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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获得信息,却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夏衍很懊恼,邱茗的家事他从未帮上过忙,本以为即将抓住过去的影子,不想溜走如此之快。 沉默半响,怀里人忽然幽幽开口。 “他身上有没有挂很奇怪的配饰?腰上,或者手腕上……” 竹简之皱眉,想了会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有,那小子腰上真带了什么东西,看着不像玉佩,也不像香囊,一个奇形怪状的木块?太脏了,当时没留意。” 木块? 邱茗深吸一口气,紧紧攥住拳头。思潮如锐利的光刺入脑海,沉眠许久的记忆苏醒,痛苦而激烈地撕扯他的灵魂。以至于送走人后,他呆呆坐在桌前没讲一句话。 “是你要找的人吗?”夏衍牵起手搭脉,很不放心,“多面的木块,你家的信物?” “不是我家的,”邱茗含了眼,幽声道,“中原六镇八将,你知道吧。” 夏衍自然知道。 南宋前二百年历经四代六朝,是高祖兼并各州小国换得天下一统,其中,佣兵坐镇一方、辅佐前朝皇帝上位、势力渗入历代王朝的家族,凝聚形成的八股势力,散步于九州六镇,围上京护皇权,这便是威名赫赫的中原六镇八大将军。 这八人掌握中央权力,汇聚于八个家族,分别是宇文氏、李氏、刘氏、冉氏、卢氏、金氏、朱氏,以及三朝国舅、宰辅之家的——独孤氏。[1] “独孤氏族人出生时会请匠人刻木,八棱二十二面雕天干地支,四面留白,算辰问命,是避邪挡灾之物。”[2,3] 眼前人表情由不解逐渐变为惊讶,邱茗知道,无需多言,对方已明白他的意思。倾身抵上胸口,沉在臂弯下怅然若失。 江州的雪袭来,寒意阵阵,势不可挡,他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冰天雪地里面对茫茫死寂,苍白得无力,痛心又怀恋。 桥洞下佩戴奇怪木块的男子,独孤家木已道出了不知名者的身份。 沈繁和沈畔,他们本不姓沈。 他爹和夏衍一样,收留了落魄贵族的后裔,让他们待在府中成为贴身侍卫。 那日沈繁走后,弟弟沈畔也随兄长离开,以沈氏两兄弟的实力,没那么容易被制服。从小朝夕相处的人,邱茗笃信自己不会记错,想着,眉宇又拧成了麻花。 “夏衍,我想……” “别冲动。” 邱茗一愣,“我还没说完……”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夏衍用力紧了手掌,“陛下刚许你行书院主位,此时不回京留在兖州,俊阳侯刚倒台,势力空缺,她老人家会怎么看你不用我多说吧?” 此话句句在理,邱茗想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诚然,大部分时候他是能保持理性的旁观者,可一旦牵扯到江州过往,他便很容易冲动,就像扯了结痂的疤撕下皮肉,痛得剜心挫骨。 见人不语的样子,夏衍不轻不重地晃了晃,“竹石说的没错,留下来找人很难有发现,先回神都给你先生写封信,当年肯定有你不知道的情况,兖州的事我来管。” “你兵权难辞,怎么着手调查?羽林军也不都是你的人,就算私下打探,沛王造反终归是谋逆,他们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话。” “讲这么多,副史大人是不是忘了什么?” 夏衍俯身靠近,得意洋洋道:“真当雁军的人死光了?皇帝能遣散军队,殊不知长在边境的人没那么容易返乡。” 邱茗眼睛一亮,“你该不会,想让竹简之查?” “有何不可?暗卫名号在,他闯江湖十几年,人脉还是有的,雁军几位在世的都留在北地,给他查不会错。” “可是。”邱茗很犹豫,谁知抱着他的人抢言在先。 “我们可说好了,在兖州,你得听我的。” 邱茗从未想过依靠旁人查父亲的事,和在宫中不同,宋子期能打探到宫墙内的小道消息,关键之人流落民间,一时间他也不知如何下手。 盛情难却加之自己确实对这里不熟,半推半就下,勉强点头答应。 “麻烦他了,不过怕是只能侧面打听,别问太多……” “放心,找个人而已,竹石嘴巴紧,不会暴露你,”夏衍柔声安慰,逗弄中不失玩笑,注视着那双眼睛,灿若星辰,扬起嘴角轻点上额头。 “你的身份只有我能知道。” 两日后,旌旗浮动筚篥齐鸣,在左右羽林军额护卫下,韶华公主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出兖州城门。 邱茗扶着窗沿若有所思,恍然间鎏金御甲闪过眼,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冲他回以一笑,前者骤然耳根发烫,缩回车内。 上京的日子有些难熬,颜纪桥擅自接了雁云十八骑的案子被他爹一顿训斥,幸好俊阳侯已死,外加此人朝中树敌无数,弹劾的大臣上书堆了一马车,仿佛什么坏事都能往人身上扣。 对于当年诬陷竹简之等人叛出大宋、投奔戎狄致雁军主力被灭的事,皇帝听奏后没多思考,直接下旨,由大理寺主导,发回兖州重审。 鬓发斑白、冷汗涔涔的大理寺卿这才松了口气,自己儿子没因一时脑热落得罪名加身。 邱茗给书锦怀写了信,提笔踌躇后,涂掉了自己可能遇见沈繁的内容,另起纸张,问了很多当年江州被困时的详情。 