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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后,我又将云何欢之前的信翻出来看了几遍,稍微思念一下。等到亥时,雾谭嫌伤眼睛,不准我再看,要思念明天再思念,将我强行赶上床,捂好被子睡觉。 然我没料到,今晚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亥时三刻,管家突然来报,禁军副官急事求见我和雾谭,人刚刚在府门外哐哐地拍门。须知这段时日,为了还政,任何官员敲我门我都没开的,按理说,不该再有人半夜打搅。 能这么做,那肯定是急得不能再急。 我披衣出去一问,确实非常之急了。 大晚上的,我那陛下,亲率禁军三百,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到齐尹府上抓人了。 齐尹当天才上的奏弹劾我。 现在,夜都没隔。
第66章 解结 我坐马车连夜摇到齐府,掀车帘定睛一看,好家伙。 带甲禁军举着火把,将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在外头,我都能听见,里面正翻箱倒柜,鸡飞狗跳。 我和雾谭下了车,往门口走。齐府门口守着蔡让,见到我俩,忙不迭过来挽着拂尘作揖:“太傅大人,雾谭将军,二位怎么来了?” 我开门见山直接问:“陛下这是在闹哪一出?” 蔡让赔笑:“陛下……今日散朝后,脸色便很不好。奴婢哄过也劝过,可到晚上,陛下还是上了火气,点一部分值夜的禁军,就立马出发,来了这。” 我听得又有些犯头疼,扶额支了会,再问:“人已经抓了?” 蔡让道:“刚才我出来前,齐大人正被抓了捆在院里,现在应是在打板子……” 继续往里走,齐府中庭,这头女眷孩子跪在地上,抱成一团哭;那头摆一张长桌,上面捆着个人,左右碗口宽的板子在他身上打得好重的闷响。 又几板子打下去,齐尹叫不出也扑不动。 而云何欢,难得穿一身颇华丽的玄色龙袍,正坐在前方软垫上看着。屁股下垫着支踵,胳膊边一圈凭几,坐得要多舒服有多舒服。还有两个内侍在身侧奉葡萄。 见人不动,打板子的禁军停住,行礼:“禀陛下,齐大人晕过去了。” 云何欢咬了个葡萄,含笑道:“在朝上骂秦太傅时不挺精神?这才二十几下,就没法接着骂了吗?继续,打到能接着骂为止。” 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我从后面悄声步近,在禁军的板子落下前,及时出口:“陛下请先住手。” 云何欢激了一激,浑身一僵,坐姿立刻端正了。但他迟疑不动,像是一时间不敢相信。于是我又唤了他一声,他才慢慢站起,转过身来,对着我,一点气势都没了,手小心交握在身前,眸色声音都在颤:“秦……秦不枢。” 声音细弱,委屈得堪比小猫叫,仿佛挨打的是他。 我退一步跪地,叩拜:“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年。” 他声音更弱:“……秦不枢你平身。” 礼节行毕,我才入正题:“臣听闻陛下星夜带禁军来此,闹出很大动静,特地来看看。这种情形臣就直谏了,陛下不应该对齐大人动用私刑。” 云何欢可怜地望着我,唰地收回去,低头摆弄自己的手:“他上奏污蔑你。我在朝上没反应过来,当时放过了他,回宫后越想越气,我得收拾他,且不能等到明天。”闷了会又道,“我以为你都睡了,再不会管我这些事。” 我说:“臣讲过,臣依然是陛下的臣子和老师,有教导陛下之责。” 云何欢点点头,模样很沮丧。 我便继续说:“陛下今晚的行为,犯了两错。一为让臣子因言受重罚,长此以往,陛下身边只会聚集谄媚之辈;二为未定罪便对臣工动用私刑,还在家中,当着其妻儿的面,这会让人觉得陛下暴戾独断,不是明君。” 云何欢急道:“你不晓得他朝上污蔑你有多难听!他说你……” “说我有造反意图,威慑陛下,欺君犯上,说我生病休养是大好事。”我字字板正,“他也没有讲错。陛下,你应当广开言路。” “所以即便齐尹那样骂你,你也是来为他说情,以及教育我。”云何欢抽了下鼻子,方才他还凶巴得很,这会面对我倒泪水汪汪,像是要哭,“可我今天听他这么骂你,特别难受,简直要气疯了。” 我微微摇头:“您不应为私情影响公正之心。臣在为您千秋着想。您亲政未久,若真因言打废了臣子,后果将非常严重。” 只是我未料,云何欢这回既没道歉放人、也没死皮赖脸跟我纠到底。他依然很小心、很细弱地用轻微的声音对我说:“秦不枢,我虽是因看不惯他骂你,急了过来打人的,就像你说的,表面上做得极坏,可我……我这次也觉得自己没做错。就算不把他打废,我也要重重罚他。” 我叹道:“陛下,您说您没错,从何辩起?” 我读书比他多,浸润朝廷比他久,从来无畏辩政辩是非。 何况,他还是我亲手教的。 云何欢被我气势吓瑟缩了一下,但他回头瞥了眼齐尹,提几番气后,咬着牙道:“因为他是个投机的家伙,他试图用最恶劣的方式揣摩我心思!” “朝局刚刚稳固,这些人又想搞党争!这个人跳出来对付你,他凭什么敢?他是觉得你以前大权独揽,我肯定心怀怨恨!他只是第一个,我已经在朝上没反应过来了,如果还不在今天之内把他狠狠收拾下去、拿他做例威慑其他人,杀鸡儆猴,明日朝上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一句句听着,一时没回应,有些失神。 