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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离开京城。”吕默神色肃正。 玉钦口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 吕默不会离开他的兵,也不会离开京城万民,做叛逃的臣。 这是他坚守。 玉钦敬佩吕默这一点。 玉钦朝他揖了揖:“子肃,万要保重。” 吕默认真的点下头。 辞别吕默,玉钦不敢在京城多做停留。 京城这片最繁华热闹的地方,玉钦竟踩出几分笼炉之感,让他浑身烧灼难受。 而这城中的百姓,文武的官员,更是在其中苦苦煎熬。 玉钦骑着马往家去,一颗心像让一根头发丝悬在半空似的,怎么也不安生。 玉钦没留意着脚下,疾风一向灵性的很,这次不知怎了,险些踩了人。 玉钦忙拉着马僵调转马头,地上那人穿着破烂,像个乞丐,没了双腿,脸朝下趴在泥地里。 “老伯?”玉钦喊他,也没有反应,怕是在寒冬里冻死过去了。 玉钦拿着水壶下马,打算给人喂上几口热水,刚将人扶起来,玉钦瞳孔紧了一下。 这老汉长得好眼熟……玉钦捋开老汉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张干巴巴的脸,嘴唇冻的青紫。 玉钦记起来了,这老伯是在皇宫药房里熬药的老先生,还因为耳背给他送了一碗安胎药,闹了一场大笑话。 “郑老先生?!”玉钦诧异的看向他那双腿,腿跟处的伤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生生锯断的。 “老先生!”玉钦给老伯喂了些水。 郑老伯睁着眼,散焦的双目缓缓聚拢在玉钦脸上:“我……我认得你……” “你是,快绿阁的那个……你活着……没死……” “是我。”玉钦握着老伯冰凉的手,特地凑到他耳边,“您怎么会弄成这样?” 说到那双断腿,郑老伯脸上不仅没有一点悲伤,反而露出了一丝孩童样的笑容,带着许多的得意:“我干了件,大事。” “你猜我在宫里说了些什么,我说,其实当年巨溪国那个妖女生的儿子,根本就不是先帝……那小孩一生下来就跟淑妃娘娘的儿子掉了包,其实一直长在皇宫里……” “十皇子才是传闻中的妖孽之子,而先帝殷玄,才是淑妃娘娘真正的儿子……” 郑老伯脸上笑了笑,“你猜他听到之后怎么样?他砸了一屋子的花瓶,下令把我抓起来,锯断双腿,扔出来自生自灭,他怕了!” “他怕了!!”郑老伯眼睛骤然睁得老大,“他连我一个小小的配药师都怕!可他杀人的时候,一点都不怕,他才是蛇妖生的妖畜!” 郑老伯情绪激动的咳起来,鲜血从牙缝间渗出来,他激动的大睁着双眼:“快绿阁里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小孟,阿猛,二尧,还有潘全的那个小徒弟高嘉,死了,都让他寻借口杀了……” “就连兰霜,也被去衣杖责,发卖去了妓院……后宫,早就不是先帝当年的样子,先帝虽然看起来冷漠,可他,从不会肆意惩处奴才们……” “可惜先帝死了……先帝死了,这宫中,再没有什么好日子能过了……我没什么本事,却知道恶果自食的道理,他处处造谣先帝是妖孽之子,我力量虽微如浮沉,却……却也想,试一试……” 玉钦握着郑老伯愈发僵冷的手:“老伯,你撑一撑,我家就在附近,我带你回家去。” 郑老伯并没听清这话,咯咯的笑了几声,他这把年纪了,能用这条命燃起一点微茫的火光也知足了。 他紧紧攥着玉钦:“快跑吧……快跑,别让那妖孽知道你还活着,他痛恨所有跟先帝有关的人,快跑……” “快……快跑……” 郑老伯的身体突然难以控制的抽搐起来,大睁的双眼顷刻间泄下气,闭眼死了。 玉钦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安放下郑老伯残破的身躯,指节紧紧攥住了身侧的衣裳。 他原本以为他在快绿阁有了学堂,能为那些奴伎们谋一个好些的出路,却没想到殷慎连几个奴才也容不下。 玉钦决然转身跳上马,折返回了京城。 宫里那些发卖的勾当,他知道很多,兰霜大概是被卖去了醉春楼。 醉春楼。 老鸨推开暗室的门,里头那个女人是个倔骨头,被吊了好几日了,都不肯服软接客。 老鸨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手下一盆冷水泼在兰霜身上。 “带她去洗干净,今儿有位爷高价点了人,要求必须是头次的雏儿。”老鸨捏起兰霜那张脸,“除了你,我这醉春楼里,哪儿还有什么雏儿能给他玩。” 兰霜朝老鸨啐了一口,老鸨扬起手来要给她一掌,又怕打花了她这张脸,生生忍住了。 “等那位爷走了,我再教训你。”老鸨朝身侧五大三粗的手下使眼色,“把她按进水里洗干净,捆住手脚给爷送去。” “放开我!”兰霜挣扎着嘶喊,让人堵住了嘴,硬洗干净捆去了屋里,赤裸裸的扔在床上。 兰霜浑身发着抖,不管那人是谁,她都会拼尽全力的跟他同归于尽! 脚步声渐近,兰霜绷紧了身体,红帘探出一只修长的手指,紧跟着是张熟悉的脸。 玉来福! “唔!” 玉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了兰霜身上的舒服,将架子上的衣裳取来裹住她的赤体。 兰霜端详了玉来福好一阵才敢相信,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真是当初阁中的那个小奴才。 