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由得呵呵笑起来,这日子似乎回到了从前。 苏三姐和珙桐在院中拍手叫好,苏鸿走到苏及竹榻前:“檀之,你笑什么呢?我给你留了一盏灯!” 苏及的脑袋和蒲扇一起摇了摇:“不了,大哥你们放吧。” 苏鸿“哦”了一声,在苏及身旁坐下:“往年你也只喝酒,从不放孔明灯。” 苏及透过闹哄哄的人影,观赏着一院子的花草鱼虫,还有人,笑意在脸上加深:“因为我所愿已达成,并没什么要向老天爷求的,不如大哥再求一个。” 苏鸿点点头,眼中微微泛起光亮:“其实......我想去游历山川,尝遍天下美食,特别是南边,听说那里气候湿热,物产丰富,水果种类甚多,特别是那荔枝又大又甜......” 酒杯见了底,苏及放下杯子,提起笔在灯纸上画了一串荔枝,叫来珙桐将苏鸿的愿望放到天上去。 “大哥怎么突然想吃荔枝了?” “上月陶贵妃想吃岭南的荔枝,圣上便差人送来了京城,听人说那里的荔枝不同于其他地方,又大又圆,剥了壳晶莹剔透,果肉香甜.....”苏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一骑红尘妃子笑,看来咱们这个贵妃也想效仿。”柳时清出现在两人身后,背着手摇头叹息道,“只是岭南距离京城千里之遥,不知此次又累死了多少匹马,废了多少人力物力。” 苏及坐起身,不知柳时清是何时进了院子:“老头?你怎会在我家?” 柳时清抬起身后的手,晃了晃酒壶,说得理所当然:“我来喝酒啊。” 想来这老头耍了花招,让看门的放他进来了,苏及道:“中秋节乃家人团圆之时,你不回府,来我这里作甚?” “哼,我无妻无子哪有家!” 说着在一旁竹椅上坐下,自顾自将酒倒上,又叫苏及去给他找些吃食来。 苏及:“......” 见苏及不做应答,苏鸿只好做主让珙桐去找,转头朝柳时清行礼:“柳太傅。” 柳时清摆摆手:“老夫早已不是太傅,也不是什么河道总督了,只是一介草民。” 苏及皱起眉头:“银钱已经有了,三万丈河堤修筑在即,河道总督一职难道不是你?” 又一道声音在廊下响起:“并非柳大人,而是由江西道监察御史冯品和河南道和河南道监察御史张云共同主持修建这三万里河堤。” 几人皆是一惊,顺着声音看去。 来人一身墨色锦袍,腰间挂着刻了云纹的墨刀,走动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鸿:“侯爷?” 苏及:“......” 柳时清摸着胡子呵呵笑:“哟!陆大人也是来喝酒的?” 陆英扫一眼桌上的酒杯,抬起手上包得精致的点心,一双上挑的眸子看向呆愣的苏及:“点心可配酒。” 苏及心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怎的都扎堆往他府里来,他低声询问苏鸿可是又往侯府送了东西,但苏鸿摇头否认。 苏及只好道:“今日中秋,陆大人怎不与家人团圆?” 陆英挑眉:“我无妻无子哪有家。” 苏及:“......” 他这里何时成了无家可归之人的收容处了? 苏鸿唤人加了张凳子,陆英也不讲究,随意坐下。 好好的赏月似乎变了滋味,陆英本人似乎毫无所觉,由着苏鸿给他倒酒。 好在柳时清喝了酒话多,不受陆英那一身气场牵制,絮絮叨叨拉着众人天南海北闲聊,一会儿要弹琴,一会儿要行酒令,众人手忙脚乱迎合,竟也慢慢松懈下来。 半个时辰后,大家已然忘了陆英的身份,院中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柳时清的酒量并不好,半壶酒下肚就有醉酒的架势,他卷了衣袍角要和苏三姐比谁爬树快,一众人哪见过七旬老汉爬树的,连忙在树下张着手接人,生怕他一个不慎摔下来。 好在柳时清没有真的摔下来,自己从树上爬下来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这么一闹已经是亥时,苏鸿抹了把汗,连忙叫人抬进屋休息去。 其他人也闹累了,纷纷回了房,珙桐也带着苏三姐回去歇息。 院中的热闹冷滞下来,竟只留下苏及和陆英两人对坐饮酒,两人无话,只一杯接一杯接着倒酒——这番情景竟与去年开封那夜相似。 桂花酿已空壶,杯中又蓄满了柳时清带来的酒,苏及仰头一饮而尽,只觉得这酒有些烈,他抬眼看向陆英:“陆大人刚才说那三万丈河堤修筑由他人来主持?” 陆英也倒了一杯:“束水攻沙本是柳时清的治水法子,理应由柳时清主修,只是圣上还念着当年一事,不愿触景伤情,主修一职迟迟未下定论。” 当年一事说的是河套战败,先太子之死虽与柳时清毫无关联,但柳时清是太子太傅,与太子感情深厚,初闻太子死讯,竟在朝堂上斥责圣上不该让太子亲自迎战,圣上盛怒之下才将柳时清贬了官。 苏及蹙额:“开封治河圣上不是就钦点了老头任河道总督?如今为何又不愿了?” “那是临危受命,不得不为之,如今修筑河堤并不如此急迫,圣上能用别人就不会用他。” 苏及了然,看来圣上心中那刺并未消:“那江西道监察御史和河南道监察御史又是何人?” “江西道监察御史是张沅的人,而河南道监察御史是江离的人,去年两人为了河道总督一职在朝堂上争论不止,一寸也不让,这才让便宜落到了柳时清头上。” 可那张沅和江离皆不是什么清廉之辈,他们争抢河道修理一事无非是因为其中油水颇丰。 