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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林参看了城门那边一眼后,竟对她说:“跟紧我,我带你进去。” 花卷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而这会儿周禧已经牵起她的手,蹦蹦跳跳地领着她跟在林参身后。 林参挑中一个被挤在进城队伍最后面的老婆婆,上前接走她肩上的扁担,“奶奶,我帮您。” 身材佝偻的老婆婆有些诧异,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想抢她的菜,看见对方是个模样清秀的少年后才松了口气。 身后两人立刻明白了林参的意思,跑过去一左一右扶住老婆婆两只手臂。 花卷:“奶奶!我扶您!” 老婆婆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得手足无措、不明所以,排队到官兵面前时,林参回头喊她“奶奶”,并叫她拿出“通行过所”,她稀里糊涂地就照做了。 官兵问起这三个孩子是她什么人,花卷抢着话回答:“是重孙和重孙女,我们陪太奶奶来卖菜!” 老婆婆支支吾吾半天,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低头看见周禧那张乖巧可人的脸蛋,想也没多想,就笑着顺势点头说“对的对的”。 官兵检查完通行过所的真实性后,没再多问,便放一老三少进了城。 老婆婆进城太慢,人流量大的街口和天桥两边都已经被别的菜农占据。 林参只寻到一处偏僻的墙角还有位置。 他把扁担放下,“奶奶,谢谢您。” “呃……好,哈哈哈,是老太婆该谢谢你们才对。” 林参冲她笑了笑,起身带师妹师弟离开。 周禧抓紧他的手,不看路,而是一直向后扭头朝老婆婆招手道别,直到过了天桥,看不见老婆婆了,他才回过头认真走路。 花卷走在最前方,眼神木然,来时有多么信誓旦旦,现在就有多么迷茫不堪。 她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捞月谷。 这陌生的城市不比安都,对外地人没有那么高的包容度。 她试着问了几个路人,“请问,云边城府衙怎么走?” 但每个人都打量她两眼后冷漠地说不知道,接着像躲瘟疫一样匆匆逃离。 许是魔教捞月谷要来云边城的消息闹得人心惶惶,而传言中捞月谷的目的就是今早在府衙举办的官卖会。 因此今天问府衙路的外地人,难免会被另眼相待。 失望了几次后,花卷心灰意冷,意志消沉。 她走下过街天桥,站在岔路口,两只手抓着包裹带子,耷拉脑袋,呆呆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回头眼巴巴看向林参,“大师兄……” 林参牵着周禧,一路没跟她讲半句话,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等她主动乞求帮忙。 “怎么了。” 林参眼带微笑,明知故问,“现在需要我了?” 花卷鼓了鼓嘴,满目委屈,“对不起,你就帮帮我吧……” 林参走到她面前,敛了笑意,忽然十分认真,“官卖会不是谁都能进,要先交保金,你就算找到官府衙门也进不去。” 花卷失落地低下头,“可我真的很想见到乐大哥……” 林参长叹,沉默须臾,无奈道:“我带你进去,但你必须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你和捞月谷有什么关系。” 花卷微愣,忽而仰起头,两眼闪光,笑着连声答应,“嗯嗯嗯嗯!!” 小周禧不解问道:“大师兄,你要带我们用什么法子混进去呀?” 林参又是一声妥协般的叹息,牵稳周禧转身朝街边走回去,“那是官府,怎么能随便混进去呢。” 花卷追到他身边,短暂惊喜过后又是满脸苦恼,“那你刚刚还答应带我进去?” 林参:“自然是光明正大交保金进去。” 花卷、周禧:“啊?!” 林参笑而不语。 恰时三人走到刚刚路过的一间门可罗雀的乐器坊面前。 林参停下脚步,面朝乐器坊,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却不由自主感叹道:“果然一旦离开平安派,没有钱便寸步难行。” 乐器坊里的台面上,和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乐器。 古琴,古筝,琵琶,笛、箫,以及各种民乐应有尽有。 但林参的目光始终落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一把胡琴身上。 花卷悄咪咪歪嘴靠近他耳边问:“你想抢劫吗?” 周禧小手一紧,忙摇晃林参手臂劝道:“大师兄!这可不行!人家掌柜的本来生意就不好!怎么能打可怜人的主意呢!” 他说这话时,乐器坊掌柜刚好从柜台边走出来,把话听得一清二楚。 “小女娃,我这儿生意是不好,但也不至于成为你嘴里的可怜人。” 掌柜满脸幽怨,捋了捋自然卷的小八字胡须,打量门口三人几眼,驱赶道:“走走走,我这儿不是小孩子可以胡闹的地方。” 花卷和周禧讪讪低头,忙拉扯林参赶紧离开。 但林参稳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上前一步朝小胡子掌柜鞠了一躬,“掌柜的,我们没有要捣乱的意思,我们是外地人路过云边城,要去安都投奔亲戚,但盘缠用完了,因为不想让弟弟妹妹今夜露宿街头,所以想来您这儿求个活计,挣点过夜的钱。” 花卷听罢内心震惊:这样打工何年何月才能凑够保金? 