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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画像你都没挑中?”三叔母以为他在躲避,有些不满,拉着人开始苦口婆心地说教,“你爹那一脉的香火还是要往下传的,我看就杨记掌柜的嫡女如何?和你十分般配!” 苏及这才明白过来,他苦笑道:“这事不急,我现在还没有成亲的打算。” “这可不行,你堂兄在你这个年纪早就成婚了,如今三叔母给你兄弟二人作主.......” “啊!”苏及猛地抽一口气,吓得三叔母停下话头。 “今日出门时似乎油灯忘了灭,不知会不会走水,三叔母我得先回去了!”说着抬脚就往外走。 “哎,老二你——” “哦,对了,”苏及停下步子回头,“三叔母,最近三姐练刀的功夫还不熟练,怕伤着您老人家,您还是隔些日子再来府上吧!” 不待三叔母再说什么,苏及迈开步子往府门外去。
第36章 因爱生惧 城西铁匠铺离得远,苏及回家时陆英还未归,苏三姐正趴在廊下的石头上掏蚂蚁,他从旁路过,突的想起什么:“三叔母来送鱼那次,可有说了别的什么?” 桃树枝一头堵住了蚂蚁窝,外面的蚂蚁进不去,慌乱地四处打转,苏三姐闻言抬起脸,茫然摇头。 苏及想了想,有问:“可有提到杨记掌柜的嫡女?” 苏三姐收起茫然的神色,朝不远处的桃树下瞄了一眼:“还有赵员外的孙女。” 苏及虽不在意,但这事竟无人向他提起过,有些奇怪:“为何没人向我提起?” 苏三姐闭嘴不答,一会儿抬头看廊檐的燕子窝,一会儿又低头看脚尖,就是不看苏及。 她露出这副心虚模样还是前日打碎琉璃瓶的时候,苏及反而疑窦丛生,眯起眼:“你若不说,我这就上街多买几本棋谱回来。” “不要!”那棋谱在苏三姐眼中犹如洪水猛兽,她嗫嚅一阵道,“已......已经被当柴火烧了。” “什么?” 苏三姐苦着脸,指了指桃树下,道:“那些画像,已经用来烤鱼了,就是那日吃的黄鱼。” 苏及三两步走到桃树下,前几日下了雨,树上花瓣落了个干净,与湿润的泥土混作一团,脚下的泥土比其他地方黑了几分,隐约还能看见些焦炭的灰迹。 柴房有的是木柴,偏偏要用画卷当火引...... 此时是日落时分,天光和苏及的脸庞都暗了下来,他垂眸盯着黑乎乎的泥土陷入沉思。 苏三姐从未见过他这副神情,怪异而凝重,她自觉闯了大祸,着急道:“是......是我想吃烤鱼,想烧了做烤鱼的......” 苏及睇了苏三姐一眼,冷冷道:“你倒是个好徒弟。” ...... 陆英回府时天已半黑,苏及和三姐正坐在堂前等着他吃饭,与往日没什么区别。 “陆大人回来了?刀可有取到了?”苏及神色自如,好似刚才的事从未发生。 苏三姐却垂着头,整张脸快埋到碗里去了。 陆英只以为她又闯了祸,并未多想,他将刀递给苏及:“验过了,刀不错。” “能让陆大人满意,那看来是极好。”苏及抽出刀仔细察看。 整把刀身比寻常的刀短小一些,正合适苏三姐,刀柄古朴,没什么雕梁画栋的图案,苏及伸手抚摸刀面,在所剩不多的天光下刀刃泛着冷色的光辉,他用指尖弹了弹,声音足够清脆,他虽不懂刀,但也知道难得。 他啧了一声道:“不愧花了我一百两银子。” 苏三姐早已伸出头,这会儿也盯着刀看,圆溜溜的眼睛里泛着光,跟瞧见枣糕一样的神情。 苏及将刀收回鞘中递给她,语气寻常:“往后就是你的了。” 苏三姐愣怔住,好半晌醒过神,激动地接过,爱不释手抚摸好一阵,又似乎不太敢相信:“……当真给我了?” “也不全是,我那缠丝孔雀琉璃瓶如今就剩一只,若是再摔没了,我就将刀卖给街口杀鱼的。”苏及拾起筷子,夹了口菜塞进嘴里,愤愤道。 苏三姐神情凛然,慌忙跳下凳子跑屋外跑,似乎真怕苏及将刀卖了,将刀紧紧护在怀中,边跑边喊道:“这刀杀鱼不好,卖鱼的不会要的!” 苏及看着人跑远,眼哼了一声:“难得能骗她一次。” “三姐聪明,她知道你在吓唬她。”一旁陆英也坐了下来。 房中只剩下两人,苏及不动声色地看了对方一眼,他想到那些陆英毁掉的画卷,一时不自在起来。 他埋头盯着碗里的东西,好一会儿才如常道:“那她还跑什么?” “她有了在乎的东西,就会情不自禁地害怕,害怕失去。” “害怕啊,害怕可不好。”苏及放下筷子,叹息道,“因爱生忧因爱生怖,离于爱者无忧无怖。” 陆英也跟着放下筷子看他:“二公子想做个无忧无怖的人?” 苏及抬起眼,在烛火下与陆英对视,开了口道:“三千世界,谁不想?” 陆英的眸光闪了闪:“我却不想。” 苏及愣怔一瞬,没想到陆英会这么说。 “爱憎忧怖皆是因一人心绪而起,是人的欲求,又有何惧?若是因惧怕失去而放弃,只怕会追悔莫及。失去之苦、追悔之苦,二公子觉得哪个更苦些?” 苏及扯了扯嘴角:“......陆大人见解独到。“ 桌下,陆英将左手沾了血迹的袖口折了进去,难得追问:“那二公子还会因爱生惧吗?” 苏及定住一般,只觉得陆英的一双凤眸变了,变成了沙漠中的古泉,夜色下泛着粼粼的光,从前是刀光,如今更似......月光。 筷子与瓷碗相碰的声音响起,苏及移开眼,只得道:“这世间万般道理,施行起来却也不容易,需得再想想、再想想......” 陆英不再言语,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吃饭。 戌时,四下都已睡下。 烛火下,苏及抚着神鸟的翅膀,神鸟赤色的眼珠随着火光跳动,如同活过来般。苏及十分肉痛,这可是价值千金的神雀,不,这是出自风花之手,怎能用钱衡量,这可是无价之宝。 