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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林落狱后,慎王与他约定,只要他不松口,慎王就会按月派人给他送来药丸。 此刻的樊林宁愿在大理寺挨鞭子,都不愿意戒断药瘾。 戒断的痛苦胜过大理寺的任何刑罚。 殷玄自己也深受所害,怎么会不知道药瘾发作的难熬。 而玉钦,不过在淮南帮了他一次,玉振业就遭人杀害。这是殷慎给玉钦的提醒,何尝不是给他提醒。 殷玄难以想象,如果玉钦真的站定了立场,殷慎会怎么对付玉钦? 吕默手握重兵,府中的管家守卫大都是战场上活下来的残兵,与他有生死交情,殷慎不敢贸然对吕默下手。 玉钦没有吕默这份家底,殷慎想动手轻而易举。 殷玄扶着额:“你去传旨,明日午时之前,让玉钦离宫,朕会去送他一程。” “陛下……”潘全还跪在殷玄身边,“您一定要思虑清楚啊。” “去吧。” 潘全叹息了一声,前往快绿阁传旨。 大雨过后,皇宫崭新如洗,红墙青瓦的色调格外明晰。 如今的宫墙之内人人自危,宫娥太监都不似往日活泼灵动,就连潘全都觉得死气沉沉。 潘全站在那方小院外,玉钦只身坐在屋内,什么也不曾做,只是坐着。 他在等一张圣旨,或是一道口谕。 潘全将屋内的人打量一番,屋子还是那方屋子,人也还是那个人,可气质却全然不同了。 从前他来传旨,从没有觉得玉来福与这狭小的屋脊有什么不匹配之处。 此刻,他真切的感觉到,这方小小的屋檐根本不该属于玉钦这样的人,玉钦恍若坐在下人的房头,身上的翩翩风度似乎无法在这狭窄之处容纳。 玉钦面容清寒,抬眸对上潘全。 潘全趋步上前:“公子,陛下让奴才来传旨,让您明日午时前离宫,到时候陛下会去送您一程。您有什么要收拾的,告诉这几个奴才,让他们帮着您。” 玉钦冷淡道:“我知道了。” 玉钦起身去收拾东西。 殷玄执意要他离宫,他无官无职,舔着脸非要留下岂不是很贱。 玉钦:“去告诉殷玄,明天巳时,我在宫门等他,有东西要给他。只等一刻,他若不来我便走。” 潘全伏身:“是。” 玉钦没多少东西需要收拾,快绿阁里殷玄给他的那些赏赐,他一样也不打算带走。 收来收去,只装了几件衣裳。 玉钦和衣躺在床榻修养精神,夜里又是一阵狂风大作,到了清晨气温骤降,雨滴竟变作了雪花,薄薄的落了一层,寒霜似的笼着皇城。 宫门,马车早早的就在等着了,殷玄披氅而来,潘全在身后给他撑着伞,挡住细碎的雪粒。 玉钦长身静立在宫门口,未曾撑伞,雪花落在他的氅衣,盐粒似的撒了一层,连眼睫都落了霜一般。 两人隔着细细斜飞的雪粒子,相顾无言。 殷玄将一枚写着“玉钦”的牒牌放在掌中递给了他:“物归原主。” 玉钦垂眼拿起牒牌,在他入宫的前一天,他将自己穿着的锦服脱下,玉佩、腰穗、还有这张牒牌,一起放在了他的床榻上,跟那位娇养的公子玉钦一起留在了相府里。 后来相府抄家流放,他以为这张牒牌早就寻不见了,没想到殷玄竟特地留了下来。 “多谢。”玉钦将牒牌攥在手里。 殷玄嘴角轻抬,从这一刻起,玉来福的皮、骨,玉来福所有的一切,彻底在人世间灰飞烟灭了。 世间再没有那个抱着梅花,讨巧的朝他笑着的玉来福。 也再没有那个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小奴伎玉来福。 殷玄负在身后的手缓缓紧握,他曾以为,自己可以放肆的去爱那个小小的玉来福,自私霸道的占有玉来福的整个人生。 可原来,小来福只是他的一场幻影,从前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殷玄轻道:“走吧。” 玉钦低下头很浅的笑了一声:“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有些不一样。” 他不是麻木的,他能感受到淮南之行,殷玄在拼命的拖拽着他,让他脱离“奴”这个字,重新像贵子一样立在世间。 他跟着殷玄的步调,拼命的挣脱快绿阁加诸给他的那些规矩和束缚,他以为他跟殷玄之间有足够的默契和信任,也能成为彼此的依仗。 虽然这样想非常逾矩,可他曾以为,他真的可以成为殷玄背后的支撑。 他家族已败,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豁得出去。 可终究是他高估了这份默契。 玉钦将殷玄送给他的那一对玉雕兔子还给了他:“这个,还给你。” 殷玄身上微微一颤:“我说过,你若不喜欢了,随手丢了就是。” “我不喜欢糟蹋别人的情义。”玉钦道,“你的真心,你的情义,我今日一并还给你。” “殷玄,遥祝你珍重。” 殷玄眼眸里有一刹的震撼,曾经他给玉钦点的祈愿灯里,每一盏灯都写着一句“遥祝君安”。 有那么一瞬,殷玄以为玉钦知道了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 这句险些击溃了殷玄的意志。 殷玄掌心握着这对小玉兔,几乎用出浑身的毅力才忍住冲动,没有上去抱住他。 他很想与玉钦哭诉这些日子的痛苦和无助,哪怕玉钦只是拍一拍他的后背,他都能有继续撑下去的勇气。 他想拖住玉钦,拼命的告诉他别走,自己一点也不想让他走,求他留在宫中,求他留在京城,永远留在他身边。 玉钦始终没有等到一句挽留,决然的上了马车。 