兰霜后怕的拢着自己的衣裳:“你怎会在这。” “我来带你出去。”玉钦道,“我会去跟鸨娘讨价还价,将你买了。马匹和银两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离开醉春楼之后速离京城。” “你呢?”兰霜警备的打量着外头,“这地方很多陛下的人,你公然露面,你活够了?!” “不要紧,我自有脱身的办法。” “你……”兰霜鼻头一酸,“我实在没什么值得你救的。” “快绿阁里,你帮过我好几次,你忘了?” 兰霜的确不大记得了,玉来福刚入阁中的时候,没少被责罚,她怕这人被折腾死了,去送过几次药和饭。 但她实在没想到,她这一点小恩惠让玉来福记了这么久。 此刻,或许也不是玉来福了。 玉钦:“你给自己身上做些痕迹,一会我会说出钱买你,你便要死要活的不肯,让老鸨知道她留着你也只会耗时耗力,而后我趁机压价,否则若她漫天要价,我眼下没有那么多银两。” 兰霜忙点头:“我懂。” 玉钦起身到外头,让兰霜在自己身上弄了些像是情爱一般的伤痕。 一场戏两人配合的堪称天衣无缝,老鸨让兰霜闹得头大,让玉钦用五十两绑走了兰霜。 玉钦策马跑出京城,确定没人追上来,将兰霜放下马,解了她手上的绳索:“他们没追上来,快走吧。” “你呢?你打算去哪儿?!”兰霜有苦难言,“你或许不知道现在的陛下他……” “我听说了,我碰巧遇见了郑阿伯,也是他跟我说,你被发卖了。”玉钦神色凝重,“我会回去跟殷玄商量之后再做定论,你先离京,保重自己。” 兰霜一惊:“你说先帝他……还活着?!” 玉钦点头:“他还在等我,我也不能久留,要快些回去跟他会和,你快走。” 兰霜久久凝视着玉钦,噗的跪了下去:“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玉钦扶起她:“快走吧。” 目送着兰霜走后,玉钦也返程回了郊区的小家。 玉均、殷玄两人已经把所有的行李都装上了马车,只等着玉钦跟许仕安回来就离开京城。 可玉钦自回来之后就一脸郁郁,心事颇重的模样。 殷玄还以为他是不舍得辞别京城的朋友:“等到局势安稳些,我再陪你回来,如何?” 玉钦委实有些笑不出来,他担心吕默,也心疼他快绿阁的那些学生,郑阿伯那双锯断的双腿,总是一闪一闪的浮现在他眼前,让他无法安心离京。 玉钦实在放心不下:“九郎,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不若……你先跟大哥和仕安他们离京,我在京城多留上几日。我保证会很小心,不会被发现。” “怎了?” “今日遇见的事有些多,我心里乱的很。你身份敏感,先跟仕安他们离开吧。” 殷玄道:“仕安还没回来呢。” “怎么还没回来……”玉钦后背猛然窜上一股凉气,“什么时辰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水漏,午时一刻,许仕安还没回来。
第64章 水漏滴答滴答的响着水声,时间又过去一刻钟。 许仕安仍然没回来。 午时温暖的阳光透过林间的枝丫,照在每人个脸上却都是凝重的神色。 玉钦硬生生让这暖阳照出几分冷汗来。 霍峰请命道:“主子,我带几个兄弟去打听打听。” 殷玄:“小心行事。” “属下有分寸。” 霍峰带着几个弟兄下山,玉钦在马车上坐了片刻,又跟坐在了刺儿上一样,站起来眺着远处。 肩上一只厚重的手握上来,玉均道:“别太担心。” 玉钦回过头去朝大哥挤出个笑:“哥,你跟嫂嫂先带明睿走吧。” 玉均皱起眉头:“大哥哪有先走的道理,你这样说,太不把大哥当你的亲兄弟。” “大哥别误会。”玉钦思虑很重,“哥,我不会抛下仕安,他若出事,我一定会想法子救他。嫂嫂和明睿留在这,反倒容易让他们陷入危险。” “你沿着我们设定的路线往南走,如果仕安没事,我会跟九郎去追你们,如果……一个月后,我还没有任何的消息,”玉钦认真道,“你就带着嫂嫂跟明睿继续走,改变路线,去哪儿都可以,不要回头。” 玉明睿的小手攥紧了玉钦的袖子,他听懂了玉钦的话。 他的小叔叔要去对抗皇宫里的疯兽,害怕自己全员覆没,有人受刑不过,招出他们的路线,特地立下期限,还叮嘱他们要及时改变路线。 小小的脸庞神情凝重。 玉钦不等大哥说什么,推着大哥和明睿上车:“你们快走,你们走了,我跟九郎筹谋起来也更没有后顾之忧。” 玉均让玉钦推着上了车,目送着马车离去。 车窗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玉明睿像个小大人一样的盯着玉钦,稚嫩的脸庞却挡不住眼里的倔强。 送别了兄嫂,玉钦倒是轻松了些,霍峰很快带来了许仕安的消息。 许仕安的确被殷慎的人抓去了。 是学堂里的一个孩子,在坊间听有关公子玉钦的故事,说书人说到玉钦有个交好的朋友,叫许仕安。 那孩子高喊了一声“我们先生也叫许仕安”,于是让有心人抓住了话柄,事情捅到官差那里,一路寻到了学堂,把许仕安抓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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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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