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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太冷了,我不会让你死在这。 他恨死了雪天,绝不会选择长眠于此。 不管是他,还是夏衍。 宽肩大胡子的戎狄大汉挥舞长刀刺来,邱茗抬剑抵抗,强忍胸腔的疼痛一脚登上对方膝盖,借力翻腕一剑划开喉咙,大汉本放肆的表情吃了一惊,踉跄退却数米后再次提刀袭来,口中念叨着他听不懂的蛮语,邱茗架着人猫身闪避,有一剑断了人脚踝的经脉,大汉随即倒地不起,云炎紧随其后补刀捅穿嗓子眼,鲜血喷溅而出。 “您怎么样!” 刀剑、嘶吼的杂乱声中云炎大声询问,而后瞳孔骤缩,“大人!小心后面!” 邱茗反应奇快,转身撤步,将夏衍移到身后,可换来自己全然暴露在弯刀下。 就在刀刃即将捅向他的刹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黑影从天而降,单手挑剑,手腕绕转借力把刀牵向旁处,嘭一声扎入雪中。 “敢和老子玩诡计,这帮孙子阳寿该尽了。” 一件氅衣盖过两人头顶,邱茗定睛看去,竹简之落地姿势异常潇洒,挥剑挡在面前,笑得一脸愤怒,头也不回对人道。 “带上十三快滚,老子今天不灭了他们,雁云军的名声不要也罢。” “我可以……”邱茗咬牙,方才一刀没刺中他,可胸口一空,不想撤离半步。 “闭嘴。” 竹简之不给他逞强的机会,干脆道:“你脉象快废了,要是今天把命搭进来,十三饶不了我。” “竹石,小可汗的军队有宋人指挥,他们可能有诈。” “老子打过仗,”鲜血飞溅,持剑人当即打断,斩钉截铁警告,“别忘了你的任务,副史大人,我答应过十三不让你出事,可目下你若让他死在边外。” 回首对人笑,抬手一剑反刺,背后马匹嘶鸣连带人翻倒下。 “我一样饶不了你,懂吗?” 邱茗咬了嘴唇,再又一声滚带来之前,抱起夏衍骑上马,追兵被竹简之截断。 天色渐暗,寒风割得脸庞生疼,趴在背上的人摸不到气息,散发扫过鼻尖,满是浓重的血腥与铁锈的味道,他握住缰绳的手心全是冷汗,戕乌飞在前方引路,从这里回宜县至少半个时辰。 然而,他刚离开燕山脚,阿松突然大叫两声,扑动翅膀飞向了反方向。 怎么回事? 邱茗敏锐觉察到异样,戕乌对北境熟悉,临时改变方位很可能发现了什么。他刻意放慢行进的脚步,果不其然在沉沉暮色下看见了零星的火光。 兖北是戎狄的地界,大概率分布散兵,为了不被发现,他只能暂时带人躲进荒草堆中。凸起的土丘成了天然的掩体,半米高杂草的遮掩下存有一小处避风之处。 马蹄声响过后,邱茗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谁想手刚碰上人的胳膊,一股寒意让心如坠冰窟。 他摸不到夏衍的脉搏。 “夏衍……”邱茗的嘴唇发颤。 冻在雪下那么久,没有立马死去也是奇迹,可是长时间得不到救治,躯体终究承受不了严寒而至心脏停止跳动。 宋子期不在,他们无法逃出,眼下该怎么办? 他一遍又一遍念着对方的名字,捧过脸抵上额头,试图传递些许温度,触碰地上人的鼻尖和嘴唇,像含住冰块,长吻后依然毫无回应。 “别死……” 片刻后,来不及犹豫,邱茗快速脱下夏衍残破的战甲,凝固了血的刀口遍布全身,腹部的一处血肉模糊的窟窿,让人不寒而栗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衣衫,披着大氅覆上了冰冷的身躯。 苍白月色落下,轻如薄纱。 肌肤相贴,骨骼碰撞,连对方身上的伤痕都能感受到,枕着人的颈窝,这是他最舒服、最熟悉的姿势,每次病痛来袭,邱茗会趴在夏衍怀里,扭去脸,不吃宋子期送来地药,霜寒的味道包裹,平静而安稳。 唯一的温柔乡,能获取宁静的地方。 “夏衍……你会没事的……” 口中呼出白气,体温源源不断流出,换来寒气侵入,胸腔内似有非有的起伏,其中的闷痛越来越明显。 忽然刀割的剧痛乍现,邱茗瞪大双眼,按住心口用力喘气,扶着全无知觉的人,身体止不住发出细碎的战栗。 重重咳嗽两声后,欲撑起身又跌了回去。 他气喘犯了。 数日劳顿刚又经历打斗,身体早已超出极限,他抽动手指摸寻衣物想拿药,可浑身没力气爬不起来,攥紧心口在人胸前缩成一团,无论多大力气都吸不进入半点空气,强烈的窒息感令他发昏。 “夏衍……”邱茗喘息着,虚弱干哑的耳语有意无意说给了身下昏死的人。 “我好难受……你抱抱我,夏衍……” 没有抚摸,没有回抱,铺天盖地的痛感撕扯身体,似乎要把他的肺活生生从胸腔中剖出,而他像瘫在结冰的雪地上,不断吸取残存的体温。 然而再冷的触碰他依旧不愿离开,更不想挪动分毫,于他而言,天地之间一匣之地,前所未有的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大,寒冷、疼痛折磨着逐渐疏离的意识,邱茗的呼吸困难,眼前黑影越来越大,就在视线模糊之时,耳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要结束了吗?戎狄,还是发现他们了…… “邱月落!”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星星点点汇聚,火把恍得刺眼,邱茗皱起眉睁不开眼,一声暴鸣震彻大脑。 “你在干什么!” 随人马赶到的宋子期又急又气,伸手要扒人起来,谁想刚碰上肩膀还没使劲,邱茗滑倒在一旁,夏衍直挺挺得躺在地上,两人只盖了毛绒的大氅,一|丝不·挂。 “你!” 宋子期头顶直冒烟,想查看状况被邱茗这一下吓得不轻,忙摸上人的脉。 “连尘……”快失去意识的人嘴唇发紫,滚动喉咙艰难出声。 “快救他……”
