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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师父能打两个!”常安争辩道,殊不知当事人连半个都打不了。 “元大人得空,有何指教?” 邱茗拦在众人身前,警惕起来。 宫内下人心不定,天变得快,谁知这些表面卑躬屈膝的奴才会不会见风使舵做出不利的事。 见人端起了气势,元振立即点头哈腰讨好,“副史大人别这么大敌意,此次拜访不是打探您消息的。” 邱茗挑眉。 “恕奴才直言,朝廷出兵不利,怎能眼看大人只身深入险地,韶华殿下于心不忍啊。”对方似乎握了十足的把握,笑眯眯地双手叠在胸前行礼,而后摆动衣袖,和李公公摸拂尘的动作极其相似。 “各位大人,六公主有请。” 六公主的府邸远没有皇宫内的考究,坐落在上京城东面,距离皇城很近,常安和冉芷两小家伙没来过,对着花园中栽种的花草树木、假山怪石看了又看。 六公主风风火火跑出来,一把拉住邱茗的袖子,招呼佣人退下,瞅了眼后面几个跟班,见认识,便没一并赶走。 “六公主何事召见。” “当然是我哥的事,”小姑娘虽然着急,但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眼中隐约闪烁泪光,“他们说衍哥失踪了,真的吗?” 邱茗的沉默印证了人的猜想。 “我打算去兖州找他……” “我知道,哥,今日喊你来就是为此事。” 话音未落,小姑娘吸了鼻子,拍了拍手,佣人呈上一块木质的令牌,边缘擦出毛边,木块整体已经发灰,看上去很多年未用,正中央模糊刻有一个“贤”字。 令牌意味有权调用军队,一时间邱茗太过惊讶未当场应下,抬眼问。 “是韶华殿下的意思?” “贤姐姐是贤姐姐,我是我,本公主还是公主,借你点人马算什么?”见对方没反应,小姑娘以为没讲清楚,补充道,“兵马五百,都是我和贤姐姐的人,哥,你放心用。” 公主借了他一队人马?邱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仿佛有人站在身后用力推了他一把。 如果说宋子期豁出去保他的命,那么六公主和背后默许的韶华殿下,真正对行踪不明的夏衍施以援手。 邱茗喉咙发涩,站起身,双手抱拳,郑重向人跪下,行了大礼,连带后面齐刷刷跪下一片。 “多谢六公主出手相助。” “这是做什么!你我之间有什么可谢的,东宫的门不好敲,太子哥哥就那样,你别搭理他,下次有事直接找我,你别跪啊!” 小姑娘赶忙给人捞起来,闪烁的大眼睛中充满期待,坚毅道:“哥,你一定要带衍哥回来,他们说羽林军在宜县遇戎狄骑兵袭击,无人幸存,但我相信,衍哥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想办法躲到了什么地方。” “我也信他没那么容易死,”邱茗安慰着女孩,“他说过他会回来,从不食言。” 再次道谢后,一行人离开公主府。 踏出院门的刹那,背后似乎有风吹过,邱茗停下脚步,感受到异常的目光,尖锐的,如刀般刺来。 “打扰府上,是在下过失。”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没有回身。 “既然怨我,何不出来讲话呢?常林。”
第74章 墙后人影动了动。 一阵踌躇后, 少年还是走了出来,咬了嘴唇,双眸的恨意欲将溢出, 半晌, 态度终于恭敬起来,极不情愿地叠手拜下身。 “副史大人。” “季公子等我, 是有事相谈?” “灭门之事, 大人想让我从何谈起, 我爷爷和我妹妹的死,大人难道有什么想辩解的吗?” “我害死了他们,无从辩解, ”邱茗从容道,对这一天早有准备, “不求季公子原谅,只希望公子别辜负季老用心栽培, 为贤于官,为心于民,即使朝廷纷争不能独善其身, 也能求得自保。” “还敢提我爷爷, ”季常林恨得牙响,“为官为人得道理不用你来教我……你若真心悔过,怎不去我家灵位前, 给我爷爷、我爹他们磕几个响头!” “若季公子肯接受,我现在就磕。” 面色惨白的人整理衣衫, 躬下身的时候明显吃力,真的要给他行大礼,闻言季常林吃了一惊, 当即厉声制止。 “谁要你磕!你这种人拜他们晦气!走开!别让我再看见你!” 愤怒的少年脸涨红,头也不回冲回屋,在清脆的宫铃声中,和人撞了个满怀。 六公主没弄清情况,看邱茗又要行大礼,瞪大了眼,回头瞅了气鼓鼓的少年,心下了然,安慰道。 “言寒听说你要去兖州,特地来送你的,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哥,你别往心里去,”边说边把人搀起来,“他一向嘴笨脑子笨,话都讲不清。” “言寒不会原谅我的,这辈子欠他家的,我下辈子还……” “还什么啊?”小姑娘一巴掌拍在肩上,“国难当头,谁还计较私人恩怨?再说,季爷爷的事怎么能全归你一人身上?” 邱茗感到惊讶,他从没想过,自己和季家后人间还有缓和的余地,怔了片刻问。 “颜少卿来过?” “早来了!你当时昏迷了三天不知道,他审完人,和我们把大理寺查到的事都说啦,”六公主是真替人着急,把颜纪桥怎么找到季常林,怎么陈述当年发生的情景,把大理寺少卿吹胡子瞪眼的神情模仿地惟妙惟肖。 “等你两回来,请你们去西市最好的茶肆,言寒还欠你们一壶茶呢。” 眼前人笑着,仿佛回到喧闹的西市街头,季常林抱住他的胳膊,欣喜又兴奋,说他们喝茶。 