拿人钱财需得替人消灾,可这情意之类的东西不比俗物,可以轻若鸿毛,也能重得压死人,他一介俗人可偿还不起...... 那烧的可不只是画卷,而是、而是......哎...... 苏及长叹一声,到底还是拿着东西出了门。 门外还能看到房内的烛光,苏及在门上敲了两下,门开了。陆英已经换了身衣服,似乎打算就寝,见到苏及有些意外,靠着门歪头打量来人:“怎么?二公子今晚睡不着要与我谈心?” 苏及扯了下嘴角,露出手中的东西:“我想了想,这东西过于贵重,还是还给陆大人为好。” 陆英半垂下眼皮看他手中的东西,神雀变成了死物,毫无生气。 “二公子这是何意?” “太贵重,我......收不起。”说的到底是这手上的东西贵重还是别的东西贵重,只有苏及自己知道。 院中的风似乎停了,苏及的呼吸也跟着断了一瞬,他看见陆英眯了眯眼,抬起沉沉的视线:“本候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苏及垂下眼,瞧着地上的两道影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陆大人......日后可以再送给别人,毕竟是风花的遗作,价值连城。”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不知是不是错觉,苏及只觉得这笑声比腊月的风雪还要冷。 “二公子若是不想要,大可以扔了。” “这怎么能扔——” 不等话说完,面前的门已“嘭”一声关上。 苏及对着差点拍在脸上的门板,不自在地摸了把鼻子,小声道:“不收就不收,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 苏及一时不敢再敲门,只得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他本可以回房,却不知为何迟迟未动。月光洒落一地,他撑着下巴,口中念着从古至今有关月色的诗词…….身后的烛光何时熄灭,他也未曾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苏及打了个哈欠,缓缓起身离去。 房内传来一声轻叹,只是他已走远,未曾听见。 ...... 苏及起了个大早,有气无力地泡了杯清心莲子茶,整一个晚上,他都睡得不踏实,成百上千只通体火红的神雀在梦中来来去去,张嘴说着人话,问他为何不要......扰得人心烦不已。 陆英正在院中教苏三姐使刀,二人见到门口一脸衰色的人收了刀,陆英道:“醒了?今早门口有人在买螃蟹,时令刚好,做个蟹黄粥?” 苏及愣怔住,好半晌才道:“......好。” 饭菜上桌,苏及看看眼前的粥,又看看眼对面神色如常的陆英,一时怀疑昨晚是不是梦游了...... 陆英吃完放下筷子:“怎么?不合二公子口味?” 苏及忙道:“合......很合。” 他只得低头喝粥,心道,若是陆英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他也可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见人吃得差不多了,陆英问道:“昨日可从苏刑那里得到什么消息?” 苏及理了理心绪,摇头:“堂兄太过谨慎。” “那就再去赵府瞧瞧。”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苏及也觉得该去赵府再找找线索。 两人吃过饭就去了赵府,这次贺管家并不在府上,赵府的下人答复去了城外的田庄收租,要两天后才回来。 看守的人叫来一个小厮给他们引路,这小厮年纪不答,一路上四处探头,对着他们官差的身份也不似其他下人一样拘谨,苏及顺嘴问:“你家二少爷可还好,那日听起来可伤得不轻。” 小厮笑了两声,摆摆手:“好着呢,这不,昨日闹着要跟着贺管家去城外骑马,一早就出门了,二夫人也带着府上一帮子人跟着去了。 难怪今日府上的人少了不少,苏及又问:“赵老爷娶了个三夫人,听说这三夫人貌若天仙,可是当真?”苏及从袖中掏出一包蜜枣,本打算带给苏三姐的,没想到能在此处用上。 “多谢大人,”小厮笑嘻嘻地接过蜜枣,往嘴里扔了两颗,道,“这三夫人虽然貌美,但我看啊就是个狐狸精,专吸人阳气那种。” 苏及侧过头打量他:“你听谁说的?” 小厮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听小月姐说的,她是二夫人院里的侍女。” 原来是妻妾争宠,苏及心下了然。 见这二人毫不惊讶,小厮又道:“二位大人别不信啊,她原来的丈夫就死得突然,你瞧,我们老爷刚将她娶过门没多久也没了,这不是狐狸精是什么.....” 苏及却捡了重点:“这三夫人有过一任丈夫?” “没错,听说是个猎户,不过半年前就死了,老爷去城外收药材,正巧撞上她没钱安葬病逝的丈夫,就花钱将人安葬,又将她接回了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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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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