第76章 中土而来的援兵乘风带雪,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创戎狄的军队。几里外的营帐内,宋子期开药箱取针,敞开床上人的衣襟, 轻抬腕, 对准胸口正中间的位置扎了下,捻动针体, 快速收手拔出, 细小的针孔内渗出黑血。 常安仔仔细细盯着师父的动作, 握着邱茗胳膊大气不敢出。 兵荒马乱的一晚,宋子期火急火燎赶到边外,四下搜寻无果, 慕然抬头看见空中一只盘旋飞舞的黑鸟,戕乌扯着嗓门呼唤, 像引他们去什么地方。宋子期一咬牙,闷头跟了去, 结果真在一处土坡后找到快冻僵的两人—— 一个旧疾复发,一个重伤昏迷,一时间很难说清谁先去见阎王。 忽然帐帘猛地一甩, 冷风灌入, 浑身溅血的颜纪桥剑未入鞘,垂下缕缕碎发,脸上沾了灰尘, 带着战场的杀气。 “人没事吧!” “没死透,”面对入帐人火急火燎的追问, 宋子期拉下脸,冷冷怼了句,下巴朝旁侧一点, “这小子底子硬,捅一刀取了块肉,冻太久手脚局部坏死,魂没丢,方才用雪擦拭过,不知道睡一觉能不能滚起来。” “那他呢?” 宋子期视线一直没从人身上移开,一股无名火上涌。 “准备后事有点晚,救不回来,到时候姓夏的臭小子你去解决。” “老子可不揽这破差事,”颜纪桥嘴不饶人,好心带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来边塞,结果被一通埋汰,颇为不满,“不如两人一并埋了,大家都清净。” “想清净自己去,恕不奉陪。” 行针者冷笑,迄今为止还没他宋子期治不了的人,剩半口气也能吊着,又一针扎下,刺透苍白的肌肤,手下人呻吟了声很快没了动静。 打仗救人,居然自己当火炉子给臭小子暖身,想想就令人火大。 这回邱茗气喘发作的格外厉害,半个时辰前回来的时候,昏昏沉沉的人吸不进气,干咳了一阵后一口血呛了出来。 常安看着人被扎成刺猬,泪眼婆娑嘟囔着问:“少君脸色好差……” “他脸色还有好的时候?”宋子期撇嘴想发火,“天天不把自己当回事,早晚让师父来收拾你……” 连夜灯火未熄,宋子期熬不住了半躺在椅子上打盹,颜纪桥打了一天仗累得慌,给了夏衍两巴掌,见人有气,于是随意找了个角落闭上眼。 令二人完全没料到,先醒来的,是身体最弱的那个人。 因为没有过多外伤,休息了两晚后邱茗在二人惊讶的目光中蔫蔫爬起身,他心口依然很痛,不过白桑灌了几次后暂且压了下去。 然而夏衍没有醒,邱茗捧着药碗看着昏迷的夏衍被颜纪桥架上胳膊,宋子期给人身上一圈一圈缠绷带,换下的绷带沾满斑驳血渍,他想帮忙,刚动身便被宋大夫一眼瞪了回去。 大多时候,他只能静静坐在床边等人醒来,偶感倦意就趴在床边小憩,搭着对方的手,耳边是人均匀的呼吸,他小心翼翼蹭了夏衍的衣服,熟悉的味道下,一颗悬着的心慢慢放回了肚子。 忽感身后一阵冷风,回头见一高一矮两人入室。容风额头包了纱布,左胳膊夹了木板,被冉芷搀着一瘸一拐走来。 看到缠得和粽子一样的主子,冉芷紧皱眉头,眼底微红,飞快奔上前抓住夏衍的手腕喊个没完,后面的少年行动迟缓,瞬间慕然大睁,紧随其后,谁知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邱茗面前。 “属下有罪,未能保公子平安,请副史大人以军法处置。” “容风!你伤没好!”冉芷回身吃了一惊,手忙脚乱想把人捞回来,可惜力气不大,根本撑不住。 “我非军中人,无权处置你,”邱茗目光仍钉在夏衍身上,声音低了些,“战场凶险,谢谢你能陪在他身边。” “副史大人……何谈感谢,”容风紧咬嘴唇,嘭一声磕下头,“公子能脱离危险,是副史大人舍命相救,燕山脚下敌军引燃黑火造成雪崩,如果没有副史大人及时赶到,公子可能就回不来了。” 那晚的寒冷再次袭来,和一个冻僵的人相互取暖,邱茗暗暗掐了手指,拢了衣衫扶少年起身,安置了座椅,仔细检查了人的伤。 幸好,均是皮外伤,虽刀口多了些,但没有大碍,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容风的轻功依旧,胳膊可能需要留意。 他给容风倒了姜茶,天寒喝点能取暖,也给冉芷倒了一杯,可小家伙心全在夏衍身上,拧了手帕替人擦脸。 “大人冒雪而来,身体如何?” “不碍事。”邱茗答得随意,可能容风记得千秋雪的事,对他的身子格外留心。 “副史大人,兖北气候对您养病不利,若公子平安,您也早些回京吧。” “我不回去。” 邱茗声音飘然,听得旁边的冉芷手上动作错顿,略带敌意地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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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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