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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而言之, 若夏衍不能及时带兵支援李靖杰,镇守兖州的五万兵马很可能折损境外,更糟糕的可能造成九州腹地失手。 “戎狄人出兵诡谲,阵法难以预测,别中了他们的圈套。” “好。” “不要跟他们耗,战地我们终究不占优势,别第一个冲到最前头……” “大人说的是。” 一个在兖州边军长大的人,耐心地听人嘱咐完一条接着一条,轻揉头发,姿势像哄小孩。 啰嗦几句话后,他闭了眼,强压涌至喉咙口的酸涩,袖中暗掐了手指。 “三千禁军能跟你的不多,切勿逞强。” “还有要交代的吗?现在不说可得等个把月哦。” “没了。”邱茗咬牙,把真正想讲的话咽了回去。 “谨遵副史大人命令,”夏衍笑得温和,“别担心,我给你写信,两日一封,不对,一日一封,这样总行了吧。” “谁要你的信。” 邱茗瞪了人一眼,生气地扭去脸,突然被大力掰过下巴,男子嬉笑的容颜倒映在眸底。 “是,副史大人不要我的信,是要我的人。” “没有!” 邱茗想反驳谁知一吻落得猝不及防,湿润柔软的触感缠绵许久,久到他呼吸不畅,对方才舍得放开。 “我都要走了,你不讲几句好听的?” 闻言者双颊通红,目光飘向旁处,不知如何回答。 手拂过后颈,热气吹在耳边,耳边人细语。 “月落,让我抱一会,好吗?” 千万分的不舍与难过,他只字未提。邱茗心里无比清楚,左将军主帅新败,突如其来的战事势不可挡,尽管余兵尚存,夏衍去往前线还是太危险。 他伸出手回抱对方,听着胸腔中炽热的心跳,不想放手,可不得不放手。 三日后,整装待发的军队在城外聚集,入秋后旷地吹来寒风,让人不自主打哆嗦。东宫没有人来送行,只有六公主偷摸跑来对众人一通交代,而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邱茗站在楼屋间的小巷中,给夏衍手腕上系了根红绳。 没有月亮的深夜更加孤寂,从梦中惊醒的人回身摸向床榻,被褥冰凉,一时失神,缓缓爬起身,拉起单薄的被子,点起一盏灯,扫了扫香炉上的灰,燃了支香,顺着灰白烟团望向窗外。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邱茗习惯了一个人面对黑暗,习惯了孤灯夜盏无与为伴,可分别不过两日,铁骑的骏马还未到达兖州,他已经开始想睡在枕边的人。 那天,夏衍将头盔夹在腋下,铁甲裹身,双肩麒麟肩吞栩栩如生,鎏金镶边丝线勾勒出奇兽的轮廓,衬得两人身形相差甚远,英姿飒爽的少将军正听话地把手伸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那人端详着手腕颇有兴趣,“婉今那丫头好像也有一个,你不带铃铛?不错,挂上叮叮当当的玩意,小爷跑两步得引来一群人。” “红色辟邪,保你不见血。” “当真?” “不想戴就还我。” “想!当然想,”夏衍收了手,防止宝贝被要回去,乐道,“你送的东西,谁敢不要。” 邱茗哼了声。 命定之人系红绳是江州的习惯,被他以平安为名搪塞了过去。 清晨霜露似雪,白蒙蒙覆盖大地,远处有人呼唤少将的名字,夏衍戴上头盔,笑着抚摸他的头,俯身碰了鼻尖。 “等我回来。” 熟悉的话语将记忆带回数十年前,江陵河畔,曾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之后那人消失在风雪中,再也没有回来。 刹那间,恐惧与不安从心底升起,面对即将走远的人,邱茗下意识拉住对方衣甲,坚硬的战袍鳞甲冰冷隔得手指疼。 半晌,才略尴尬地说了句。 “别死……” “少君?” 邱茗眨了眼,常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面前,正担心地看着他。 “少君,这么晚,您睡不着?” “一会就睡。” “近日天凉得快,少君起来记得披厚衣服,别感冒了。” “嗯。” 邱茗全然无心思回答,象征性应付着,坐了半炷香的时间眼皮子没有丝毫合上的迹象,见小孩给他添了厚被子,索性钻回被窝继续胡思乱想。 “师傅说,立秋了,您气喘容易犯,要时刻注意,”小孩边说边替人拉上棉被,酒窝深深,“白桑比怀婴效果好,但少君不能多吃,伤身。” 何止伤身,这药的效果简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恹恹的人缩进被子,新换的棉被带着干涩的灰尘味,盖过了夏衍的味道,让他更心烦,一蒙头蜷地更紧了。 兖州的好药总是让他难以下咽,虽说白桑没有怀婴苦,但气味极重,像熬了很久的甘草片,喝下去便堵在嗓子眼,一口药能吐好几次,塞蜜饯都不管用,每次他吐完一身虚汗,无力地靠人怀里得缓好一阵子。 想到喝药的感受,邱茗胃里翻江倒海,不愿意再遭罪,只能遵守医嘱把自己团成团子。 “咦?少君,您发簪坏了?”常安熄灯时无意发现,邱茗摆在床头的桃木簪缺了条金丝,看上去像树干被剥去了一小道树皮,忍不住问,“要拿去修吗?