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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 邱茗抬手出刀要杀人,被夏衍反扣了回去。 “有必要这么凶吗?副史大人,不对,二小姐,我是不是该喊你——许卿言?” 尘封的记忆无法阻挡地如潮水般袭来,很多年没人叫过这个名字。 曾几何时,在那莺啼燕燕、花岁朝朝的梦里,淮淩河畔飞花漫天。 他不叫邱茗,也不叫邱月落。 爹娘唤他的名字,叫许卿言。 靖安六年,江都临安县。 淮淩河倒映的灯火如星河蜿蜒流淌,点亮的灯盏在夜下熠熠生辉。 天子造访,这年的元宵灯会,比往年都要热闹。 忽然,人群中掀起一小阵骚动。 总角之年的男孩,怒气冲冲,一拳要砸在另一孩童的脸上,被身后的侍从慌忙拉住。 男孩涨红了脸,大声争辩道:“我爹是雁云军主帅!我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雁云军早没了!你就是王狗腿的小跟班!”带头的孩子向人吐舌头,后面的孩子们连声起哄嘲笑。 “说大话,小心尿床!” “小跟班,没人要。” “你们!”男孩奋力挣脱侍从的手,侍从神色紧张,低声劝道,“算了小公子,那是尚书大人家的长孙,您不能打……” 大宋江州灯会,河中花灯千盏,宛若银河降世,流连其中恰似天宫漫游,独有一分惬意。 靖安六年,圣上携天后游江南,听说天后对灯谜独有兴致,故二圣在江州停留数日,连同随访的官员也享用了这份殊荣。 然而,江州行远没有夏衍想象中的愉快。 他的远房表叔靠巴结宦官得了个闲职,整日数着俸禄混吃等死。 过继到这家也不是夏衍情愿的,他娘去得早,他爹在他五岁那年死在了边外,在京城中举目无亲,还好皇帝念旧情,没让他流落街头,只是指的这户人家即无文人墨客的雅正,更无将帅驰骋疆场的豪气,御前说不上半句话。 由此,夏衍回兖州当边军的梦想就彻底断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所谓的表叔,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 表叔对自己的远方侄子也算过得去,知道小孩住不惯,索性给他另找了间房,美其名曰男儿当早独立,其实就是嫌拖油瓶麻烦,早早支出去,眼不见为净。 尽管如此,一有机会那群官宦世家的少爷、少公子总想得法找他麻烦。 夏衍当然不是好欺负的,不管对方家里官职高低,脾气上来就给人一顿揍,想来,这也是他表叔不待见他的原因之一。 “我不要当你家小孩!边关将士怎能受窝囊气!”夏衍一腔怒气汇聚,一颗石子砸向小孩们逃跑的方,三两下清脆的声响石子滚落地面。 侍从压低了眉,唯唯诺诺道:“大将军再威风已是以前的事了,胜败乃兵家常事,雁门关最后一役,大将军虽战败,但守得家国安宁,那群小孩子不懂事,小公子,您总不能别人提一次您打一次吧。” “连你都觉得我爹打了败仗!” “哎,小的没说大将军的不是啊,您别跑啊!喂!”侍从追去,可男孩甩开他的手,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 夏衍不是不知道他爹战败,只是恨自己寄人篱下无法从军给父亲报仇。 那年塞北,孤地霜寒,三万雁云军戎狄主力厮杀数日,他记得寒风呼啸下的刀光剑影,血染红了天边。 欢乐喧闹的人流与他背道而驰,灯火交错中,恍然间,他甚至想过,那一晚,为什么自己没同父亲一起死在雁门关外。 不断掠过身后的人群,含混不清的欢笑声如窃窃低语,听得人甚是烦躁。 就这么横冲直撞地往前跑,忽而撞在一人身上。 被撞的人身子软绵绵的,还有股花香,夏衍一愣,对方猝不及防揪住了他的小辫,两人骤然失去平衡。 紧跟着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河边人惊呼,“有小孩落水了!” “快来人!” “二小姐!” “公子!” 元宵灯会引起了场不大不小的骚乱。 很快,湿漉漉的两小孩被人拎回许府,侍从手忙脚乱地给两人换衣服。 夏衍生着闷气,极不情愿地被套上并不合身的衣服。 忽然间,甜腻、淡雅的花香味袭来。 夏衍鼻子微缩。 这个味道,他喜欢。 是那个女孩衣服的味道,夏衍神色匆匆,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粉得和团子一样的“女孩”。 清秀的面容,一双桃花眼眨动,扇起徐徐春风,露出的肩膀上有一胎记,形似花瓣,如同是在宣纸上点的墨笔,看得夏衍心跳加速,呼得脸红了。 女孩似乎注意到了他,害羞地低下头,又忍不住抬起,酒窝深深,别提有多好看了。 只见女孩笑盈盈地问:“哥哥是雁云军?” “啊?”夏衍愣得出神。 “你的耳钉,”女孩指了指自己的左耳提醒道,“我爹总说,有很厉害的人在北境保护我们,他们的盔甲都有乌雀的标志,你的耳钉和他们的一样” 这么久来,少有人再提起雁云军的名字,更别说把他同雁云军扯上关系。 雁门关一役后雁云军分崩离析,很快被天后遣散,早已无人知晓。 快七年了。 于旁人而言,那场惨烈的战役化为人们酒足饭饱后的一句谈资。 但于夏衍而言,经历了血溅沙场、从尸体堆爬出,那是他刻骨铭心、挥之不去的噩梦。 夏衍无意识摸了自己的耳钉,玄铁冷得彻骨。 那是他爹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遗物。 是啊,自己是雁云军主帅的儿子,将军之子,这样的身份,足够够了。 寄人篱下又如何,他生来注定不会低人一等。 方才的迷茫与愤恨瞬间消散。 夏衍兴致冲冲地说,“我还有更好玩的,想看吗?” “想!”