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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走他爹的老路,怕他们做什么,”王泯充耳不闻,目光像头发了疯的野兽,“既然敢来就别想活着回去,只要守得住雁门关,看他们还能嚣张几日。” 众人不敢作答,只得遵命照办。可是,战事发展远超出王泯的计划,夏衍带领的兵马如同利剑一般扫过大漠,势不可挡,一次次击破他们的防御。 马头上勒紧缰绳的男子目光如刀,无视四周包围的敌人,长剑刺穿重铁武装的盾牌,散发霜寒的冰冷,这人毫不在意溅满脸血渍,霜悬剑抽出,风声呼啸下,一只戕乌尖声啼鸣飞落。 脚下尸堆成山,戎狄人瞠目结舌不敢靠近,仿佛被困之中的不是孤军奋战的将士,而是杀红了眼,地狱寻来的凶神恶煞。 在王泯反应过来时,夏衍率领的军队已突入眼下,不得不正面交锋。 如此宵小竟然击破他精心设计的骑兵阵! 王泯咣当一声一拳砸下,桌头抖了抖,雁门关是他最后的底线,此仗战败,他在小可汗身边的地位必定不保,他又将变成人人唾弃的浪犬。 有什么办法!什么办法能缓兵解困! 侍卫眼珠子直打转,小声道:“将、将军,不如,我们还是退回北地吧……有小可汗陛下撑腰,您还有机会整兵重振。” “闭嘴!” 王泯不允许自己失败,像只困兽,再渺小的希望也要求得一线生机。一路走来,他赌上了自己的全部,在淮州的时候轻信上面人给予的名利,在兖北时轻信小可汗的允诺,殊不知到头来,永远摆脱不了成为被他人用之即弃的棋子。 他恨透了这种任人摆布的感觉,如今眼下之事,只有信自己。 他需要筹码,一个能倾兵换取的筹码。 账内来回踱步的人忽然停顿,眼神闪烁,心生一计。 对了,那个人还能利用。 只有他,可助我留存兵马,以便日后东山再起…… 多日未踏入牢房,昏暗潮闷的室内一堆干草上的血已经干涸,成排摆放的刑具冷如冰,这里无人造访,除了每日来的巫医检查关押的人有没有气,日复一日处理愈合又破开的伤口。 吱吖一声牢门打开,来者怒气冲冲闯入,巫医吓得躲到一边,眼睁睁看着王泯对侧卧地上的人狠踹一脚,到底是行医者,面对遍体鳞伤的人,日久也有不忍。 “主子?您再这么打招呼,他活不过三日,”巫医用蛮语哆嗦讲到,“气血虚弱,内伤淤积,近日天寒狱中无任何保暖,下次来,我怕……” “那就想办法让他活着,”王泯口气不容商量,“三日后,没气了,老子拿你是问!” 巫医忙磕头在地,而不远处地上人抽搐地蜷缩起来,重重咳了两声后没了动静。 “还没死?熬这么些天,副史大人气性真让人佩服!也好,你死前还有点用。”王泯拎起人的头发,那张涂满血渍与尘土的脸双目无神,任由他摆弄。 “把你交给大宋皇帝,看她会怎么处置你,和你爹得同个罪名上断头台,今生也算死而无憾吧……” “二小姐?” 战场的另一边,草草架起的营帐预示主人并不想停留太久,一番无休止的争论后,未卸战甲的男子夺门而出。 “夏愁眠!你给我回来!”颜纪桥大步前去拦人,容风跟在主子身后,神情犹豫,未走远便听大理寺少卿继续骂道,“前面是小可汗末番地界,戎狄尚未宣战,你身为天子亲卫带兵闯入,把天子颜面置于何地!想挑起战事吗!” “谁说我是羽林军的人,”夏衍眉毛都不抖一下,提剑头也不回,“老子没穿御甲,没带大内卫兵,异族冒犯边境,我还没理由治他们了?” “你那是治吗!看看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几日把分散部落扫了个遍,还一人跑去打人家的骑兵阵,不想活了?听好了,李将军已经在南部三十里布阵,大军即将汇集雁门关,你小子清醒点!出了事,老子没空给你收尸!” “好了,公子哥少讲两句。”竹简之后来居上,拍了颜纪桥的肩膀,对帐帘下浑身血的人喂了声。 “不是羽林军,我雁军也没这么打仗的,三日破五阵,你不停,马都要累死了。” “我不累……” “十三。” 竹简之言语警告,低声说:“知道你着急找他,可你小子再撒野也得顾及朝廷,在皇帝眼里,你是雁军遗子,打戎狄她不会大发慈悲记你战绩有功,目下等李靖杰那边就位吧。” “等不了……竹石,我已经半月没他的消息了,再找不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搜寻几日,没发现尸体应当是个好消息,然而夏衍不敢有一刻松懈,朝廷内卫落在戎狄手里,势必想从邱茗嘴里得到有用的情报,蛮横凶残的异族会使什么手段? 动粗?用刑?还是逼人委身? 每多想一分,夏衍都感觉脑子发懵。 随意整理行装的人擦了脸庞的血,容风紧随其后。 “公子,云炎刚才回来,说没有找到。” 夏衍没应,盯着前方冷言,“备马。” “是。” 两人快速离开,竹简之叹了口气,胳膊肘点了旁边发愣的士兵。 “小兄弟,也给我备一匹,不要老的。” “别添乱!”颜纪桥拦一个拦不住,现在居然又来个不怕死的,气得头顶冒烟,“你两一起行动,事情传到朝廷上,大理寺也保不了你们!” “保不了就别保,再和雁军扯上关系,你爹辛苦给你铺的仕途可要断了,”竹简之知道劝不动,干脆说,“不能让他一个人疯到北境去。” 看着夏衍离开的背影,心里前所未有的不安,强笑说:“若他找到的是副史大人的尸体,难保把小可汗的脑袋砍下来,羽林军斩杀戎狄首领,事后必将天下大乱,灾祸的罪魁祸首,朝廷肯定要个说法,总得有人替他背这个罪,我死过一次的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潇洒一把,你说是吧,公子哥?” 颜纪桥听得目瞪口呆,疯子!都是疯子! 执意离开的人不知竹简之的计划,刚翻身上马,戕乌大叫停落肩头。自从几日前阿松带回血字写的布片便异常亢奋,他认得邱茗的字,再次笃定人还活着,根据戕乌飞回的方向他找了很久,奈何还是没有发现。 布上的血令人心惊,再找不见人,他怕自己真的会崩溃。 “走。” 一语过后,主从二人快马启程奔赴下一处战场,手里的缰绳勒出血。 月落,别死……