这天,他随意捡了件外衫披着,望向门口,墙壁上的青苔阳光下绿得更加健硕,夏天已至,只是那个每日都踏他家门槛的人,今日却误了时辰,遂想询问。 不料刚张口,心跳飞快,脸烧得慌,站常安面前半天什么也没说。 “少君?”小孩歪脑袋瞧他。 “没,没事。” 邱茗答得磕巴,假装无事发生转身抬脚要走,谁想小孩拍脑袋大声道:“哦哦,少君想问黑煤球是吧!他虽烦人,但待您还是非常非常好的呀!” “.…..” 自此兖州回来后,常安对夏衍的态度大为改观,不知是不是被成包的点心收买了。 戳穿破心事的人逃都来不及,顾左右而言他,“没有,门口风大,别往那站。” 简直驴唇不对马嘴,邱茗难得心慌,常安倒不在意,放下手里的活,小手抹了把脸。 “黑煤球今日不来,容风哥哥说,他们得进宫,在准备呢。” 进宫? 邱茗一怔。 难道夏衍在兖州擅自调用兵力皇帝看不惯,要问责于他,还是其他人从中作梗,说雁军旧党大有复辟之意。 转念一想,不对,若真起疑心何必等到半月后的现在,依皇帝的性子,能在初一杀的绝不留到十五,而且会旁敲侧击警告,再笑里藏刀一击毙命,断然不可能拖这么久,况且以夏衍的身份,皇帝想动他也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不然朝上武将半边天,和他爹有交集的大有人在,难保惹众口非议。 正当他思绪一团乱麻时,常安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嗯。你说什么?”邱茗才回过神。 “我说,黑煤球进宫去见太子殿下了,他托我告诉您,别担心。” 原来是这样,邱茗提到嗓子眼的心咚一声掉回肚子,无奈扶额,自己最近怎么总是胡思乱想。夏衍离开那么久,回到上京后向兵部奏报、和刑部会谈,很久没抽出身去给太子报平安了,而今得空,前往东宫属情理之中。 “他说回来有好消息告诉您哦。”常安像藏了秘密一样,笑得很是开心。 这下邱茗又听不懂了,平定兖州叛乱确实是好消息,可这明面上和行书院扯不上关系,那人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不是战事,不是升迁,还有什么? 邱茗思考着,莫名感到不安。 去东宫,见太子,和自己有关。 一个念头闪过,突然,他心头一颤,血管里的血刹那间凝固。 夏衍要悔婚。
第71章 “哥。” “回来了。” 阳光透过窗格照入屋内, 恍得金边的单片镜片发光,听闻有人入室,斟了杯茶递出。 造访东宫的男子身着玄铁龟背纹长衫, 腰系黑金腰封, 风风火火迈入大殿,客套行礼后, 额头冒着细汗, 接过茶水饮下, 淡如白水,心道没酒好喝。 见人蹙眉,太子忍不住笑问:“怎么, 内侍监新贡的茶不好?” “所有茶在我这儿一码绿,尝不出味, 不如酒实在。” “兖州几日庆功宴没喝够,想跑我这讨酒, 你小子找错地方了。”太子推了镜片,含下眼,静静注视倾倒下的水柱, 满在杯中发出咕噜的声响。 “阿贤没事吧。” “哥, 放心,韶华殿下由羽林军保护,只受了惊吓, 不曾受伤。” “只有惊吓?”太子缓缓抬眸,眼底情绪说不出的复杂。 夏衍知道对方想问什么, 一口将杯中茶水倒了干净,直言道:“俊阳侯咎由自取,韶华殿下有心劝服也无济于事, 只是往日情分顾及,殿下她多少舍不得。” “当然舍不得,”太子持茶的手停顿,故意显得不那么在意,“阿贤虽是我亲妹妹,但更亲近老三,我这当二哥的总和他们讲不到一起,当初不让她学骑马打仗,不也为她好,堂堂长公主要领兵去边塞,你知道有多危险。” “韶华殿下知道您的用意,多是不便明说,去兖州是她多年的心愿,哥,随她吧。” 太子无奈叹气,皇帝旨意下达时他很为难,只恨刚出东宫不久,权势孱弱无法亲自动身离京,劳顿的苦落在妹妹身上,禁不住喃喃自语。 “等我权势恢复,一定不让你们身陷险地,俊阳侯倒台,兖北形势不稳,今年难保戎狄要起兵了……” “小爷不怕他们,”夏衍一腔男儿热血,镇言道,“敢来就打,我,李将军,朝上有的是勇武之人,还愁不能歼灭他们?” “别小看戎狄骑兵的战力,特别是降雪的时候,蛮族不懂兵法偏信教,不知藏了多少阴招,当年我亲兵出征都险些吃亏,若不是你父亲殊死抵抗,只怕……” 太子没说完,他知道夏衍父亲的死是人的心结,怕戳到痛处,可对方不在意,雁云军将名绝不是几句风言风语便被埋,付之一笑。 “父帅死也会守住雁门关防线,不让北狄踏入我朝疆土,大宋咽喉不能被人扼住,否则必将威胁中原腹地。” “你爹知道定会倍感欣慰,”太子长舒一口气,转言问,“此次叛乱平息你虽功不可没,但回来应付兵部和刑部琐事没少忙活,你今日不用去报备情况,子桓得骂你了吧?” “大理寺办案快,用不上我,”夏衍想了想,放下茶杯,坐直身,眼神镇定无比,“哥,今日拜访,是有事相求。” “你小子会求我?”太子眉毛一跳,打量着敢单枪匹马杀到前线、两剑送俊阳侯归西的人笑问,“说吧,又闯祸了?还是想回兖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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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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