云何欢又吓得缩起来:“……我想错了?” 我回过神来,不由牵动唇角:“陛下,想的也是对的。臣与陛下考量不同,主要在于打算借此事得到什么。我们都是对的,甚至陛下格局更高。” 只是如此,他与我在朝政上的关系便是绑死了。将来光靠他一人,可能会收拢不住人心。 云何欢拿拳头捂了捂嘴,掩盖被夸赞的开心:“那,我可以接着打吗?” “……”我重新肃脸,“虽然陛下有道理,但公报私仇也不对。重罚臣子,可以贬官,甚至流放,但不能一怒之下到臣子府上打人。” 云何欢很遗憾:“那就贬官,贬到外面去,像这种人,不准再叫朕看见。现在就贬,明天早上旨意就要出城。” 因为我的陛下要求明天早上旨意出城。 而一封贬官圣旨需要尚书台审核后方能下发。 所以我只得让雾谭先自己回家,我大半夜摇到宫里,拐尚书台去,给陛下拟旨,给陛下加急。 我写着,云何欢猫在我身边,抱着膝盖,完全蜷成一团,眨着充满歉意的眼睛:“秦不枢,你休息很重要,我是不是真影响了你睡觉?” 我道:“臣整日无事,白天再补也没什么。” 云何欢嘟囔:“对不起……早知就不急,当场写个草稿先颁算了。” 我道:“那样便来不及一早拟成正旨送出城。”那样我就不会有合理机会,坐下来与你闲聊,稍稍满足多日的思念。 我就借此再贪一晚上。 我写着,云何欢悄悄越挨越近,却不敢过分,只和我衣裳碰着便停了。 他拽了拽:“秦不枢,雾谭哥对你好么?” 我一僵,定了会,答:“还行。” “那就是很好。”他收回手,又把自己抱成一团,“他对你好我就放心了。” 我道:“但不是陛下乱想的那种好,陛下莫要误会。” 云何欢道:“我不是在误会,我就是单纯想起来感觉……他真的比我对你好太多了。” ……我继续写,跳过这个老越绕越乱的话题,边写边道:“陛下如今,已初具君王之相。臣今日见到陛下,听着陛下说的话,也真是很觉得,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云何欢一愣:“是吗?这好像……是第一次我跟你意见不一致,你主动选择听我的?” 我莞尔:“对。这次陛下说得比臣有道理,考虑比臣更加实际。臣很欣慰,也很担心。” “担心?” “臣担心臣……逐步退出朝局后,陛下弹压不住其他朝臣。”我微顿,直说与他,“权力,尤其皇权,非是臣向大家说明以后交还给陛下,陛下就能接住的。陛下除了要有能力,还要有功绩。” 云何欢领悟:“功绩,这个可以慢慢来嘛。等大玄国力上升,天下清平,自然就是我的功绩。即便你以后、以后只愿做我的臣子,这件事上只要你对我有期待,我绝不让你失望……哪怕你不想喜欢我了。” 国力上升,用的时间太长。三年时间,只怕不够。 最快的办法是迅速培植出一派帝党来打倒我,给我定罪,上骂名,列奸臣册,让我永世不能超生,拿我的命我的一切来铺路,将打倒奸臣作为自己稳固龙椅的功绩,就像我对云昭那般。可今日之后,只怕无人再敢做这出头鸟来附庸他,这条路,只怕是行不通了。 他必须在我离世前于国立下大功,让我的党羽都愿意主动服从他,认同他作为皇帝的资格,才行。 我却一时想不出办法。这实在是过于困难。 又小半个时辰后,我写罢了圣旨,盖了玉玺,准备再盖尚书台的批章,如此才算完。 云何欢看着这圣旨,忽然将我拦住:“秦不枢,你等等。” 我继续端着平静无澜的神色,问:“陛下还有何事?”到这就可以了,我不能再久留。 云何欢又盯着圣旨一阵看,道:“我怎么记得……有的圣旨不是写在专门的帛上,而是写在竹简上?” 我耐心解释:“竹简多用以记录文书典籍,很少用来专门记圣旨内容。最多,暂且找不到专门的空白圣旨时,记一记草稿。” “等等,不对,很不对,”云何欢使劲摇头,低头捂住额角,“我印象中,似乎有一份极其重要的圣旨记的竹简,很重要,很重要……我……” 我想了想,提醒:“那是您封太子的圣旨。彼时情急,应该没有来得及转到正式帛书上了。于您而言,它的确很重要。” “也不对,不是这么简单,关于那封竹简圣旨,还有……” 我以为,这不过是我们之间最后的闲聊。可片刻喃喃后,他却突然捂着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 我有些吓到,忙上前些想查看情况,可等云何欢抬起脸来,他面颊上已流得满是泪水。那双桃花瓣样的漂亮眼睛,在烛光下熠熠生亮。 而后,他用尽全力扑进了我怀里。 “秦不枢,秦不枢!”他急促地抽着气,四肢死死扒住我,对我说的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我想起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是误会,我们还有可能,秦不枢,你听我解释,当年只是一场误会!我没有杀危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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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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