苏及担忧起来:“河道修理之事落到他们手中不知会如何发展,陆大人不担心?” 陆英眼中多了分深意:“二公子可知制衡之术?” “......制衡?”苏及“啊”了一声,心中千回百转,“原来如此!” “古往今来,河堤修筑最大的问题并非修筑之术,而是治理贪腐,若是张沅或江离之辈统管,定会想尽办法谋得油水,可这两人最大的问题却是陷于党争,若让两人一并管理,定不会叫另一方占了便宜,这样一来互相牵制,贪腐问题即可解决——” 说到这儿,苏及一顿,倏地看向陆英:“这是陆大人的手笔?” 陆英只笑着往两人杯中蓄满酒,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苏及端着杯子想,陆英是从何时开始谋划此事的?难道是去年柳时清上任时就已经开始了? ......算了,朝堂之事与他无关。 柳时清带来的酒似乎是北方的烧刀子,喝着如同身处楼兰风沙之中,辛辣割喉,却又能品出些粗犷豪放。 苏及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再抬眼时,已觉得眼前景象变得模糊不清,他晃了晃脑袋,差点跌下凳子。 一只手拉住他,耳边传来陆英带了笑意的声音:“二公子喝多了?” 苏及尚留了一丝清明,他定了定神,慢吞吞开口:“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陆大人请回吧。” 说着自顾枕着胳膊睡了。 一只手臂揽上苏及的腰间,只听对方似乎笑了一声:“看来二公子未曾喝过烧刀子,这酒是行军酒。” 说罢,陆英卸了腰间的刀,拦腰将人抱起。 廊下一阵穿堂风,却吹不散苏及脸上的红晕。 陆英抱着人进了屋,将人放进床榻,却并未立刻离开,他立在床前,视线落在那张睡脸上。 烛火跳动,照得人神色不明。 床边的人弯下腰,缓缓靠近榻上醉得人事不省的人,带着辛辣的吻擦过鼻尖,又生生停了下来。 陆英微微抬起身,视线勾勒着苏及的睡颜,从额上耷拉的一缕碎发,到眼皮上的经络,到酡红的脸颊,再到鼻尖上的细汗...... 良久,他低低笑了一声,仿若被西北风沙磨过的声音评道:“看来二公子真的醉了。” 陆英直起腰,抬手抹去苏及唇上的酒渍,不知是力道太重还是手上带茧的缘故,酒渍虽没了,唇瓣却比往常更红润了几分。 床边的人欣赏了一阵,这才满意地离开。 房门关上。 床榻上的人闭着眼嘟囔一声,身下攥着被褥的手悄然松开,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50章 蒙顶石花 八月二十,秋分日,宜纳财、宜盖屋、宜打扫....... 总之,诸事皆宜。 簪花小院已关门数月,桌椅盖了薄薄一层灰,屋角、檐下四处结了蛛网,苏及穿了一身灰色麻衣,提着笤帚四处清扫。 直到日头快偏西,珙桐累得坐在地上,大叫道:“好累好累!公子为何不叫人来打扫?“ “我这小院中全是宝贝,若是碰坏了找谁赔去。” 苏及说着直起腰:“就说你屁股下面的那块石头,少说也能卖十两银子。“ 珙桐“啊”了一声,慌忙站起来,朝身后看去:“这么贵的东西为何放在地......等等,就这块石头能卖十两?!“ 他屁股下那块石头两个巴掌大,颜色灰扑扑,无非光滑些,怎么看都和河边的石头别无二致。 苏及:“待我将它做成摆件就值了。” 珙桐嘟囔道:“那不还是块普通石头嘛......” 苏及不理他,摸着下巴环顾四周:“说起来好久没去马员外府上拜访了,我听说他府上正打算添置些摆件,也不知我这院中的石头够不够......珙桐,不如我们明日再去河边捡些石头吧。” “......”珙桐由衷感叹,“公子,你心好黑......” 他实在为马员外的钱袋子感到心疼。 苏及将手中笤帚扔到他怀中,纠正道:“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时,苏三姐从屋内抱了块木头出来,问:”这个呢?这个木头也是捡的?” 苏及一瞪眼,连忙从她手里接过:“这个价值连城,可别磕坏了!” 珙桐见他家公子如此小心,不由得好奇起来,凑近敲了敲,狐疑道:“这不就是块破木头嘛......公子,你莫要再诓我,这不会是从山里捡的吧?” 苏及啧啧两声,骂他不识货:“这可是上好的金星紫檀,一寸价值千金。” 这次他并未夸张,如今紫檀在南明极为少见,金星紫檀更是少之又少。 先帝在世时钟爱紫檀,集天下能工巧匠为皇家打造各式紫檀器物,一时间紫檀木风靡起来,成了京中世家权贵争相追捧的东西。 可紫檀木非百年不能成材,短短几年间被滥用殆尽。从那之后紫檀多为皇室所用,由司礼监从南洋采买,寻常人家别说用,就是见也难以见到。 苏及几年前出门游历,正巧碰上从南洋归来的商船被一伙海匪所劫,那船上大多是给皇家采买的东西,奇珍异宝无数,其中就有一块金星紫檀。 那些海匪并不识货,派了一人将金星紫檀和其他无用之物拉下了船,那人偷懒想就近扔进海里,苏及实在没忍住,冒着危险出头拦住:“老爷可愿将这块木头卖给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5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