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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 平日骂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还真能一个个拎出来教训?眼下最着急的不是刑部而是李公公,自己的义子捅出大篓子,不斩断关系,他老人家可不好向皇帝交代。 今日行动太多,略感困乏,邱茗揉了眉心,“季常林去哪了?” “跟婉今跑山里去了,那丫头坐不住,说还想再猎几只兔子。”夏衍上手搂过,却发现人身体晃了晃,当即拉下脸,“你没事吧?” “没事……”邱茗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强行定了神追问,“我们从淮州回来有多久了。” “一个月了,怎么了?” 夏衍中毒已经一个月了? 邱茗一阵慌乱,抓过夏衍的手腕搭上脉搏,心一惊,顾不得自己站不稳,死死扯住对方衣袖,眼神飘忽不定。 “你快跟我来……” “干什么?”夏衍被一通没头没尾的问题整得摸不着头脑,“我先带你找宋子期看看,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不行!”邱茗反应异常大,紧抓他的胳膊不放,“快点,没时间了。” 想拉人拉不动,忽然脚下一松,跌在人怀里。 这般卿卿我我的画面被赶来的颜纪桥逮个正着,怒得大理寺少卿头顶火直冲云霄而去,不由分说给了夏衍一拳。 “夏愁眠!你给老子换个时间犯混!” “子桓?”被打人莫名其妙,“什么事这么慌?” “还问!”来者气急败坏,“你手下那个叫路勇的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不可能!我交代过,守住在殿门外即可,没我的命令,他怎会跑到别处?” 邱茗心头猛震,如果路勇去追潜入的刺客落入圈套,事态发展可能会不妙。李佩绝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真正的幕后之人不会轻易暴露。这一局,他们明面上揪出了对太子不利的人,但实则对方一招弃车保帅,难说很有后续的动作。 脑中飞快闪过猎宫布局,他挣扎抬眼,喘息着说:“大殿东南角,快去追,切记,别让他出猎宫。” “我去找,”夏衍隐隐不安,当即道,“方才上房顶的时候,我应该看见那人往哪跑,你照顾他一下。” 不料刚迈出步子,突然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夏衍!” [1]出自《孔子家语·在厄》?
第45章 沉重的躯体压上身, 邱茗一时没站稳,抱着人径直跪下。旁边的颜纪桥没料到夏衍会晕倒,忙上前查看, 脸上怒气还未褪, 一口气便卡在喉咙,探了鼻息, 竟然没摸到?! “他怎么了?” “按我的推测快去找路勇……我照顾他。”邱茗手掌抚着人脖颈, 手下血管的搏动越来越沉, 丧失血色的薄唇止不住发抖。 “他没事吧?” “快去!” 一句话硬生生把刚准备开口的颜纪桥抵了回去,见邱茗眼里发狠,像只护食发狂的野猫, 踌躇了三秒,心底大骂一声转头去找人。 怀中人靠着他瘦弱的肩膀, 坚实的臂膀将他笼在身下,如此让人心安的姿势, 手下逐渐减弱的脉搏让他恐惧又绝望,慕然间清凉的风袭来,如同抓住了希望猝然睁眼。 “容风……”邱茗声音打颤, 甚至带有哭腔, “帮我……” 黑衣少年表情无比敬重,快速接过夏衍的胳膊架上自己脖子,“放心, 副史大人。” 猎宫偏殿,容风将了无生气的人摆上床, 邱茗扶着门框跟进屋,连咳嗽了好几声。 “大人,您真的可以吗?连续几日见您脸色很差, 您若出事,公子会责备我们的。” “我可以。” 邱茗眼神坚定,自顾自走向里屋,出来时鬓角全是冷汗,手中多了颗新鲜的褐色香丸。 往日副史宅邸焚的香多宁静恬淡富有生机,可这块香无寻常香木清雅悠长的芬芳,更无甜腻绵绸的韵调,手中的香丸红得发黑,表面像被人漫不经心地揉搓过,似一团泥,弥漫着腥锈味,里外透着死亡的气息。 容风没见过邱茗用过这种香,忍不住蹙眉问:“您这是?” “信我,我绝不会害他,”邱茗眸底流光闪动,疲惫却不失温柔,无力笑了笑,“抱歉,可以帮我准备个香炉吗?” 容风一怔,犹豫后还是照做了。 阳光划过窗棱,零星残影散了满地,床上人摸不出气息,毒物放肆地将他人间仅有的温暖,一分一秒剥夺在柔和的春日里。 来不及用水化开,珍珠大的香丸在手中碾碎,潮湿絮状的碎末含在口中腥咸,邱茗撩过耳边长发,掰开对方的口腔,埋头吻上冰凉的唇。 黏腻的药渣灌入,夏衍迷迷糊糊抽动手指,似乎有反应。 香药苦涩,比他常用的怀婴要苦上数倍。手拂过脸颊,尚存有温度,昏睡的人不知他经历了一趟怎样惊心动魄的历程。 “夏衍,你会没事的,我保证。” 等容风寻来香炉的时候,邱茗恹恹地从香盒里挑挑拣拣,最终燃了块杜衡,点香的时候,好几次没能搓灭火。 杜衡能舒缓神经助眠,随着螺旋状的烟雾帐下盘旋,淡雅的味道四溢,他发抖的双手才渐渐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容风才小心翼翼询问:“大人,公子他怎么样了?” “服下药只能暂时解毒,想把毒物从体内除尽,还得过一些时日。” 过多久,毒能解几分,邱茗其实并不清楚。 