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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林军失职,自愿领罚。” “夏愁眠,”颜纪桥趁人不注意将他拉到一边,“中书令的名声应当能保住,但除了这些,他当真没有别的计划?” “没有。” 夏衍胸口发闷,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奈何想不出,烦躁地拿剑别在腰间。 “凶手得惩,你爹那边好交代一些,太子殿下无恙,静待两日便可下山,无他,羽林军随行守护,不许再有半分差池。” 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颜纪桥几乎听不见,夏衍指尖发颤,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惊得他汗毛倒竖。 错了…… 他无意中混淆了一个概念,邱茗说卢溪贤是推工部侍郎跌下山崖的人,却受皇帝命令以私通戎狄罪抹除,一切看下来,确实顺理成章,逻辑毫无破绽,可是。 万一凶手根本不是卢溪贤? 万一邱茗撒了谎? 杀害工部侍郎的另有真凶,而邱茗真正的目的,是要去见这个真凶。 刹那间汗毛倒竖,闹出祭坛命案困住所有人下不了山,让羽林军围守中书令住所,自己只身前往会面。 邱茗,在支开他…… 出行前的异样,怎么追问都搪塞过的借口,夏衍心跳越来越快,大力抓住颜纪桥的胳膊,声线直抖。 “颜子桓,你是淮州人?” “怎么了?”没头没脑的问题弄得颜纪桥一愣,“还没睡就发梦了?” “十二年前淮州刺史,你,或者你爹,你们有没有线索!” “我家早不住淮州,问这些做什么?” “来不及了……” 夏衍焦急万分,提剑冲出,颜纪桥大喊追上。 “喂!怎么回事!你说句话啊!” 持剑人健步如飞,他不能说出口,江州的过往,邱茗的身世,掌心捏出冷汗,心中的不安被无限放大。 邱茗要去见的人,是十二年前害他全家的真凶。 月色低沉,行宫不起眼的角落,灌木下一只花白的野猫伸懒腰拉长身体,大张了嘴露出漂亮的尖牙。 秋夜凉爽,就在这万般放松的时刻,突然唰一下,一团黑影咣一声砸在灌木中,垂耷下手,野猫咪呜一声尖叫,浑身炸毛弹腿跑开。 叶子晃了晃,腥红的液体顺叶片流下,错杂的枝干贯穿胸口,被一剑击穿心脏的人口吐鲜血咽了气。 又来一个…… 咆哮的侍卫冲来,邱茗余光瞥过,侧身绕到后方横剑架住,猛往下一顿,剑刃没入脖子数寸,紧跟着另一人扑来,他借力腾空,当即一膝盖磕向太阳穴,趁对方头晕目眩之际一剑捅入,抽出甩下,地上溅起一圈血点。 横七竖八的尸体躺了一院子,仅剩的侍卫两股战战,刀都拿不稳,邱茗不看他,幽魂一般飘过,擦肩而过之际,寒光乍现,那人应声倒下,遇邪浸满了血,一滴一滴落下,直逼墙角的人。 “副、副史大人,您深夜杀我全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人笑得难看,缩墙角瑟瑟发抖,“陛下有何事交代,您说,本官一定照办。” “苍山好光景啊……” 潇潇肃影,一缕月光洒下,风中人目光阴森,面色惨白,微喘着气,不带一丝人的色彩,月白的衣衫血迹斑斑,周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像挣脱镣铐从地狱爬来的恶鬼。 邱茗一步步走上前,横眼冷视,皮肤下血液翻腾。 “十二年了,神都道远,淮州的日子这般不好过,大人一定要欺瞒天子,陷害忠良。” “我不懂你的意思……” “午夜梦回,就不怕江州冤魂拆你的骨头,喝你的血吗?尚书大人。” 话音未落,刑部尚书曲士良畏缩的表情刹那间结了霜,铮一剑蹭耳边狠狠插在墙壁上,邱茗恨不得当场杀了他。 “副史大人亲临寒舍,原来是为这事,”曲士良冷哼,嘴角勾起可怕的弧度,往日的拘谨、颓态一扫而空,卸下伪装的人不惊反笑,“行书院查到我头上,当年旧事就如此放不下,副史大人,您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是任何人……” 不过从地狱醒来,残喘存活在大地上的,江州亡魂。 “大人既然不愿说,那本官且猜测一二,算让我死个明白,”曲士良敲了他的剑,饶有意味,“不称故人,不唤本名,却认为江州逆党属冤案。” 全然不顾邱茗脸色骤然阴沉,顺势作揖,继续道。 “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啊,许公子。” 少有人这么喊他……连家里人,沈繁、他的先生,都很少以许公子相称。 十二年前,下雪的夜晚,不知名的杀手潜入他家,为了伪造官兵执法的假象,男丁刺死,女子则全部上了白绫。因江陵许家二小姐的传言,派来的杀手误把他当成了女孩,结果没勒死,意外让他活了下来。 多讽刺啊,救他的命,居然是一句市井玩笑。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他脖子好疼,江陵的血,淮州的月,破碎的记忆交织,十几年压在心头的怨恨顷刻间爆发。 就是他,就是这人……曲士良,曾经的淮州刺史截断送往上京的塘报,害得他爹城外战死,沈繁客死异乡,害得他全家被丢在乱葬岗,尸骨无存。 那日仙乐坊,邱茗获悉十二年前的淮州刺史瞎了只眼,朝中官员身影一幕幕闪过眼前,终于发现了被自己长期忽略的违和感。 