这是您最宝贵的东西。” “不用,”被子里的人闷出声,“我自己解的,缠回去就好了……” 送人出城的时候,不知夏衍有没有发现,系在手腕的红绳里藏了条金丝,里面裹了根头发。 离开家乡多年,江州编绳的手法邱茗早忘了,姐姐也没教过他,于是仔细观察了母亲留的发簪,急赶慢赶搓了条出来给人戴上。 不舍是真的,保平安也是真的。 长相守,渡红尘。 一线连千里。 穿过山峦来到塞北边境,烽火狼烟滚滚,沙场烈火灼烧帅旗,一场恶战后,尸体堆积如山,烟尘飘飞,鲜血染红天际。 浑身是伤的士兵依靠长矛支撑起身,血溢出嘴角,不想背后一刀贯穿,戎狄失了条手臂的起兵,身下躺着没气的战马,刚抽出刀被一箭射射入咽喉。 支援军队姗姗来迟,为首的将军勒紧缰绳,挥剑下令,仅剩不多的敌军仓皇撤退。 步入营帐的人战甲上血迹斑斑,脸庞蹭的灰烬未除。 “您不要紧吧。” “老子结实得很,区区皮外伤,不碍事。”坐在帐内的人伤势不重,待医官处理后,微活动肩膀便令人退下,见夏衍已走到地图前,当即站起身,来不及合上衣衫,缠着半胳膊绷带跟上。 “目下形势如何?” “不容乐观,”李靖杰眉头紧锁,指了指画叉的位置,“西北两方夹击,我方折损兵力数千,马上入冬,若天降大雪,恐怕无机会再突破。” “宜县必须守住。” 夏衍看着四五个叉将淀州和兖州交界的小城几乎围住,不安道:“宜县失守,必定两州不保,他们要是趁机大军南下势必威胁。” 定州。 二人的担心不谋而合。 皇帝回祖籍定州祈福,尽管已有人日夜传信,可待圣驾移至安全处还需一段时日,丢失的郡县能打回来,可万一当朝皇帝落入敌人之手,外族侵入,九州蒙耻,大宋王朝往后再无安宁之日! “这次我们遇见了骑兵营,本以为人数减半想一举歼灭,不想他们留了后手……”谈及这次败北,李靖杰十分自责,一拳头砸下,“是我轻敌了。” “戎狄骑兵分流而攻,这不是他们的做派,”夏衍方才注意到了异常,探了图上的燕山,“绕山行军,近日的突袭应该是有备而来。” “骑兵阵装备最为精良,是小可汗的主力,不可能故意分队行动,佯装进攻引我们入圈套,简直可恶!”李将军威名四方,如今被人暗摆一道愤怒至极, “出其不意,以退为进,攻其不备,我怀疑,此次出兵,他们背后有高人指点……” 戎狄作战以勇猛著称,现在和中原人甩起了诡计,很难不让人起疑。夏衍思考了片刻察觉不对劲,既往叛逃的宋人很难在敌营得到重用,一方面是背叛旧主其心不可控,另一方面,他们向来看不上所谓的兵法计策,认为受天祖吒玛庇佑的人一定战无不胜。 “衍儿,大宋将士不可自此一蹶不振,此仗,我们一定要讨回来!” “哎呀呀,李大将军士气可嘉,在下佩服,只是若不提前谋划恐怕又会重蹈覆辙。”竹简之一身黑衣便装入帐,耳边别着竹叶,拉下蒙面打招呼。 “竹石,少说几句。” “这位是?” “雁云十八骑竹简之,见过大将军。”说罢恭敬跪下。 来的人李靖杰认识,好像几月前在兖州蹭过他的酒,听闻对方名号,大为震惊,传说中神出鬼没的暗卫竟然还有活着的人,立即扶人起身。 “居然是夏帅旧部,竹将军怎会来此地?” “巧合,”竹简之摆了摆手,拇指冲旁边一指,“我现在听少公子的,边境有难,在下隐退十几年本想图个清净,这小子偏不让我安生,一封信给我喊来了。” 明明是自己主动联系的,夏衍心有不悦但没讲出来。 “既然都是老熟人,说话别拘着,”有雁军旧部相助,李靖杰瞬间精神,双手抱拳,“承蒙夏帅恩德,李某万死难谢,只是边关告急,还需二位全力相助。” “李将军何出此言,生前守我家国,死后筑我疆土,本就是雁云军重任。” 夏衍轻声说着,可立马改口,当朝之将,议论已废先帝军队确实不妥,但李靖杰不在乎大声回道:“大宋几十年安稳皆是夏帅功劳,其他人怎敢有异!衍儿,雁军名号还在!只要你们在!千年不倒!” “行了,倒不倒还得看下次会面,”竹简之笑着,眉尾高挑,高昂起头得意洋洋道,“快谢谢我,那位高人,我给你们挖出来了。” 李靖杰一脸惊讶,目光看向夏衍,后者躬身行礼。 “恕晚辈擅自行动,未予告知,竹石擅长搜集情报,便派他去了。” “无妨!” 大战在急,哪还讲究军令高低,催促竹简之详说。 只见人一口含住竹叶吸了两口,“二位可还记得,十一年前燕山之乱?” “怎不记得!”李靖杰道,“戎狄趁我朝内乱,撕毁合约起兵南下,差点攻陷兖州。” 谈起往事,熊熊烈火令人不能平息。 靖安八年,随着秧州太子造反,中央调用大批兵力镇压,恰逢此时,本在兖北商谈议和的大可汗突然翻脸,不仅杀死使臣还扬言要攻下上京,幸亏天后筹谋远略,紧急调李靖杰率兵前往,才平了两头祸乱。 众所周知,挑起事端向大宋进军的人,是个臭名昭著的叛将——王泯。 两人不禁皱眉,难道说,此次指挥突袭的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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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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