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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他喘着气叫住柳时清:“老头,要不再歇歇吧。” 柳时清往山上看去,两人距离钟阁寺还有不短的路程:“都已经歇了三回了,你这身体,怎么还不如我一个老头,要不你再坚持坚持,就快到了!” 苏及扶着腰停下来,两人不过才爬一半,怎么就快到了,他摆摆手:“不爬了,回去吧。” 柳时清一顿,着急道:“都爬了这么久了,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苏及:“佛祖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说着就要往回走,柳时清连忙拉住苏及,他往山上看了一眼,神情纠结万分,末了唉声叹气道:“要不......你再歇息歇息,歇够了再爬。” 苏及停下步子,狐疑地打量起柳时清来:“老头,你找我来这儿当真是为了登高?” 他隐约觉得柳时清有些不对劲,老头寻常说话不过脑子,直来直往,何时像今天这样说个话吞吞吐吐的。 柳时清抵不住苏及的审视,脸上挂不住,两撇胡子不禁抖了抖,张了嘴又闭上。 果然有鬼。 苏及寻了个路边的树桩坐下:“你若不说,我就不走了。” “......” 两方正僵持着,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左等右等不来,你俩竟在这儿磨蹭呢!” 苏及惊诧地抬头,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刘娘立在一棵树上,头顶的马尾甩来甩去,眉眼间皆是不耐烦。 自去年砸了簪花小院后刘娘就再没出现过,苏及乍一见到她,就想起那一地被砸坏的东西,简直心痛难忍。 一旁柳时清愁眉苦脸地朝树上喊道:“我一时竟忘了他这走两步就要喘三下的体质了,你来得正好,快将他带走吧,否则再等一个时辰也到不了!” 苏及这下明白过来,柳时清是和刘娘串通一气将他骗到山上了。 只是这目的是为何? 刘娘哼了一声,跳下树走到苏及身旁,将人拎着一跃而起,眨眼间站到了树梢上。 这被人拎着脖子的感觉倒是颇有些熟悉,苏及只觉眼前一阵繁乱,慌忙朝地上的人喊道:“老头!” 柳时清却只朝他挥手,语气松快:“我也是受人所托,你就放心跟着去吧!” 刘娘咧嘴一笑:“苏公子别担心,少不了一根毫毛,我可不想再跟陆英打一架,他这人从不知道怜香惜玉。” 说完,刘娘拎起苏及在树林间跳来跳去,苏及只觉得头晕眼花,胃里也上下翻转。 眼下的场景他竟还分出心思做起比较来:陆英拎人时可从不会让他如此想吐。 钟阁寺依山而建,青石黛瓦,香火寥寥,在遍布寺庙的京城显得十分不打眼。 两人到了山顶,苏及不由打量起来,他一时怀疑御匠司当真会把《鲁班经》存在在此处? 刘娘嫌他磨蹭,又拎着他到了院中。 只见菩提树下站了个妇人,那妇人衣着华贵,身姿端庄,原本背对着他们,听见动静侧过头来,上扬的凤眼含着笑。 苏及得以看清妇人面貌,面容与陆英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阴郁肃杀的气息,只剩下端庄温婉。 苏及顿了顿,忙恭敬行礼:“皇后娘娘。” “你便是苏及?” 陆文殊的声音温和轻柔,好似刚放凉的茶水,不烫不冷,使人心静,这倒也和陆英不同。 苏及点头:“娘娘是来庙中礼佛的?” “我平时里嫌少有机会出宫,今日得了机会,便想见见你,听说你在扬州救了侯爷。” “草民正巧上山祭祖,正巧遇见。” 陆文殊眉间皆是担忧,她叹了声:“他从不和我说这些事,若不是刘娘告知我,我还被瞒在鼓里。” “陆大人许是不想让娘娘担心。” 陆文殊瞧间苏及腰间的神雀,忽的嘴角勾起:“苏二公子救了侯爷,我该谢谢你,我正好有一只如意八宝瓶,赠与你如何?” 苏及一顿,莫不是陆英之前说要赏给他的那个如意八宝瓶? 还没待他想明白,一旁刘娘不满地叫嚷起来:“文殊姐,我求了你这么久你都没给我!” 苏及也本想谢绝,可胃里面还没消停,还有那一院子被砸坏的东西,一想到这些都是刘娘的功劳,他便咽了下话头,又道了谢,假装没看见刘娘投来的幽怨眼神。 “改日我便差人送去你府上。”陆文殊露出手里的东西,“还有这《鲁班经》一并给你,柳大人同我说唯有这个才能让你答应上山。” 苏及暗骂柳时清:“草民不知是娘娘的意思。” “若知道是我的意思,你就一定会来?”陆文殊看着他,戏谑道。 “......”苏及一噎,这确实说不准。 陆文殊捂嘴笑起来,果然和兔子一样,有些胆小。 “好了,我只是想亲自向你道谢,你不必担心。” 庙里刮起了一阵风,刘娘怕陆文殊着凉,护着人进了屋,苏及不便跟着进去,退出院子往外走。 刚跨出庙门,碰上一个玉冠少年,苏及只觉得眼熟,那少年却先朝他笑道:“苏二公子,你与舅舅启程前往开封那日,我与你在城门口见过一面。” 能称陆英为舅舅的只有七皇子白荔,苏及连忙行礼:“七皇子。” “我老师是内阁次辅江离,”白荔脸上有些歉意,“他此前将你掳了去,伤了你......” “无妨,江大人在东昌府是也救过我,一来一回算是相抵了。” 苏及不禁心头感叹,江离这老狐狸教出的学生竟如此知书达礼,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柳时清总算从爬完了山道,气喘吁吁道:“这山走着倒是累人。” 