刑部的尚书大人以糊弄人著称,众人皆调侃刑部尚书不过而立之年却有不惑之相,不曾想,全是为掩饰自身缺陷的权宜之计。 因为瞎了只眼的缘故,门厅会客抓空茶杯、狱中看不见落在头发上的枯草,所有种种,都是他……[1] 江陵残破的墓碑飘摇摆动,漫天的大雪,走不到尽头的噩梦。 没法冷静,根本没办法冷静!剑刃横在喉咙口跃跃欲试,邱茗声音发抖,他要亲自听听,曲士良究竟为了什么害他全家人死无全尸!前因后果,就算断了手脚、割了舌头,也要让他一字一句吐出来! 手中剑突然砍下,痛得曲士良大叫,邱茗扭动剑柄,摩擦骨肉的声音刺耳,几乎失控。 “不愧是刑部,曲大人早知我身份,怎不在淮州就要了我的命。” “副史大人,除了让周成余闭嘴,我可没再伤过你半分。” “真的吗?”邱茗根本不听,他不想询问当初伪造禁香是何人指使,狱内又是何人想方设法治他于死地,白费费口舌无非套出丧心病狂之徒放干了崇文岁和夏衍部下的血,除了收尸的大理寺外,只有上头的刑部。 剑刃更深一分,曲士良表情扭曲,额头冒出冷汗,一言冷笑,“卢阁老何来渠道联系戎狄之人,我军行动如何被敌方步步猜忌,燕山战乱,边境入侵,都是你卖的好人情啊。” 一口血吐出,曲士良笑得不知死活,“你爹的亲卫太蠢,以为攀到朝中高官便拿到了救命稻草,还妄想回江州,即使回去,你也会杀了那个叛徒吧?不过可惜啊,你以为,我会像卢阁老一样,毫无防备等候你兴师问罪吗?” 邱茗心下一紧,冰冷的空气中飘过一丝淡香,寂静的四周开始躁动。 “山路崎岖,弄些兵马上山真不容易,”曲士良一响指打出,眼底张扬着满是威胁,“太子懦弱,继承大统实在笑话,待我等拥护新的储君再起,放眼大宋江山,你们泉下也当倍感欣慰。” 不好,他们要造反!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人当即撇剑,但晚了一步,耳边箭声呼啸,从天而降的刺客直刀斩下,电光火石间,邱茗撤步躲闪,后面一众黑衣人包围。 正欲反抗,忽觉胸口一阵剧痛,他双腿发软,持剑撑住,跪下身咳得撕心裂肺。 不行……为什么这个时候气喘犯了…… 眼前刀剑泛着冷光,曲士良抱着鲜血直流的胳膊缓缓站起,居于人群中不可一世。 “大人身体抱恙,后续的事不便参与,不如就死在这里如何?日后奏报陛下,兴许能讨个好名声?” “除非杀了你……不然,我绝不会死……” “那要让你失望了,副史大人。”曲士良冷冷冲刺客示意。 “杀了他。” [1]没有视深度+视野受限
第101章 一声令下, 刺客手起刀落,邱茗挣扎起身,可腿脚失力站不起来。 眼见寒光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 突然戕乌啼叫划破天际,一人落在身旁, 剑刃带霜, 一挥劈开袭击者, 那人怔怔退后,咔一下长刀折断,前胸赫然裂出一道口子。 “刑部好大的排场, 连大理寺都能骗过,明知羽林军守卫太子殿下还公然造反, 你们活腻了吗?” “太子殿下安全吗?” “云炎和容风看着,这群兔崽子翻不起浪, ”邱茗想动被一胳膊摁怀里,对方不看他,紧盯四面八方的敌人, 低声怒道。 “一会收拾你。” 羽林军的人追到此处, 密谋已久的计划败露,功亏一篑,曲士良格外震惊, 大声招来更多人。 “别让他们活着出去!” 黑衣刺客将两人团团围住,夏衍环视一圈, 持剑斜过,霜寒在空气里弥漫,默默搂住邱茗的肩膀。 “抱紧。” 瞬间旋身扫过, 邱茗闭上眼,只觉脚下一空,耳边风声与兵器碰撞声交错,温热的液体溅到脸颊,血腥味充斥鼻腔。 再睁眼,歪倒的尸体又叠一层,血点密密麻麻粘在叶片上,汇聚成血珠滴下,院落空寂,罪魁祸首早已逃之夭夭。 顾不及那么多,夏衍翻开里衣,掏出叶片塞邱茗嘴里,唾液化开,苦涩的味道刺痛舌尖,堵塞喉咙,胃内翻江倒海。 “唔。” 邱茗差点当场吐出来,下一秒被捂住嘴,一只手顺过背,好一会才吞下去。生嚼白桑叶片着实令人难受,但没办法,不及时松气他能把自己憋死。 缓了一阵,湿透一背冷汗,邱茗扒着夏衍的手臂强行站起,脚下渐渐踩稳。 “能走吗?别勉强,跟我回去,常安那小子知道怎么照看你。” “不用……”邱茗一口气断成两段,捏紧衣褶,苍白的嘴唇发出声,“得保护太子殿下,曲士良杀太子想逼皇帝另择储君,陛下膝下已无子可立,他们……他们怕是要彻底改朝换代。” “那家伙跑不远,借苍山封禅威胁太子殿下,我羽林军守卫不是摆设,”夏衍知道这人不听劝,不争辩,不强求,拦腰一抱就往外走,牙根咬得直痒,“副史大人手段了得,自作主张跑来杀逆贼还不让我知情,怎么?怕小爷和你抢功?” “我不是故意的……”自知理亏的人埋头往衣服里蹭,很快衣襟乱作一团,“你是大内守卫,太子的亲信,随便牵连江州旧事,陛下,可能再对你起疑心。” “别扣帽子了,老子打娘胎出来,陛下疑心就没消过,可能心想兖州那场火怎么没把我烧死,每次看见我恨不得扔北地喂狼,不差你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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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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