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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的手捂住脸,悔得无地自容。他又牵连了旁人,都是因为自己一意孤行,执意亲手杀曲士良,害得常安他们身处险境。 他的小侍从,他捡回家的孩子,掉下悬崖生死未卜,哪有心情坐原地干等!他是内卫,没了暗器也能杀人的内卫,一个人算什么?一个军队算什么! 逆反之徒,罪无可恕! 曲士良…… 迷茫的眼神汇成利刃,嘴唇咬出血,隐忍多年的怒火爆发。江陵城外的冤魂,无辜遭难的身边人,仅存的理智崩溃。 一定要杀了他…… 脑内豁然开朗,目光迅速扫过,以苍山地势,曲士良等人势必倚靠崖壁为据点,先擒太子再控兵权,那么他们落脚的地方只有一处! 树叶沙沙飘落,黑衣少年应声落地,没见到戕乌更没见到副史大人。 容风皱眉,持剑撇开满地尸骸,发现树下遗落的断血刃。 副史大人已不用此暗器,难道是常安? 他很不解,同时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正在这时,一侍卫快步跑来,啪一声跪下,说有要事禀报。 “何事?” “少将军有令,我们随大军守护太子殿下,叛军几次进攻被挡下,寝殿无恙,太子殿下安好,只是。”侍卫眼神躲闪,不知如何开口。 “只是什么。”容风面无表情追问,“快说。” “傍晚六公主和季学士酉时出门,直到现在还未归,我等搜山寻找,发现季学士昏厥在灌木丛下。” 侍卫顿了顿,低下头,双手抱拳吃紧。 “六公主,下落不明。” 刀剑厮杀声响彻山脚,大批羽林军全力抵抗杀入太子寝殿的逆党,云炎剑挡下迎面刺来的长枪,脸庞闪过血痕,身材健硕的士兵大力劈下,刹那间黑色身影从天而降,一剑戳穿肩膀踹下马背。 “少将军为什么还没回来!” “山上可能出事了,”容风再下一刀反手拉出,敌人应声倒地,“公子有令,守住太子殿下寝殿,这点事做不到,称什么大内护卫!” “敌军人数众多,我们可能撑不了一时半刻!” 新一波突袭发起,方才被刺伤的士兵晃悠悠站起身,吐了口血水,一脸不屑。 “撑不住就死这儿。”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速度不是优势,可恶,如果公子在的话,说不定可以…… “记得公子平日怎么教我们的吗?” 云炎满头大汗,持久战斗大耗体力,蹭去血渍鉴定回应,“以快取胜,不要恋战。” “好,配合我,抹他脖子。” 暗卫手段,这招容风和夏衍打戎狄时用过,他捏了手中剑,目视计算对方身高。中原人与戎狄差异显著,不至于高到离谱的地步,两步能上。 一石子惊起马匹,趁人回看的瞬间云炎跪身划去,容风越身腾空,高举剑,对准脊骨刺去。 谁想那人翻腕收枪,硬木反弹在背上一下子失去平衡。 糟糕! 眼见情形不妙,忽然有人凌空一剑撇来,刀背打到骨头将他推至一边,云炎眼疾手快翻身救人,再回神。夏衍高站枪尖,对方一脸不可思议怒目而视。 “容风,取敌将性命不该盯他喉咙,而是他的脑袋。” 一脚勾起枪柄用力踩下,长枪末端翘起狠狠磕了对方的下巴,紧接着寒光乍现,惊讶的表情凝固,而后天地翻转,一颗带血的头颅滚落一旁。 “他人呢?” “没找到副史大人!”容风不敢怠慢,再次投身敌阵,“我赶到的时候,副史大人不在,可能已下山。” “先解决这群畜生,半时辰内压不下去,军法处置!” 危难当头,夏衍没得选,平定内乱在急,他无法抽身去找邱茗。 若邱茗又跑去单挑主谋,万一对方人多兵杂后果不堪设想。 “他娘的……” 一声暗骂,手边尸体再多一具。 “公子!还有一事必须告诉您!”容风大声道。 夏衍本没耐心听完,然而得知人名后神色骤变。 不好!婉今有危险,月落不能这么直接去逼曲士良! 苍山另一端,燃烧的火把照亮半边天,小屋内,乌合之众吵闹不堪,一将领吹胡子瞪眼,啪得一掌拍下剑,桌案欲碎,大声呵住所有人,转身冲人行礼。 “大人,区区行宫寝殿,不过山脚弹丸之地,放箭火攻,羽林军坚持不了多久!恳请大人准许!” “伤太子殿下将令我们失去谈判的筹码,”曲士良不紧不慢道,“兵部肯放权,眼下唯有太子的命令作数,若放火烧山,殿下殒命于此,朝廷那边的理由好找,想堵悠悠之口则很难。” “稍安勿躁,”另一士兵插话,“羽林军不过拳脚功夫,不足为惧,大内日子比我们戍边的要舒服多了。” “不。” 曲士良目光狠厉,“警惕那个姓夏的羽林军,这小子绝非等闲之辈。” 想到自己折了一院子十几号人,便气不打一处来,雁军的余孽胆敢造次,梁王养的狗倒真是忠心,还有那个行书院的内卫,当真。 不得好死! 冷笑一声,当即拍案而起下令。 “子时前攻破殿门,如果他们死守不出,行宫的人一个也别留,明日天亮通报朝廷,羽林军造反,刺杀太子殿下,全体伏诛!” “是!” 士兵通通应下,然而过了会,发觉不对劲。破旧的房屋空间不大,竟能若隐若现闻到香气? “喂,今日什么节气?居然有梅香?”一小卒皱了鼻子,味道太冲。 “脑子缺根筋了?腊月未到,何来梅香?” “是啊,王二,你该不会胆小想临阵脱逃吧?” “放你娘的屁。” 