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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中竟有活人! 陆英背着手,抬头环视被挡的密不透风的山林,眯了眯眼:“你我虽不能在山中存活,但或许有高人能在山中来去自如。” “我方才发现这些骨头的丢弃之处都有一个共通点,”陆英用手中刀柄挥向一笼草,那杂草占了半尺地,叶边有利齿,叶心为血红色,在山林中并不十分打眼,“这种草叶不知为何物,但这些骨头大多丢弃在它附近。” 苏及喃喃接道:“说明有人行径此处......” 他话音一顿,明白过来:“那高人将草叶当作记号,往来于毒瘴之间,若我们循着他的方法也定能找到出口。” 两人开始四处寻找血色的草叶,找了几处后发现果然有骨头,倒是验证了陆英的猜想。 只是这骨头的摆放并无规律,似乎是被人随意丢下的。 苏及寻得久了,眉头挑起,隐隐有个猜测:这高人似乎偏爱吃鸡爪...... 又过了半个时辰,二人顺着骨头当真出了毒瘴。 视线豁然开朗起来,他们似乎进了一处三面环山的山谷。 四周是光滑的岩壁,鸟鸣清晰,从周围的山顶传来,几股流水从一方山壁流下,由西向东,经过山坳,在前面不远处汇成一条溪流。 在林子里呆久了,一时见到如此开阔的景象,苏及只觉得眼前风景如画。 溪水清澈见底,几条鱼顺着水流游下,他不由得踌足欣赏,却见陆英正看着不远处,神情莫名。 他跟着看去,心下吃惊,难道这就是那个爱吃鸡爪的高人? 不远处,黄牛悠闲地行走在溪流中,溪水没过四腿,一个青年盘腿坐在牛背上,他身穿青衫,身后背了一顶草帽,身姿悠然,与四周景象融为一体。 青年转动着手上的线绳,抬头认真地看着天上迎风飘飞的东西——他正在放风筝。 苏及远远看着,良久,无声笑了起来——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圣子还如从前那样贪玩。 陆英见他神情,似乎猜到了什么:“这就是婆娑教圣子?” 苏及点头。 陆英道:“这风筝放得比白荔还要差。” “......” 苏及当没听到,他抬脚往溪边走去。 牛背上的青年听见动静看过来,他歪头打量那含笑站在岸边的人,突然咧嘴跟着笑起来:“小陈兰,好久不见。”
第44章 回忆(1) 陈兰....... 这名字已有十多年不曾听人唤起,苏及只觉得生疏和恍惚。 苏及记忆里,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火焰没过了陈家三十六口无辜之人,也烧没了他的名字。 那个叫陈兰的少年没了名字,却侥幸活了下来。 天快亮了,陈兰浑浑噩噩走出已烧得只剩骨架的陈府,犹如从地狱走出的一缕孤魂。 一个路人惊叫起来,随后那声惊叫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人,人们将陈府门口围起来,却不敢贸然进去,害怕房梁垮塌下来砸到人。 陈兰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他脑子空空荡荡,一时想不起为何在这里。 耳边的人声时远时近,一些议论纷纷,一些长吁短叹。 这些似乎和他有关,又好像无关。 一个大娘见他混身湿透,一张脸白如纸,上前关心道:“这位小公子,可是走丢了?” 走丢了?他没走丢啊,他的家就在那里! 陈兰抬起手,想指给大娘看。 “官差!官差来了!”这时,人群中有人高喊。 人们顺着喊声纷纷朝官差来的方向望去,这声呼喊也将陈兰的三魂七魄喊了回来。 “可是官差来了又有何用?这样的大火,还能有人活着?” “人不能活着,说不定还能捡些烧不烂的金银财宝呢!” “没错,我也听说这湖州布政使司贪了不少钱财呢......” “贪是贪,不过还有另一则,听说这湖州布政使司只是个被扔出来挡灾的,最终啊还是因为京城那帮子人的争斗呢!” “呀!这可说不得说不得……” “哎,不说了不说了,这些家眷烧死了说不定是幸事,若是活着,轻则流放,重则也是株连呢......” “.....” 陈兰想起来了。 他也想起他娘在水缸旁的嘱咐:“兰儿,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陈兰望着那漆黑的屋梁,难过地想,可他为何要活下去? 他只剩下一个人了啊...... 官差越走越近,大娘也伸头看去,心想那小公子穿得顶好,一看就是走丢了,正好可以叫官差送他回家。 她一转头,刚刚一旁的小公子却没了踪影。她四下张望,又揉揉眼睛,难道是眼花了? 陈兰费力地抬着双脚,脚底似有千斤重。 正是卯时,城门刚开,城内城外的百姓交错拥挤着,他顺着人流穿过城门往外走。 城外地势开阔,有邻城的商户就地卖起了东西,吃的用的穿的,挂在骡子后的板车上,琳琅满目。 陈兰脱下衣服,和商户换了一身素衣和一双草鞋。 他又回头向城楼上的旗帜望了一眼,抬手遮住眼中的痛楚和不舍,苍白的嘴唇无声动了动:活着。 ..... 因担心被官差发现,陈兰一路南下逃亡。 没两日就发现自己身无分文,不仅行路艰难,还填不饱肚子。 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无法通过劳力换得银两,迫不得已只得沿街乞讨,却又碍于从小受教的礼义廉耻,无法像别的乞儿那样毫无顾忌。 陈兰望着那些在街上、石板上打滚的小乞丐,实在做不到就地躺下,只得捂着肚子挨饿。 