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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抱抱我啊…… 猛然睁开眼,床顶帐幔昏暗,屋里檀香的味道弥漫。眼眶略有湿润,邱茗闭了闭眼。 自己还活着吗? 缓缓爬起身,顿时浑身针扎样的痛感袭来,刚撑起的胳膊再次软了下去。 对了,他回来了,有人来救他了。 夏衍? 他轻声唤了对方的名字,可空荡荡的屋内没有一个人。青烟袅袅,被一阵寒风打搅了身线,窗外大雪纷飞。 愣了片刻的人骤然一惊,全身血流刹那停止。 又下雪了…… 记忆中的景象越来越清晰,他的过往,他的尘世,淹没在雪下,没有一点踪迹。 父亲在雪天一去不返,夏衍亦雪中笑得和他挥手作别。 朦胧天地间,竟认不清梦境和现实。 夏衍…… 不知哪来的力气,邱茗掀开被子,赤脚着地,单薄衣衫踉跄着步子,走出门。 雪压满了屋顶院落,一片洁白的死寂,指尖毫无知觉,突然失力跪了下去。 夏衍被埋在雪里了…… 往事噩梦般一幕幕浮现眼前,跪于雪中的人不知所措。 “夏衍……你去哪了?” 细碎的痛感深入骨骼,仙人掌一样在每一寸关节里生出刺,胸口闷痛在他彷徨时上涌至喉咙。 “咳咳!!” 手指扣入雪花,邱茗躬身咳得撕心裂肺。 忽然,门口吹来一席寒风。
第91章 “邱月落!” 身披鎏金青灰御甲的少将军出现在门口, 惊讶、慌乱,带着一分愤怒,快步上前解下大氅给人披上。 “你什么时候醒的?跑外面做什么!”夏衍强压满腔怒火, 可声音仍旧发颤。 衣带系于脖颈前打成结, 邱茗愣了下,眼前人面色憔悴, 胡茬多了一圈, 显然连续几日没睡好, 他伸手碰了对方的脸颊。 有温度的,活的。 真的是夏衍……邱茗如梦初醒,恍惚间似乎过了许久, 北境牢狱的日子太难熬,狭小的窗格昏暗交叠, 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他环住对方脖颈, 贴入胸膛,无力地拥抱着。 曾以为再也回不来了,王泯没要他的命, 却用最卑劣的手段璀璨他的意志, 刀刃与血流模糊混在一起,生不如死。 一口气叹出,阔别已久的人间不会拒绝他, 可这一抱让夏衍慌了神。 “月落,”他抚过细软的发丝轻声说, “外面冷,我们回屋。” 邱茗脸埋在臂弯里,不吭气也不作声, 用力蹭了蹭,毛领子很软,氅衣里有夏衍的体温,融化了一圈冰雪。 见人没反应,夏衍自知对方默许,横抱起往里屋走,好巧不巧撞见宋子期连吼带骂冲过来。 “邱月落!你不要命了!!” 宋大夫一条腿还是瘸的,一跛一拐,常安扶怕师父更烦躁,不扶怕师父摔个狗啃泥,然而瞧见邱茗半睁开眼,当即跑得比谁都快。 “少君!您可算醒了,”见主眼开的常安冲到最前面,连师父都忘了,眼泪鼻涕一把下来,“您睡了好久,大家都担心坏了。” 小孩的声音絮絮叨叨,邱茗头很晕,手脚像刚从荆棘堆里爬出来,稍动弹就痛,没力气讲话,抓着夏衍的衣服装睡。 坐定诊脉之后,宋子期眉心拧成乱麻,手指扣了两下,臭脸道:“给我好好养,再让我发现乱跑,腿给你卸了!” 面对发火的大夫,邱茗微偏头往人脖子上蹭,躲身后掩饰。 “抱歉,”夏衍胸前挂了只猫,揉了揉,“我盯着他,不会乱跑。” “就是你小子他才跑出去!” “连尘……”邱茗念叨了声,悄悄抬眼,像认错。 小师弟一脸无辜望着自己,宋子期气鼓的脸泄了一大半,胡乱抓了脑壳,没话找话敷衍,“常安!兔崽子过来把剩下的药捣了。” “好!少君!您等着,我给你熬药补身子,不苦哦,你肯定吃得下。” 小孩笑开了花,顶着师父佯装一巴掌屁颠屁颠跟出了门,顺手关上。 “时辰还早,你再睡会?” 夏衍守着才清醒不久的人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放回床上掖下被角,谁知刚转身,被下伸出手一把抓住。 “别走……” 邱茗动了嘴唇,气息很弱,拽住不放。 “好,我不走,月落,你得让我换衣服吧。” 他无奈笑了笑,其实稍使劲就能脱身。午前,夏衍留在城中的戕乌莫名其妙飞回了身边,阿松扇翅膀大叫,他一看便知,邱茗醒了。 乌鸦通人性,嗅觉触觉灵敏得多。小时候,他贪玩从围墙上摔下来磕到了头,昏昏沉沉睡了半日,那时候,黑团子样的阿松叫声尖锐,唤来他家的仆从,这才没摔出后遗症。 风尘仆仆的将军从战场上回来,战甲上溅满血渍,裹着寒气,带着硝烟与腥臭味。然而,邱茗好像不在意,阖了眼,夏衍好说歹说哄了半晌才恹恹松了手。 等他回来时,床上人姿势未变,手腕垂在枕侧,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躺下,揽过腰,半寸的距离,呼出的热气打在胸口,邱茗的脸比平日更白,还未等他触碰,对方向怀里缩来紧紧抱住。 邱茗没有睡,他喜欢夏衍身上的味道,是执念亦是牵绊,冬日的雪落久了汇成淮凌流水,涓涓不断爱恨纠缠,他自己也难以摆脱。回归到温床中,一颗错乱的心彷徨着无处安放。 “睡了?” “嗯。”邱茗呼了口气糊弄。 “还疼吗?” “嗯。” 别说,邱茗一见到夏衍浑身都疼,胳膊腿不听使唤,就这么抱着不睁眼。 