殷玄用最后一分理智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眼看着玉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座曾经囚困他的牢笼。 纸伞上落了一层的雪粒,殷玄还跟石雕一般站在宫门口。 “陛下,玉公子已走了许久了。”潘全轻轻提醒了一句,殷玄才晃过神来,落寞的往勤政殿里走。 从此皇宫里再没有玉来福,也没有玉钦。 今日的风好似格外的冷,冰碴似的雪吹的他脸上生疼,差点要流下眼泪来。 可他是帝王,帝王不能轻易流泪。 殷玄紧紧阖上眼,将眼窝的酸楚吞了回去。 那股酸泪倒流回去,利刃一般捅穿在心脏上,阵阵的钻痛引发着体内的药毒,殷玄一个踉跄俯下身去,喷出一口鲜血。 “陛下!”潘全忙扶着殷玄,为他顺气,“陛下您不该让玉公子走,您好好跟玉公子说,他那般聪慧,一定猜得到杀害玉丞相的幕后黑手,他一定会留下来帮您的!” 殷玄笑了一声,他知道玉钦会留下帮他,玉钦千里迢迢从淮南回来,就是为了帮他。 以玉钦的性子,口诛笔伐也好,利刃穿心也罢,玉钦都会坚定的挡在他前面。 哪怕是让玉钦把自己做成垫脚石,让他这个“君父”踏着他的脊背站稳皇位,玉钦也不会皱一下眉。 这点自信他还有,可他不忍心这样做。 如果他能预知未来,笃定这场皇权斗争最终的赢家会是他,他一定会把玉钦留在身边,让玉钦跟他一起漂漂亮亮的打赢这场正位之争,名流千古。 可他什么都无法预料,他深深的害怕,如若真的一朝败北,他跟玉钦皆成为殷慎的阶下囚,他自己被折磨就罢了,玉钦也会让殷慎折磨的生不如死。 殷玄揩去嘴角的血迹:“潘叔,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守不住皇位,也护不住玉钦。 潘全也让冷风吹红了眼:“陛下只身入京,无亲无友,无权无势,能到如今已经非常不易了。陛下莫要灰心,您定能坐稳君位,再迎回玉公子的。” 殷玄仰头望着深不可测的天意:“可我昨日用巨溪国的习俗掷杯筊问神灵,得到的结果都是必败无疑,我要做……亡国之君。”
第50章 玉钦上了马车之后,才发现车里放着许多的箱匣。 车夫赶着车道:“公子,这些是潘公公吩咐人搬上来的,说是你的旧物。” 玉钦心想,总不能是他留在快绿阁里没收拾的那些东西,潘全又带着奴才去给他全打包了吧。 除此之外,他哪还有什么旧物。 玉钦随手打开最上层的一只小箱匣,里头装的都是些细碎的玩意儿。 玉章、腰佩、扳指、琉璃生肖、翠玉珠子,还有好些他爱玩的扇子……乱七八糟一堆,都是他从前在相府的时候,图新鲜买回来玩的。 大些的箱子里,装的都是他从前的衣物。 他喜欢的那些东西大都还在,唯独少了一枚他时常佩戴的白玉腰佩。 不过这么些东西收捡起来难免有遗漏,玉钦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取了一把昔日最喜欢的十二骨竹扇拿在手里玩,捻开,在掌心转一圈又合上,如他少年时那样。 玉钦兀自笑了一声,带着些自嘲意味,他竟觉得在相府的那些时光,是他“少年”时候的事了。 细算起来,从他入宫到离宫,也不过是两三年的光景,却磋磨了许多少年心性。 车夫驾着马车驶出京城,扬声问道:“公子,您哪边去?” 玉钦撩开车帘,漫天细雪扑面而来。 在皇宫的时候,他日日盼着离开,如今终于盼来天地广阔,倒好像也没有他想的那般愉快。 他站在马车上眺望向皇城的方向,过去那些风光的、意气风发的日子一去不返,而那些不堪的、屈辱的过去,好似也如烟云散去了。 他从淮南快马回京的时候,时常在想他对殷玄是何种的感情。 这问题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此去一别,他们大概再也不会见面。 “先去淮南。”玉钦坐回马车,许仕安还在淮南,修筑堤坝之事也尚未完结,他总要过去看一眼情况。 京城的风云没那么快传到淮南,趁着淮南尚且太平,将堤坝之事顺利完成,他也算是没愧对了殷玄那一张圣旨。 皇城。 殷玄再次到大理寺狱中提审樊林。 樊林口中鲜血淋淋,嗓子也哑得可怕:“你还不杀了我。” 殷玄抬手屏退众人,连潘全也退到外头:“在你说实话之前,朕都不打算杀你。。” 樊林:“陛下想听属下说什么。” 殷玄:“朕听守卫说,你声声喊着要朕跟你对质,如今朕来了,你且说说,朕是如何派你去刺杀玉振业。” 樊林一时哑言,盯着他说不出半句话。 殷玄:“阿林,朕一路提拔你,看中你的能力跟人品,朕不相信你心甘情愿的投靠了慎王,你就没想过杀了他?” 殷玄拿出一枚盒子,里头放着一颗黑色的药丸:“慎王安插在大理寺的奸细,朕已就地正法,你如今对慎王而言,也只是一枚弃子。” 樊林盯紧那颗要命的药丸,那种生不如死的感受,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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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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