第88章 战火燃起, 不知名的宋军乘风驾雪席卷侵入,戎狄方节节败退。看着遍地焦土,王泯高站于雁门关上俯视陌生又熟悉的河山。 一袭黑衣的少将军浴血杀敌, 打到了眼皮子底下, 果不其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厮杀声响骤然停顿, 夏衍手提头颅怒视举刀相逼的戎狄士兵, 众兵卒让出一条道, 中原模样的小兵、貂裘打扮操一口流利的汉话。 “少将军,属下失礼,如此下来不是您的对手, 我家主子有请,不知将军可否赏脸。” “老子没空。”杀红眼的人不问对方何意, 于他而言,除非找到邱茗, 否则一切免谈。 “将军还是见见吧,主人知道将军乃雁军后裔,久仰大名, 自然不会薄待。” 夏衍冷静了一些, 来者见奏效,继续笑说:“十六年前雁军夏帅驰骋边境的风光,弟兄们记忆犹新, 再见少将军,甚有故人之姿, 当年夏帅虽败犹荣,其中前因后果,主人以为, 少将军应当知其全貌。” “什么意思?” 来者不语,做了个请的手势,“要知详情,主人请少将军雁门关一聚。” “公子,”容风持剑护上,“从戎狄口中听夏帅过往,他们可能有诈。” “这位小公子哪里话,主人也曾为大宋子民,怎会欺瞒少将军。” 找他的人是王泯? “容风,按我和你说的来。” “可是……” “没事,他们动不了我。”夏衍沉声。 前朝徽宗筑建雁门关,高五丈,连绵数千里,每一块砖石历经沧桑,没人知道建成几百年来抵御了多少战火。 眼前战旗飘扬,退守雁门关外的戎狄兵马依旧弯刀亮出,对大宋疆土虎视眈眈。 寒风阵阵吹起披风,夏衍登上城墙,雪未消融,破旧的砖瓦生出刺,等他的人应约高坐城墙边,翘起一条腿。 “边关风大,少将军敢独自前来,在下着实未想到。” “打不过劝降,叛变大宋的人就这点能耐?”夏衍满身杀气,“拿我爹事引我来关上,活腻了吗?” “令尊旧事朝廷不告诉你,还不许我告诉你了?”王泯挑眉,“雁军的气势传到你这代,当真活见鬼了。” “我爹的事与你何干?”夏衍不信对方的鬼话,自己记事起不曾离开父亲半步,不可能有他不知道的情况。 “我身在戎狄十多年,见过的不比你少,雁军遗孤,夏衍,你这样的人,皇帝不会放你走,赵知维的江山不容许先帝的军队存在,你不如趁机想想自己的后路。” “卖国求荣的人还配谈及此事?”夏衍嗤之以鼻,“大内的位置我可以不要,皇帝喜欢谁随她提拔,我志不在庙堂,做不到全身而退,也断不会背弃江山。” “什么荣不荣的,他们胡言乱语,你这么多年还真听进去了?都是保自己脑袋的无耻之徒,”王泯咬牙,跳下身,踢了旁边的一堆隆起的破布,“听闻梁王当上太子了,你以为他那年救你回去是心存善念?不过是留你雁军身份好和他娘叫板。” “太子殿下曾来我军中历练,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救命之恩,你这种人也想从中作梗?” “得了吧,”王泯当即截断,“明知皇帝把你扣为质子,他可曾在朝上为你说过半分话?你一月前差点死在我手上,他有来救你吗?没有!梁王跟他哥不一样,敢秧州造反把天捅穿,服于皇帝余威,他就是个龟缩的废物!” “闭嘴!太子殿下尚未复权,他做事谨慎不过是护我们生路!” “护你?他是心虚吧!当年令尊同戎狄主力交战,他为自保,不让皇帝怀疑他手握兵权而选择按兵不动,不然你爹怎么死得如此凄惨!” 夏衍听不清对方后面说了什么,记忆中,燕山下那场火烧了很久,他蜷缩在尸堆里不知所措,直到东方泛起白光,朝暮沉沉下,年轻的太子来到身前,向他伸出手,牵着幼小的他走过尸山血海,走到了尘世。 “隔岸观火啊,好一手计策,知道你爹怎么死的吗?乱剑穿心,身首异处,烈火焚烧,你们之后寻来的人,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捡不到……” 攥紧的双拳骨头捏得直响,心中难掩阵痛,儿时的景象被唤醒。夏衍一向掩饰得很好,好到无人能窥探他心底最不堪的一处,父亲死前依然保持站立的姿势,戎狄的兵刃四面八方刺来,献血喷涌,他的心跟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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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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