白荔转过头:“柳大人。” 柳时清笑呵呵应下,又指着苏及对白荔道:“七皇子,这是我新收的学生。” “......” 七皇子在场,苏及也不好反驳,只得忍下,他朝白荔道了别,转身往山下走。 “哎?怎么又走了,老夫才刚上山呢……” 柳时清虽嘴上叫着,但知道自己这次骗了人,实在理亏,只好嘟嘟囔囔跟着苏及往山下走。 白荔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心想,若是皇兄还活着,看到这一幕定会十分高兴。 …… 下了山,苏及又花了一日翻阅《鲁班经》,其中详注了不少雕刻技法,兴奋之余他抱着金星紫檀在簪花小院一待就是数日,若不是珙桐守着人,他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 又过了几日,刀座总算完成,苏及的体力也消耗殆尽,连带着景山之行的劳累一并袭来。 病来如山倒,苏及开始整日昏睡不醒,吓得苏家上下以为中了邪。 珙桐端着汤药,担忧道:“我从未见过公子如此用功……” 苏鸿:“我也从未见檀之如此认真。” 苏三姐坐在榻边抱着刀,下巴抵着刀柄琢磨:“所以这刀座到底是给谁的?”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纷纷摇头,齐声道:“不知道。” 苏及睡得沉,对三人的议论毫无知觉,直到福木来报有贵人登门,三人这才消停下来。 苏及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他流了一身的汗,浑身粘腻难受,不过脑子比之前清醒得多。 他撑起身子,正要唤珙桐打热水进来,却发现桌前坐了个人。 陆英的茶已经续了两壶,如今寡淡得很。 见人醒了,他起身走近,微凉的指尖捏着苏及下巴左右打量:“病气消了不少,晚些派人送些人参来给二公子补补身子。” 下巴被人捏着,苏及不自在地眨眨眼:“多谢陆大人,人参就不必了。” 陆英的拇指在苏及耳边抚过,声音轻而缓:“二公子是为了我病倒,自然要由我来负责。” “……我何时是为了陆大人病倒的?” 陆英挑眉:“你为了刀座不眠不休,难道不是为了我?” “......” 苏及张了嘴又闭上,心中无奈,大哥真把陆英当了自己人,什么都往外说....... 他只好扯了别的话题:“陆大人何时来的?” “未时,我来送如意八宝瓶。” 苏及想起皇后说的那八宝瓶。 陆英:“这如意八宝瓶本是一对,我之前赏你的是其中一只。” 苏及呐呐道:“多谢娘娘......和陆大人。” 他想起仓术此前所说,这是先帝所赠,价值连城,谨慎开口问道:“大人家里还有别的先帝所赐之物吗?” 陆英噙着笑:“就两样,恰好都给了二公子。” “......”苏及只觉手心有些汗湿,他不自在的握紧,“不如还是——” 不待他说完,陆英凤眼微眯:“二公子想像退还神雀那样也将如意瓶退给皇后?” 苏及语塞,这陆英偏偏在这时候记仇。 见他不答,陆英微微低头,凑上苏及的侧颈,似乎只要苏及点头他就要张口咬下去。 苏及忙道:“既然是先帝所赐,我自当小心存放,绝不会让这如意瓶......呃,和神雀有一丝毁损!” 陆英这才满意,只在侧颈的皮肤上落下一个吻:“那有劳二公子了。” 苏及只觉得侧颈连带的半边身子泛起一阵麻,他心中苦笑,这还不如咬他一口。 ...... 用过晚膳,珙桐正守着药罐煎药,他瞌睡打了一半,被苏三姐的动静叫醒。 苏三姐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唉声叹气:“那刀座果然不是我的!” 珙桐一听,清醒了过来:“你瞧,我早说嘛!” 他又摇着手里的蒲扇问:“不过公子当真要把那价值连城的刀座送人?送给谁?” 苏三姐瘪着嘴:“你昨日偷吃了我的枣糕,我不告诉你。” “……”
第52章 石榴 过了小半月,苏及的病彻底见好,这期间侯府的下人源源不断送来各类补品,盯着苏及喝完才敢回去复命,喝得苏及流了好几回鼻血才停了下来。 这日,苏及躺在院中晒太阳。 廊下的燕子飞走了,没了叽叽喳喳的叫声,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感叹问:“你有没有觉得府中这几日格外清净?” 珙桐正埋头剥石榴,石榴籽鲜红晶莹,落进莹白的瓷碗中,很快堆成了小山,他道:“因为柳大人好久没来了。” 啊,是了。 平日柳时清三天两头就闲不住似的往他这儿跑,比那燕子麻雀可吵闹多了,这几日不来反倒叫人不习惯。 苏及随口问:“这几日怎么不见老头来了?” 珙桐:“公子还不知?柳大人也病了,就你生病那阵。” 苏及半撩起眼皮:“何时病的?他不是自诩身体比我好?” “病了有半个月了,具体生了什么病倒是不清楚。” 苏及略一思索,翻身坐起,将碗里的石榴纷纷倒进嘴里,夸了句:“不错,汁多味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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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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