果然,撒了气跑开的人还是神都那个最清澈的少年。 风起依旧,有的人变了,有的人终究不曾改变。 府外六公主向人挥手送别,阳光描上金边,阴翳模糊下眉眼和记忆里的人格外相似,他想起了睡在江州冰雪下的人,嘴角抹过一瞬笑意,不同的是两人的形象逐渐分离,和自己的姐姐又不那么相似。 不可否认,很长一段时间,邱茗心底把六公主当成了已故的长姐,可后来,无论是当街扇人巴掌还是救太子出东宫,不知不觉中他已将二人分开看待。 斯人已逝,唯剩缅怀,目下最重要的,是这个如花般灿烂的姑娘。 入冬之后,北境的天比想象中冷得快,四周荒草覆了层雪,燕山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日夜兼程赶到宜县,刚出城门,一黑影跳下拦住人的去路。 电光火石间,邱茗勒紧马栓,跟随的人随即停下,亮出兵刃防御。 来者身披斗篷,帽檐下露出一叶细长的绿,邪魅一笑。 “副史大人,少公子被困,但您再着急,可否听我讲完经过发展再动手,不然茫茫大漠如大海捞针,你想上哪里找人?” 邱茗一惊。 “参见副史大人,”竹简之微笑行礼,“营帐在外,大人先随我去吧。” 账内炉火点得旺,暖烘烘照亮一片,邱茗裹着大氅,奔波两日终于暂且歇了下来,冻得通红的手接过热茶,还未送到嘴边便询问。 “宜县近半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先把身子暖和了再听,看你这脸色,那位宋大夫可有得忙了。” 邱茗低下头,碗很烫,像个小碳炉,温暖爬过指尖、蔓延手臂、扩散全身,就这么呆呆地坐着,竟不自觉地暖起手来。竹简之见状,令人灌了汤婆子送来,炭盆又往人身前推了推。 “夏衍没死。” “没死?”邱茗猛得抬头,眼睛都亮了。 “他在哪?” “听话别听半句,我不是阎王,不管生死簿,”竹简之往火盆里添炭,零星燃红的木炭呲呲直冒火星子,屋里热了许多,撩开外衫透气,继续道,“半月前戎狄袭击雁门关,李将军带兵击退,不想对方调虎离山,瞄准了两州间的薄弱之处,那小子想到大军暂离可能有人突袭,自愿留下。” 然后呢? 邱茗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听漏半个字,竹简之故意咳嗽了声,下巴点了他手里的碗。 “你先喝口水。” 这话来得突然,邱茗愣了愣,哦了声才乖乖照做。 竹简之见人缩氅衣里的模样又可怜又好笑,憋坏补了句。 “全喝完。” 后半夜没人知道这场谈话进行了多久,竹简之好说歹说劝人休息一晚,但邱茗睡不着,躺床上盯着顶棚许久,一翻身,旁边冷飕飕的,没一点热乎气。 空气像霜,被褥冰得像雪,兖北地界到处充满熟悉的味道,凄冷又令人怀念。他披上外衫站在营帐口,掀起门帘,注视前方一望无际的大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如野兽吞噬大地,黑漆漆的压迫感袭来,然而未感到一丝一毫害怕,模糊中一种感觉牵引着他。 夏衍就在那里。 在等他。 邱茗不禁攥紧心口,胸腔内一小处角落隐隐发痛,过去几天,他的气喘全靠宋子期施针灌药压下去,随时可能发作,又一口冷气吸入肺,他赶忙退回帐中。 第二日,宜县城外燕山覆雪,分不清天界。两队人马整装待发,竹简之趴马背上,指了天边一小片黑乎乎的地方。 “昨晚我讲清楚了吧,十三可能就被困在那里,敌军未退,不过磨了他们四天应该耗得差不多了,我带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你趁机把他捞出来,切记不要造太大动静,燕山脚下容易雪崩,真下来我可救不了你倆。” “知道了。” 竹简之看他一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气势,打趣说,崩了也是好事,他和夏衍可以求个死后同穴,转言道。 “虽然不想这么讲,但我劝你有个心理准备,被围困数日,再强的兵力也支撑不了太多,如果,”竹简之吐掉竹叶,顿了顿,“如果不是活的,你。” “我带他回来,”邱茗紧盯前方苍茫大地,几乎望眼欲穿,“不管他成什么样,我都带他回来。” “可以!”竹简之大笑,“不愧是我雁军的人,等你和十三回来,我给你两摆一席如何?” “云炎,走了。”不等人把话讲完,邱茗勒过缰绳带队向另一边走,留下人自顾自盘算酒钱。 云炎是夏衍的亲兵,之前他们在京城认识,李靖杰的宴席上也见过,是为数不多知道他们关系的人。而邱茗对此人最早的记忆,很不幸,是在案牍库。 那晚他欲私闯宫内案牍库查旧案,被夏衍临时调换的守卫,正是云炎。 谁能料到,当初堵被自己堵门口刁难的内卫,今日再见得喊声嫂夫人,云炎心中说不出的别扭,坐稳马匹怯生生跟在人后面。 不得不说竹简之很会安排,除了他带来的人马,特地把和夏衍最熟的几个派给他,一方面听指挥,另一方面嘴巴严,日后不会生出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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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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