小卒颇为不满,可他的的确确闻到梅花的香味,一脚刚踏出房门,赫然看见守门的侍卫倒成一片,血液流淌,都被割了喉。 黑夜下,不远处一抹月色清亮,背对身,手持长剑,碎发后目光嗜血,冷冷盯着他们。 “报!敌军突袭!” “什么敌军!就他一个人!一起上杀了他!” 手握武器的人急不可耐邀功,谁知迈出两步,小卒瞳孔骤缩,胸口几乎炸裂,脚下失力栽倒,眼睛、鼻孔渗出血。 旁人大惊,纷纷后退,有几人已撑不住倒下,曲士良顿感不妙,衣袖捂住口鼻大夺门而出,“快出去!他用了返魂梅!” 该死…… 邱茗一剑划过手臂,顺势甩出血点子,前臂再添一道新伤。他走得太急,返魂梅计量失了控制,以至于眼下自己也握不住剑,不得不割肉保持清醒。 中了毒香的人不是他的对手,一帮杂鱼不值一提。狂风刮过,墨色发丝飘飞,一双眼睛倒影月光,凄厉冰冷,地狱攀上的鬼终于露出他狰狞的面目。 幽暗的梅香消散,鲜血融入泥土,沿着立于尸体堆上的人大喘着气,嘴唇乌紫,死死握住剑,一步一步走得颤巍,贪婪魍魉餐食灵魂,血肉饮下,吸得一滴不剩。 身边仅剩十余侍卫,脚下是万丈悬崖,稍有动作便有石子滑落,屠了他全部亲信的人双眼血丝遍布、几近疯癫,曲士良笑容格外难看,鬓边丝丝白发颤动,一副忠厚的嘴脸讲出做不是人的话。 “副史大人何必相逼至此?当年本官一时疏忽杀你全家,你今日斩我满门,我们应当两清了吧?” “闭嘴……”邱茗毫不退让,“江州刺史许亦昌一生清誉沦为反贼,城外千万士兵冤魂不得安息,你们处心积虑为攀附仕途害死那么多人,这笔账,我来和你算……” “您真的算得清吗?” 邱茗一愣,那人笑声刺耳,不像死到临头的绝望,更像破釜沉舟后自卑自戕的癫狂。 “你该杀的不是我。” 曲士良大袖一挥,乱风肆虐,天边晨光渐明,万里秋红,苍山垂暮,溪流婉转,星辰朔月,身后大片河山于夜下逐渐明晰,一览大宋盛世图景。 “是朝上大夫权贵、军部门阀、公子王孙!是你们这些无可救药的世家子弟!试想寒窗十载,好不容易登科步入上阳宫,我堂堂殿试第一,连先帝都对我赞赏有加,哪点比不过吏部侍郎的儿子!许公子可知,只因我三代布衣,入朝为官无望,被发往淮州整整三年,那姓刘的凭什么高我一头!”[1] “那是你活该……”邱茗咬牙,更进一分,“季忠、卢阁老当年重臣力邀你入门,是你自己几次三番拒绝推脱,朝中无人举荐是你自作自受!” “那帮老家伙哪里诚心邀我,不过担心天后登基篡位欲拉拢势力!我无门第依靠,万一出事,反一人而诛九族,你让我父兄亲眷该何去何从!我不肯结党,他们还暗中刁难,害我废了左眼……” 说到痛处,曲士良捂住眼睛,嘴角略收敛。 “所以,你借秧州之事为自己谋仕途?” “为何不借?”曲士良厉声反问,“沛王被天后发配秧州,听方士两句风凉话就骑兵造反,先帝驾崩、天后掌权,天赐良机我为何不为自己挣条出路!我乃宰相之才!何苦屈于州县做地方官!” “这不是你害我全家的理由!!” 江陵那年的冬天太冷了,冷得痛彻心扉,郁郁不得志也好,无法登门及第也罢,都不是借口。许家十余人,江州三千忠魂。 这人阻拦秧州叛乱的塘报传往上京,甚至不肯出兵相助,活生生让他爹战死城外,而后为抹除证据、掩盖真相,派人杀了他全家。 记忆中的风雪前所未有的刺骨,针扎一样疼,残破的棺椁,家人的残尸,夜下无声的哭喊,在漫长的岁月里愈发清晰。 所有大义忠贞,在痛失亲人的面前,荒谬得像个笑话。 月色浅淡,冷眼旁观人间发生的一切。 他爹本该受万人拥戴,他本该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公子,谁曾想,江州那场雪后,命运轮转,伸手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为什么拿我家人的性命作你升迁的垫脚石? 踩踏他们的尸体坐上高位,居然还堂而皇之寻借口为自身辩驳! 春秋十二载日夜煎熬,碎了骨,蒙了心,地狱中醒来,背负千万冤魂,走在人间道上,每一步都浸满血水。 他不在乎万人唾骂,不在乎声名狼藉,甚至不在乎满手鲜血,一毁再毁自己的灵魂,只求元凶伏诛。 不可饶恕…… “尚书大人,你知道,被逼得失去一切的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一眼冷视,沉声低语。 “包括杀了你。” “是吗?”闻言者长出一口气,摇了摇头,“两年来,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了,副史大人,你并没有失去一切。” 邱茗心跳越来越快,冷汗悄悄淌过脸颊,遇邪,要握不住了。 一令呼出,曲士良拽出个人,邱茗一怔,浑身血流停止,忽而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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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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