不知名的毒药,不能保证未来会不会复发,再想及时拿出香丸可太困难了。 邱茗抵不住下垂的眼皮,趴在床头幽幽说:“容风,别告诉他,我用了香。” “为什么?您的用心,应该让公子知道。” 为什么? 暖光照耀晃了眼,邱茗枕着胳膊蹭了蹭,手指靠上对方的掌心,睡意铺天盖地而来,苍白的唇角略过笑,低语着,像是自言自语。 “因为,千秋雪,是禁香啊……” 眼前景象逐渐模糊,他能嗅到夏衍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手心是热的,唯独一小撮暖意被他小心攥在手中,不敢移开。 温暖会让人上瘾,在阳光里久了,越发害怕夜晚的冷清与孤寂。 夏衍是他的光,是他在地狱走了那么长时间,唯一能触碰到的一点人世的温度。 梦里花落了满地,站在花雨下,邱茗木楞地伸出手去接。艳粉的花瓣穿过指尖,呼一阵风呼啸,男子骏马策绳,潇洒的身影一晃而过。 悬崖边云雾笼罩,夏衍笑着望着他。 心中暖意荡漾,正欲迈开脚步,突然乌云涌起,悬崖下翻起的黑暗将人吞噬,他心骤停,忙伸手去拉,忽然身子一顿,再回头,无数腐烂的尸体眼眶淌血,阴森枯成白骨的手拽住了他的衣服。 不要! 猛然惊醒,脸下枕头柔软,被窝中暖烘烘的,不禁疑惑:自己什么时候睡到床上了? “做噩梦了?”夏衍半支脑袋,拉过被单盖上了他的肩膀,“如果我不醒,你是不是打算趴一宿?” 夜色深沉,桌案上点了蜡烛,忽明忽暗的光线跳动,邱茗活动胳膊,默默蹭去掌心的冷汗,隐约闻到了股药味,皱了眉头,“连尘来过了?” “来了,臭骂了我一顿,开了方子说要药死我,然后又说要把你挪到别屋。” “你听了?” 夏衍一把揽过人抱在怀里,重重叹了口气,“我怎么肯……” 手指揉过发梢,手里人仍然一如既往的凉。窗外月色清朗,虫鸣声渐起,半晌,夏衍终于开了口。 “你打算瞒我多久?” “什么?”邱茗心里一慌,忙扯下袖口。 “我中毒的事,你明明早就发现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行动在前,我不想出乱子,而且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邱茗掩饰着追问,“宋子期还说什么了?” 夏衍想了想,忽有所悟,“啊,说配解药他几宿没合眼,还说,再碰你就让我断子绝孙。” 嗯?邱茗一愣。 “你们也是,说出来怕我动摇军心吗?放一万个心吧,羽林军虽然养了那么群废物,路勇他们几个还是值得信任的。” “若是被人趁虚而入,你断不会在这里逞英雄。”邱茗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宋子期没有透露解药的由来,“路勇找到了?” “找到了,幸亏你提醒,子桓动作快,在出猎宫前给拦了下来,说看见有人飞过屋顶逃走,那小子心大,跟了过去。”说着按了人的后脑勺,“别想了,睡吧。” 邱茗早就困得睁不开眼,索性埋头往人胸口钻,闭上了眼。夏衍身上霜寒的味道令人沉醉。 朦胧中,有人轻吻了额头,似乎说了句谢谢,还未等他有回应,层层倦意涌来,再次进入梦乡。 月影波动,流光婉转,一夜烛火,终是心安。 春猎推迟了三日才结束,虽然闹出了太子遇刺的动静,但皇帝并未对此发话,加上太子本人予以否认,在几个受了惊吓的世家子弟中疯传了阵,便被皇帝一旨令状压了下去。 诚然,戒备森严的皇家猎场有皇子被刺,传出去确实有败天子名声。 上京行书院,邱茗正翻看大臣们递上来的奏章,有几本骂俊阳侯的骂过了,他需要留意一下,忽然一双手挡住,纸张皱起。 “茗兄,不厚道啊,去春猎都不喊我。”华师醉喋喋不休地抱怨道,“秦灵山断崖美景无限,跑马打猎畅快,山鸡野兔遍地都是,我都没看过!” “出去是有要务在身,哪有你讲得这般清闲。” “骗人!”华师醉不服,“半月时间,去宫外不比在宫里快活?你们畅游山水去了,留我和朝中那群老家伙发霉。” “此话不能乱讲,留守宫中也是陛下有所顾虑,”邱茗收起章本,摆手示意人走开,“居安思危,眼下虽然朝局平稳,也难保别有用心之人再起事端。” 耳边响起脚步声,烟味呛人,他轻咳着,厌恶又无奈地垂下眼。 “月落说的是啊,如此局势哪有闲情放风,人刚回来,你就缠着不放,承明,不厚道的人是你啊。”张楠也青衫素面,揶揄地摇动祥云仙鹤折扇,上手搭了他的肩膀,勾起嘴角,“陛下恩准,可不是谁都有福消受的。” 行书院长史调笑的面孔瞬间阴冷,“交于你的事做完了吗?还有空谈天?” 华师醉大张了嘴,忙抱起书卷跑开,不忘嚷嚷,“有好事商量不让我听,我好歹也算行书院的人,你们这样太过分了!” “不过是提拔他进入行书院便开始不安分,这以后怎么为陛下做事。”张楠也叹息着,紧抓肩膀的手不松,抓得邱茗心底犯恶心。 “来日方长,他会学会的。” 虽然他不希望华师醉学会内卫的一套招式,可惜不能明说,只能随意敷衍了事,强压一刀甩过去的冲动冷冷道:“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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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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