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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钦和怪物,一个是殷玄心里微存的温暖,一个是他最深最痛的伤疤,让玉钦做执刀之人,亲手揭开这道伤疤,一定比任何的利刃都疼。 殷玄身子往后缩了几下,像是又回到七八岁的时候,退缩着躲避那些谩骂他的人:“我不是怪物……” “我知道。”玉来福好像洞穿了他的恐惧,“我知道你不是怪物。给你喝符水,也不是觉得这道符能压制什么妖气。” 殷玄眼睫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玉来福认真跟他解释:“这道符上有一股很淡的奇香,跟你药瓶里的味道如出一辙,大概是被药汁泡过的,你服下可以缓解你的痛苦。” 玉来福轻柔道:“我说过,那些什么蛇子都是谣言无羁,现在我也依然这样认为。也请你相信我心有定力,不会因为旁人几句话就动摇,好不好?” 殷玄痴痴的望着他,点头。 玉来福目光微沉,不管是谁故意把这道解药递进他手里,背后隐藏的算计都十分狠毒。 玉来福见殷玄痛到紧蹙的眉宇总算松动了些,起身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殷玄拉住他的手,“我不想喝水,你……抱抱我……” “你抱我……” 殷玄眼里好似有一层薄雾,湿润润的让人心疼,巴巴的看着他哀求:“求求你,抱抱我……” 类似的眼神,玉来福只见过一次,就是他杀了狄贵后,殷玄在浴池里问他,他是不是跟所有人一样,都想让他死。 这样的目光洞穿着玉来福,让他真切感受到殷玄的悲哀。 那时候他心灰意冷一心求死,没有力量抱住殷玄,如今……他不想吝啬这一个拥抱。 如果这样能让殷玄好受些。 玉来福展臂抱住殷玄,让殷玄把下巴落在自己肩上。 “有没有好一些?”玉来福轻声的问他。 殷玄小心的靠在玉来福身上点头,哪怕此刻烈焰焚身,万蚁噬心,他也甘之如饴。 从来没有人主动抱过他。 就连玉来福也是第一次主动抱他。 所有人都怕他,畏惧他的凶狠,畏惧妖物的传说,畏惧他是帝王。 他好像生来就很凶残,很可怕,青面獠牙的会吃人。 他小时候,跑到河边看过自己的容貌,小小的孩子扒开自己的嘴巴,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长满獠牙。 可是除了眼珠的颜色有一点不同,他长得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没有青面,也没有獠牙。 就算这样,他还是被看做异类。 有时候他很想要一点肌肤之亲,要一点别人身上的体温,也不知道该向谁索取。 玉来福给予他的这一点点温暖,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如此难能可贵。 殷玄紧紧攥着玉来福的袖子,生怕他很快就要抽身离开。 玉来福轻柔的握着殷玄攥紧的拳头:“我知道那些事伤你很深,也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太多的算计,生活的很不容易。” 玉来福侧头看向殷玄:“你不要害怕,我不会让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士欺负了你。” 殷玄两只眼睛正盯着他,原本褪下些血红的眼角又泛起红晕,雾气竟逐渐凝聚成硕大的泪珠,噙在他眼窝里,吧嗒落了下来。 彻夜难熬的痛苦折磨不足以让他崩溃,童年的创伤和回忆也不曾让他崩溃。 他本以为自己早就在摸爬滚打中变成铜皮铁骨,眼泪早在幼年的长夜里哭干了,他不怕疼,不怕死,不怕别人指着他的鼻子唾骂,再没有什么能再戳动他的泪腺。 却原来只是他高看了自己,只要一点点的疼惜和温暖就能要了他的心。 殷玄一掉泪,玉来福反倒手足无措了:“你哭了?你别哭啊……” 玉来福最怕别人哭,旁人一哭,他心里也跟着难受,就会想着法子的哄。 殷玄头一次把眼泪赤裸裸的露给别人,扭过头去哑声道:“是不是很丢人……” 玉来福笑笑:“怎么会呢,人都是会哭的。若是我,指定比你哭的凶多了。” 殷玄伏在他肩上默不作声,玉来福也不知道殷玄是不是还在哭,哄他道:“我送你个小玩意儿,你不哭了,好不好?” 其实殷玄原本也没打算继续哭了。 哪怕是面对着玉钦,他还是觉得眼泪很羞耻。 但玉钦说要给他个小玩意,殷玄默默伸出了一只大手。 要是从前,玉来福那些小玉雕、小琉璃都可以随手送人去玩,但现在他一贫如洗,也没什么精巧玩意儿。 玉来福想了想:“我如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我前两日捡了一颗小石头,你拿去玩儿。” 玉来福安抚的拍了拍殷玄后背:“我去给你拿。” 殷玄注视着玉来福起身,从他的旧衣裳里拿出一块拇指大的石头,丑兮兮的,看着跟平常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玉来福笑笑:“这是一块玉原石,是我前两日考察河流的时候,在山上捡的。” 殷玄第一次见到玉原石,这样的丑石头,就算放到他眼前,他也认不出是玉。 玉来福道:“我看它是块翡翠,质地还不错,虽然不大,但是雕个坠子绰绰有余。你拿着,到时候找工匠把石皮去了,瞧瞧里头是不是绿色的,像赌石一样,很好玩的。” 玉来福脸上噙的笑俨然一个爱玩又会玩的公子哥。 “好,到时候我将它雕成腰坠,日日戴在身上。” “既然送给你了,你想雕什么都可以。