女孩很是兴奋。 “看好了。”夏衍摸入衣领口,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了一黝黑的毛绒团子,递到人面前, 女孩好奇地瞧了半天,黑团子动了动,露出灰白的喙,张开翅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气。 原来是只乌鸦的雏鸟。 “可以摸摸吗!”女孩见到毛茸茸的东西格外开心。 “当然!”能炫耀自己的宠物,夏衍很是骄傲,“阿松是北境的鸟,它可聪明了,会认人呢。” “真的吗?”女孩伸了手指轻抚了抚戕乌的头,生怕弄疼小家伙。 戕乌黑亮的眼睛大睁,乖巧地迎上她的指尖,蹭了蹭。 夏衍噗嗤一笑,“它喜欢你。” 这时屋外匆匆脚步声响起,侍从连连磕头,说自己失职,看管不佳,请刺史大人见谅,江州刺史并不介意,说小孩子玩闹而已,不必道歉。 侍从大大松了口气,回身向他招呼,“小公子,回去了。” “哦。”夏衍不情不愿地起身,转头见女孩对戕乌恋恋不舍。 他攥紧了小拳头,高仰了头,指了那边的女孩,一脸认真地对大人们说。 “我想娶她。”
第17章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惊,很快江州刺史率先哈哈哈大笑了起来,侍从赶忙赔不是,刚起地的膝盖险些又砸下去。 “刺史大人莫见怪,我家小公子向来口无遮拦,令爱生得好看,以后要寻一户好人家才是。” “我说真的。”夏衍不服气,挥舞着小群头示威。 可那头侍从拧着眉毛,紧张地向他打手势,“小公子不是有婚约吗?千万别胡说!” 江州刺史笑得更厉害了,好容易摆了摆手,说:“言重了,各位有所不知,我家卿言,是男孩啊。” 夏衍一听惊地下巴差点掉地上,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那“女孩”正歪了脑袋瞧他,笑颜如花,自己则被侍从强拉出门。 方才刺史大人的话回荡耳边,让他脑子嗡嗡作响。 那年只有十二岁的夏衍,打死也不信会有男孩长得那么好看。 后来,夏衍不曾与人提及那段闹出笑话的往事,邱茗也忘了自己曾在那年灯会上见过夏衍,直到近十年后,临渊寺外,雨打屋檐,叶缝间隙,惊鸿一瞥。 再见仿若初相识,竹马相逢不自知。 从江州神光夜烛的灯会,到上京寂寥无人的院落。 邱茗感觉,自己好像走了太久,久到找不到回家的路,记不清任何家人的样貌。 二月的飞雪下得江陵猝不及防,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家,迎面而来的是一条冰冷的白绫。 强烈的窒息感猛然袭来,邱茗猛地睁开双眼,骤然起身,大口喘着气,浑身忍不住颤栗,胸前的亵衣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是梦? 邱茗恍了神,伴随着剧痛,好容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紧随而来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灼烧般的刺痛穿过十年漫长的岁月落在身上,他捂着脖子,定了定神,看清了眼前的陈设,这里是上京,没人要勒死自己。 自己有多少年没有梦到小时候的事了? 梦中千灯换转的场景渐渐褪去,只有一人的相貌,在苏醒的记忆中愈发清晰。 一股异样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邱茗攥紧衣口,恐惧、惊讶与不安杂糅,连他自己一时都无法接受。 难怪夏衍的戕乌会认识自己,原来,那年灯会上遇见的人。 是夏衍…… 可是,为什么是他!怎么能是他! 邱茗手指狠狠掐入被单,蜷起身体将自己深埋进被褥中。 无论是帐下的缠绵悱恻,还是不经意的触碰,他感受过对方手掌最有力道的抚慰,听过对方胸口最炽热的心跳,更是在鬓发垂落胸膛的柔情中,光影晃动下,闻过那兖北独有的冰寒。 令人魂牵梦绕的情丝,如手婆娑至指尖,穿过指缝紧紧扣住。 他再怎么抗拒也无济于事。 此刻,邱茗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真的。 动心了。 然而现实却迎面给他当头一棒,认出自己的,偏偏是这个最不该认出的人。 尽管兖州出巡那天,夏衍什么都没有做,甚至问他江州刺史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 他不能说,也没办法说。 邱茗的心上有一道疤,里面藏了太多无法与人提及又无法言说的往事,一旦撕皮带肉揭开,鲜血淋漓的伤口暴露,连他自己本来的样貌都会面目全非。 他无法辨清夏衍的试探,究竟是要帮他还是要将他推向更深的深渊,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 皇帝暮年权力不稳,储君之位未定,各方势力纠葛,朝野震荡,自己本就不好探查当年真相,现在突然出现一个自己完全无法把控的人,时时刻刻威胁到自己的计划,甚至会害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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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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