭里。 利乌斯面色惊诧,用力想收回自己的双手,却被无形的元素力控制住动弹不得,只能依照施法人的意愿死死卡着塞斐尔的脖子。 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泪来,剧烈的生理反应逼得他浑身颤抖,双膝不由自主地跪向地面,“塞斐尔,你做了什么,快放开!快放开!” “你要干什么!我错了,你快放开……” “我求你了……” 哭声隐隐传来,可塞斐尔的耳边已经将近听不到了。 男人的一头金发凌乱地飘散在水面下,俊美的面庞逐渐变得模糊,冷白的脖颈上青筋暴起,但还是顺从地陷进深水之中。 塞斐尔鼻尖的气息越来越弱,朦胧间仿佛还能闻到池中水液的腥臭味。 ‘快点醒来吧,利乌斯。’ ‘毕竟水牢里的记忆对你来说不太友好,这回还是让你杀死我吧。’ 无形的漩涡自灰暗的牢狱之间升腾而起,现实与梦境的交界线再度徐徐展开,记忆中完整的画面逐渐裂成一片又一片的碎片。 梦中人彻底睁开了眼睛。
第63章 海波荡漾, 树影婆娑。 面色惨白的男人倏然睁开双眼,幽绿的眼瞳里倒映着乌黑的天幕,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眼前, 利乌斯仍躺在地上眉心紧蹙, 并没有醒过来。 塞斐尔一急,伸手捏住男人身下软趴趴的残生沙蔗,不悦地质问起来,“他怎么还没醒?” 这小东西浑身滑溜溜的,一下就从塞斐尔的手中脱了身,不紧不慢道,“他是记忆的主人,还得一会儿才能醒。” 语罢, 还朝塞斐尔这边侧了侧身, 揶揄道,“你真不是人,用那么暴力的方法破局……” 塞斐尔懒得跟一根草掰扯, 眯起眼道,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吧?” 小东西周身一滞,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说吧, 有什么想问的。” 要是在这之前,塞斐尔说不定会问利乌斯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西修罗尔又对利乌斯下了什么阴毒的咒术,才迫使长官为他卖命。 但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塞斐尔凑近这根通体银白的小草,轻声道,“你知道怎么破解地上这个男人的……” 他话还没说完, 残生沙蔗忽地跳出沙土,猛地黏在了他的手臂上,懒散道,“我当然知道,他心口有别人下的寄生契约,而且契约者就在元素荒原里。” 塞斐尔歪了歪头,“所以呢,我可没问这个。” 狡猾的男人,生怕残生沙蔗把这个回答定义成适才问题的答案。 残生沙蔗懒洋洋道,“找到那份契约,然后熔掉它。” “不过靠普通的元素力是没法办到了,得找到一个更上位阶的魔力元素。” 这话几乎是在明说了,塞斐尔不由得摸了摸心口,那处藏着它的空间魔戒,里面正好装着黑魔法收录汇编。 会是这个吗?利乌斯让他带上,是知道这个东西的作用吗?还是阴差阳错? 没等他想出来,胳膊上的小草又开了口,“带我走呗,我也想去外面逛逛,在元素荒原我都呆腻了,带上我还可以帮你找到卷轴。” 塞斐尔垂下眼眸,怪异地瞧了它一眼,“你离开这处沙土,还能存活?” 残生沙蔗哼了一声,像是很瞧不起身边的愚蠢人类,“我都进化成这样了,还要这些土干什么,你瞧我跟其他的那些草一样吗?” “不过你还是帮我挖点土把我栽进去,骤然身子底下没有遮挡物,我还有点不太适应。” “别想着卖掉我,我既然能把你们拽进幻境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塞斐尔:…… 小东西警惕心还挺强,看起来挺纯的,没想到懂得还挺多。 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没出声答应,只听远处倏然传来杰卡特的喊叫声,“长官!你们在哪啊?” “我找到他们两了!” 男人边喊着边朝这边走来,一左一右揽着罗威和卡塔莎,在看见利乌斯昏倒在地上后急忙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我在海滩旁发现他们两被迷晕过去了,长官怎么也晕过去了?” 塞斐尔摇了摇头,顺手把手上的残生沙蔗塞进了衣袖里,一手抱起昏睡过去的利乌斯,侧过头道,“没事,他不小心吸进了点臭气,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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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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