不过若我看走了眼,开出来不是块翡翠,你莫以为我故意诓你就好。” 殷玄低笑:“不会。” 就算只是块寻常的石头,他也会天天放在身上。 玉来福看他精神好了许多,脸上也没什么痛色了:“折腾了许久,你睡一会。” 殷玄身上的痛楚散去后,眼皮重的抬不起,轻阖上眼就昏睡过去。 玉来福听着殷玄呼吸声平稳,拂袖起身。 他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去做。 花井巷。 二十两雪花银交到道士手里:“这事办的不错,我们主子说了,要是你能把淮南水患之事跟蛇子祸民关联起来,编成童谣,传唱的人尽皆知,有你数不尽的好处。” “多少?” “一千两。” 道士两眼发直,连忙点头答应。 没过多久,道士手里拎着酒壶,东倒西歪的走在路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正是他编好的童谣。 明日他把这童谣一散,一千两就到手了。 正做着美梦,他眼前忽然现出个人影。 道士定睛看了看:“是你。” “是我。”玉来福莞尔。 道士尚未感知到危险:“符纸管不管用,要不要我再教你几招降妖的招数?” “不必了。还是我来教你。” “教我什么?” “如何闭嘴。” 玉来福一剑封喉,将人钉穿在墙上,焚毁了那张童谣。 慎王府。 慎王逗着学嘴的鹦鹉:“那个道士事办的怎么样了。” 属下闻声单膝跪下:“主子……那道士死了。” 慎王眼中一凛:“死了?” “是……属下再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被桃木剑钉穿在院墙上。” “谁干的?玉钦?” “是……他好像,并未相信道士的话。” 慎王咬着牙笑了两声,手中两颗玉核桃霎时被捏的粉碎。 跟他作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第46章 殷玄睡醒时,玉来福早就回来了。 潘全遣人来递了消息,说他们已经到了淮南驿站。 殷玄从床榻上起来,本以为玉来福会问他药瘾的事,但玉来福什么也没问,只当这些事没发生过。 在殷玄最难受的时候,他都没有把实话说出来,玉来福知道自己问了,殷玄也只是搪塞。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去驿馆跟潘全等人会和。 玉来福找了掌柜,请他把殷玄撕烂的被褥,弄坏的床围一并清算价钱,照价赔偿。 掌柜站在门口不敢进屋,连连作揖:“公子随便给一点就是了。” 殷玄沉着脸,日光恰好落在他的眼珠上:“我能吃了你?” 掌柜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小的不是这意思。” 殷玄懒得理他。 玉来福大概清算了一下,将银子赔给掌柜,跟殷玄一起离开了酒楼。 殷玄牵着他的马:“潘叔已经到淮南了?这么快。” “大概路上走的很顺利吧。” 殷玄眉宇沉下疑惑,按照行程计划,潘全还要四五日才能到淮南。 潘全是个长眼色的人,明白他想跟玉钦单独相处些日子,不可能快马加鞭提前抵达淮南。 淮南驿馆,潘全跟一众随从焦灼的等着殷玄。 玉来福还没等进了驿站,就感受到一股急迫的气氛,好像随时都要塌了天。 潘全跟块望帝石一样站在门外,眼巴巴的盼着殷玄。 直到殷玄露面,潘全才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低声道:“陛下,京城出事了。” 当天晚上,驿馆的灯几乎亮了一夜,殷玄让一堆公务缠的不可分身。 玉来福独自一人在侧屋挑灯改图。 淮南的气候还是那般闷热潮湿,玉来福只着了中单,还是让闷沉的阴云压的快喘不动气。 窗边,殷玄的侧颜刚好映在窗纸上。 玉来福能隐隐感觉到,如今的朝堂也是山雨欲来,殷玄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凭着一腔猛劲坐上皇位,谁都想把他从高位上拖下来,狠狠踩两脚。 殷玄突如其来的药瘾发作,可能只是个开始。 肃正朝堂,稳固皇权,从来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第二天一早,殷玄便告诉玉来福,他需要回京一趟。 玉来福:“东西我昨夜就收拾好了,随时都能走。” “不。”殷玄道,“你留在淮南,朕会任命你为钦差御史,朕要把修筑堤坝的重任交给你。” 潘全将圣旨呈上:“公子,请您接旨吧。” 玉来福看向殷玄,殷玄脸上又笼上一层淡淡的冷雾,变成那个冷酷的帝王。 玉来福跪下身去,双手接过圣旨。 殷玄搭手将人扶起来:“朕赐你的金牌,该用就用,不必收着。” “是。” “你与淮南知府交涉,新修堤坝需要多少银钱,写折子报上来。” 玉来福微微一顿:“陛下如果放心,把这件事交给奴……” 话没说话,殷玄轻轻看向他。 玉来福手里还捏着任命钦差圣旨。 这道圣旨仿佛给了他底气与勇气,他凝着眉,眼底神色如同重新擦亮的宝刃,重新措辞道:“陛下如果放心,把这件事交给臣去做。” “陛下这些年喂给淮南的银钱够多了,该让他们吐一些出来。”玉来福道,“国库的银子,陛下该放到更重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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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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