她虽然万分不理解,但还是配合林参连忙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冲掌柜撅嘴眨了眨眼睛。 小胡子掌柜的八字胡十分滑稽,捋直后又会自动弹回自然卷状态。 “可是我这儿本来就没有生意,不需要雇人。” 他走出店门口,指向对街不远处的一间面馆,“你去那里洗盘子吧。” 花卷和周禧都跟着他指的方向扭头看了过去,林参却无动于衷,坚持道:“我可以帮您招揽生意,您只需要给我提供一把二胡,事后您愿意付我多少工钱,随您心情。” 小胡子掌柜饶有兴致地重新打量一番林参,“你就不怕我只给你一文钱?” 林参莞尔一笑,平和而神秘道:“我说了,随您心情,怎样都可。” 花卷和周禧顶着满头雾水站在他身边,虽然知道他不会傻不拉几浪费时间只为挣一文钱,但又实在想不明他到底图什么?! 小胡子掌柜原本还在犹豫,可是见林参如此胸有成竹,那么就算不为招客,他也必须答应了! 只为满足好奇心! “行嘞,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掌柜侧身让出路,让林参进店,林参却颔首拒绝,请他将琴拿出来,再提供三把小凳子。 掌柜满心好奇地照做了。 林参拿到琴,带师弟师妹坐在店门口偏左侧位置,随便调试了一下音准便开始拉奏乐章。 乐音如丝绸,亦如清泉,在春末却能令人感受到四季更迭与沧海桑田的流转。 第一个音调响起之时,兴致勃勃倚靠在门口打算看他笑话的掌柜便变了神色。 同样是懂琴的人,掌柜自然比路边任何人都能听出他有着怎样的技巧。 但在林参的琴音里,除了技巧之外,还藏着掌柜听不出来的另一种特殊力量。 花卷和周禧坐在林参左右两边,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听了一会儿。 少女忽然醍醐灌顶,一拍大腿:“哦!大师兄,你是把人当成蜜蜂!” 林参回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斜眸注视,浅浅勾起嘴角,“不算笨。” 果然,才刚拉五分钟,就有第一个蜜蜂,哦不……客人在门口驻足。 客人没有直接进店,并无视掌柜的热情招呼,只在门口沉醉地聆听乐音。 直到情绪被琴音拨至高潮,客人视死如归般走进店铺,大手一挥连买三种乐器! 可掌柜一问,才知道他压根不懂乐器,只是头脑一热罢了…… 林参手中飘出的奇怪音乐,无形撩拨人心,既放大欲望,亦剖开真心,令人沉沦,令人心甘情愿面对最真实的自己,和世界。 因此,路过的人但凡有一丁点儿想要学乐器、或买把新乐器的念头,就逃不过琴音的勾引。 而林参只是兀自拉琴,仿佛世界里只有他自己和身边的师弟师妹,至于店里的生意如何,他并没有过多关注。 一切交给音乐。 他在用琴音搅弄路人的心绪之时,身边的花卷也悄然陷入了这美妙的陷阱之中。 林参通过她恍恍惚惚的表情看出来,是时候了。 “说吧,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见到乐壹。” 叛逆少女原本准备过河拆桥,让林参帮她进官卖会,却不打算说出心里真实的秘密。 但这拙劣的玲珑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老狐狸。 只需稍微使点手段,林参就能让她乖乖说出真相。
第44章 “大师兄,你知道的,我不是桓人……” 三年前,太光五年。 林参还没见到花卷,就知道林甘要从人市带回来一个以逻女孩儿。 那会儿正是大桓质子被送去以逻的第五年。 虽然质子换来了五年和平,但曾经两国交战,死伤将士不计其数,双方百姓仍怀着一口家国之恨,自然不待见敌国之人。 花卷幸运落到了一个善良的人牙子手里,没有对外宣扬她是以逻人。 可她还残留着一些以逻话口音,容易暴露,被买走的话,日子大概率会比畜牲还难过。 正逢林甘为了保留宗师地位到处捡弟子,三番五次觍着脸去问那人牙子有没有便宜的小孩儿卖给他。 人牙子被他问得烦,又愁不知道该把花卷送哪里去,于是用最便宜的价格卖给了林甘。 林参清楚记得,那天林甘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从何竹屋子里抢走生活费,全然不顾何竹在后面哭着追着跑。 “你个死孩子哭丧呢!我是要用这钱给你买个贼漂亮的师妹回来!偷着乐吧你!!” 林参不相信他真的能花那么少的钱买一个手脚健全模样还十分标致的女孩儿回来,担心他是做了什么坏事,或抢或拐都有可能,因此拦在石阶前逼问,问出了是个以逻姑娘的原因。 现在这些不重要的记忆对林参来说已经有点模糊了,毕竟刚开始那几年,确实没把小七宗的孩子们当回事儿。 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找到黑袍人的线索,然后离开。 没曾想一待就是四年,且未来还会更久。 “知道。” 林参回忆结束,语气悄然变得更加温柔,“要不是因为你身份特殊,也不至于被林甘捡到便宜。” 云边城大街愈发热闹起来。 琴音悠扬,与人间烟火融为一体。 林参不得不承认,即使自己这么多年已经将心性修炼到了不温不火、冷热适宜的境界,却还是会在某个瞬间被琴音搅乱心神。 情怀与感性,不知不觉变得像音符一样虚无缥缈又沉重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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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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