好在就算他呆愣愣站在街边,也时不时有善心之人扔下一两个馒头,堪堪救回已半脚踏入鬼门关的他。 如此走走停停半个月,竟真叫他走过了几个城。 他还是不知道要去哪里,天地间似乎已经没了他的容身之所。 可唯有那个念头撑着他,叫他往前走啊走,走啊走……他要穿过城,要翻过山,要涉过水..... 要一直不停地往前走,直到…..直到活下来。 这日,陈兰无意间寻到一间寺庙,那寺庙破败不堪,里面早已无活人居住,但对饥寒交迫的陈兰来说已是极好。 更好的是寺庙后院靠墙的地方长了一棵歪脖子树,树上结满了叫不出名的果子。 陈兰已经两日未进食,惊喜之余他撑起虚弱的身体爬上树,摘下一枚果子囫囵吃进嘴里,随即又吐出来。 那果子竟然又苦又涩,让人难以下咽! 那道苦涩彷佛抽干了陈兰最后的力气,视线里的歪脖子树颠倒过来,随后又变成一片黑,他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日头偏西。 一阵风吹起院中落满的枯叶,也叫醒了昏睡过去的人。 庙堂的佛像结了蛛丝,香烛上落满了灰,后院的墙垮塌了大半。 陈兰环顾四周,一时恍惚起来。 这个时辰他刚刚从学堂回来,嬷嬷该给他备好了零嘴,可是为何他还是如此饿...... 他捂着肚子,垂着头想。 不一会儿,有水珠落在地上。 这是陈兰逃出陈府后第一次流泪,泪水落下,浸进土里,一颗、两颗、三颗….身下很快暗了一块。 满园残骸,秋风吹奏,发出呜呜声,又掺着别的声音,穿过垮塌的院墙,吹向了远方...... 良久,陈兰擦干脸爬了起来,他从地上捡起一颗掉落的果子,毫不迟疑地张嘴咬下。 苦涩的汁水灌满嘴,可他没有吐,只是神情麻木的咀嚼着…… 陈兰在寺庙中住了下来。 他每日以树上的果子裹腹,若是苦得吃不下,便让自己饿着,饿一两顿之后似乎连味觉也饿得弱了,便又能吃下了……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久到树上的果子黄了,陈兰也不太能数清日子了。 一日,陈兰正在供桌下睡觉,恍惚中听到有人声传来。 一人道:“这里竟睡了个小子。” 另一人道:“看着年纪不大,不知是哪家的小孩儿。” “我听说教中正在寻找童子。” “我也听说了,只是不知这童子是有何用。” “管他有何用,我们正好要往琼州去,不如将他带去,说不定教中还会记我们一功呢!” “.....” 陈兰被吵醒,只是还未来得及睁开眼不知为何又昏睡了过去。 ...... 陈兰再一次能看见东西已不知今昔是何年,他被关在一间房中,身上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听见门外传来声音。 “这小孩细皮嫩肉的,看着不像琼州人,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是......是我一个亲戚家的孩子,住在北边儿,前年家中遭了大水,难以养活,只好托我给教中送来。” “行吧,你去前面领钱。” 很快,陈兰又被带去了另一间屋子,里面已经关了十几二十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童,大多瘦骨伶仃,蹲在墙角默默不语。 陈兰找了个角落坐下,他四下打量,房间无一扇窗户,似乎怕人逃跑。 听着刚才外面两人的对话,他已经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那日他在庙中睡着,被人发现掳来这里,这里已经远离湖州,倒是随了他的愿,只是不知这个教是什么教,又是干什么的...... 几日后,陈兰和这些孩童被带到了一处山中洞穴。 一个头戴黑纱的男人主持了拜教仪式,他们便被留了下来,相比之前,他们自由了许多,只要不出这几个洞穴,并无人来管他们。 这几日陈兰从外面人的交谈中知道自己被卖给了婆娑教,那头戴黑纱的男人就是教首,教中教首约有十人。 婆娑教的总坛就设在此山中,山中有无数连通的洞穴,被人布置成用途不一的房间,而他们所能走动的几个洞穴只是婆娑教很小的范围。 陈兰从未听说过婆娑教,也不清楚教中人将他们这些孩童关在洞穴中是有何种目的,他后来又几次在洞口偷听教中人交谈,可都没有找到有用的消息。 直到有一日,头戴黑纱的男人又出现了。 他站在洞口,似乎正透过黑纱观察这洞中的孩童。 那日拜教除了神女像让大家大开眼界,这个被称为教首的男人也给人留下了恐惧,所有人见了他都靠着石壁瑟瑟发抖。 黑纱男人拎起一个小孩,声音有些尖利:“你有什么愿望?神女会满足你。” 小孩瞪大眼睛,吓得浑身抽搐,竟说不出一个字。 不一会儿,裤腿有水滴下,竟是吓得尿了裤子。 黑纱似乎失去了耐心,将小孩扔下,又拎过另一个:“你呢?有什么愿望!” 另一小孩也浑身发抖,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我想要出去!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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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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