手掌轻柔的摩挲身躯,忱边人含下头,抵着下巴,彻底将他没入怀中,“好了,我帮你揉揉,不疼了。” 尽管说过很多次,但夏衍清楚,这些话语远远不够。邱茗向来没安全感,稍一点的变动都会受惊,所以他会一遍又一遍不胜其烦地重复。 “兖北雪下得大吧,真是的,想玩雪也不告诉我。” “没……”邱茗闷声,“没想玩……” “好,想玩再叫我。” “……” “月落。” 黑暗里邱茗睁开眼,霜寒的气息混杂淡淡的血腥味,对方环着他,气声道尽无限的温柔,惊雷化作细雨,暴雪变为柳絮,飘飘然落下,不经意的,戳破他最不愿讲出口的心事。 “月落,没事的,别怕。” “我没怕……”他攥紧对方衣襟,埋下脸,眼眶发涩,声线颤抖,他是内卫,是江州刺史的儿子,血海深仇背在身上,他怎么会怕。不过牢狱之灾,割肉之痛,不过得知害他全家的竟自己最亲的人。 不过如此。 “是,副史大人没什么怕的。” 夏衍感到有湿热的液体划过胸前,小心抹了眼角亲吻。 “你做得很好了。” 夜下泪掉落得无声无息,他忘了自己哭了多久,多久也不会承认,不知不觉睡着了,一场安稳,淹没在雪后。 接连几日,夏衍时时刻刻陪在身边,邱茗有伤不能动,否则伤及筋骨就有大麻烦,于是少将军揽下所有事务,清洗、擦拭,抱起来吃饭、喂药,竹简之想搭把手都不让,碰见常安想帮忙,叼竹叶的人惺惺给小孩牵到一边。 “这养人如养花,你家少君金贵着呢,把药煎好,其他事别管了。” “哦,”常安知道不方便进屋,忍不住担心问,“黑煤球老在里面,没事吗?” “能有啥事?”竹简之笑,“那小子捧手里都舍不得,生怕把哪片叶子碰掉。” “可是,他每次待久了,少君都腰疼。” 小孩十五六的年岁不识巫山楚雨、风情月意,天真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人,后者咳嗽了声,闭眼道。 “放心,他还没那么畜生。” 此时此刻,推门进屋的人打了喷嚏,搓了鼻子,邱茗还没醒。 “月落,起来了,早饭没吃,午饭也想睡过去?” “我不饿……”邱茗背去脸闷哼,“常安把粥熬得好稠……连尘老放药进去……” “好好好,依副史大人命令,今天的粥绝对兑水,”夏衍半拖半抱给人扶起靠上床头,有意多垫了个枕头,“喝粥不吃米,我倒是头一次见。” 邱茗这个习惯夏衍早发现了,上到太医署的大夫,下到街头巷尾的郎中,都嘱咐过身体欠佳的人喝粥易消化,混了各式药材也起保养的功效。 哪知谁能料到这是个不喜欢吃粥的主儿,除此之外只有羹汤可接受。有时夏衍细想来也对,邱茗到底是南方人,来北方这么些年,可能不习惯吧。 可惜医嘱难违,只能许诺吃完今天,明日就让常安换煮汤。 “嘶。” 邱茗被架胳膊抱起来时疼得喊了声,养了几日伤口好了大半,但稍有动作,身体各部位里存留的无数根针依旧隐隐作痛。 “抱歉,弄疼了?” “没事,我也不能一直这么躺着。” 浅尝一口,确实比昨天稀了些,或者说,盛粥的人撇开米粒专舀汤,笑问:“北地战事,你们摆平了?” “当然,”夏衍笑得得意,“小爷出马,岂有败仗,占了三县就不知天高地厚。” “神都的消息呢?” “还想着呢?陛下已派兵讨伐,那点人马不足为惧,你传讯快,他们没得逞。” 原来皇帝还是动兵了,邱茗吃了饭没尝到味,垂下双眸,看来没有外敌入侵的危险了,不过暗自和王泯私联的内奸,他必须留意。 “行了,”夏衍放碗筷点了他的额头,“安心睡你的,朝廷有颜子桓盯着,他爹大理寺卿御前能说上几句话,兖北战事应会很快结束,小可汗退回北地,明年下雪前估计不敢南下。” 正聊着,屋门口出现了个身影,冉芷犹豫地站在屋外,搓揉衣角,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 “怎么了?”夏衍并未忘记那晚小孩的一时冲动,微冷了脸,“有话进来说。” “我……有东西想还给副史大人。” 嗯?邱茗探起身,唤人进来。比起以往的敌意,更多的觉得这孩子痴心,痴心到可怜。 “我几日前捡到的,应是副史大人的,一直没机会还给您,”一席话讲得磕绊,踌躇之后才开口,“以为您不想见我……” “怎么会,”邱茗笑了笑,“是什么东西?” 冉芷摊开手掌,掌心露出精致的小匣,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银色的刀片。 是他的断血刃。 可能余下的被这孩子捡回来了。 看到刺入眼的冷光,夏衍面色如冰,厉声制止,“冉芷,下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他清楚感受到邱茗肩膀细碎的颤栗。 断血刃…… 一刀一刀打入身体,割开皮肉,挑断经脉,每一寸都让他痛不欲生。刻骨铭心的疼深入骨髓,如蚁虫在血管里啃食,所有的折磨与不堪洪水般袭来,让他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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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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