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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平时看着胆大,总是理智冷静,游刃有余的模样。 即使行走在鬼蜮里,也好像什么也不怕。 没想到,只是离开他一会功夫,书生就被鬼欺负的好惨。 人好可怜,好脆弱,一定要好好保护起来。 衣绛雪环着书生起伏耸动的脊背,苍白纤细的指骨插入他墨色的长发间,替他养的人缓缓梳毛,安抚他的情绪。 人很娇贵、很弱,还很难养。 但是书生不一样。 他味道香香的,容貌好看,温柔体贴,还很会做饭。 他还会讲故事,会夸他,教他认字,每天给他上供和点香。 总之,得知自己被书生需要,他超开心的! 这说明,他养人养的很好,人也很依赖他,没有他是活不下去的。 人好,不枉他那么努力地养人! 衣绛雪的脸近在咫尺,面庞雪白近透明,朱唇晕染着血色,森然鬼魅的气息拂在裴怀钧的耳廓。 “裴怀钧,你是不是,离不开我呀?” 他的双眸却意外的澄澈,倒映出他孤独的面容。 裴怀钧定定地望着衣绛雪,满目温柔,他笑了:“是。” 东君忽然感觉到时光的易逝。 道长而歧,再见时,挚爱化作厉鬼。他们早已不似当年。 红衣厉鬼毫无记忆,却好像对他的气息有着本能的依恋。 衣绛雪用脸颊蹭蹭书生的鸦黑的鬓边,轻声问:“是哪只鬼欺负你?” “小衣要为我做主?”裴怀钧深深望着他,唇边划出笑弧。 “不准欺负你。” 衣绛雪低垂细密的眼睫,握紧书生的手骨,用力收紧,慢慢说道:“我帮你,撕碎他们。” 这是陈述句。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言语里的恐怖杀气。 明明是这样惊悚恐怖的一幕,裴怀钧却露出温柔的微笑。 “好呀,小衣最好了。”
第28章 红白撞煞(13) “书生, 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帮你吹吹?” 衣绛雪的睫羽颤动,面如玉兰,漆黑眼瞳泛起点点涟漪, 倒映着书生的容颜。 裴怀钧刚想点头,突然怔住: 一介凡人被鬼追, 不仅没受伤,连皮都没蹭破。 这也太牵强了吧。 衣绛雪好似一缕清幽寒雾, 覆在他清癯的身形上。 他的指尖撩起书生的墨色长发, 从修长脖颈闻到胸膛, 像个小动物,四处嗅探:“好像没有伤。” 厉鬼偏偏头, 透出一点疑惑,“没有闻到,血。” 失策了! 他有解衣脱簪飙演技的功夫, 怎么不弄几道伤? 现在好了, 容易露馅不说。 还不能让小衣吹吹,亏大了。 不同于心事弯弯绕的裴怀钧,衣绛雪是很单纯的鬼, 并没有那么多猜疑心。 “没受伤,这样很好。” 果然,人只要聪明,他会自己活,特别省心。 命硬,好养。 衣绛雪整只鬼贴上来,鼓起脸颊,呼呼吹气:“裴,帮你吹吹。” 凉凉的, 柔柔的,像是一阵风。 迷魂阴风吹着,艳鬼美人入怀,任谁都心神皆荡。 裴怀钧魂魄悸动,满怀温情,小心地抱着心上鬼,与阴风相触的地方隐隐酥麻。 衣绛雪额头贴近,与他抵着。 唇近在咫尺,他吹吹书生笼罩忧悒的眼睫,唇似乎要碰到他的眼睑。 他顺势吸溜一口紫气:“你怎么啦?” 像是小猫在胸口蹦蹦跳跳,粉色肉垫乱踩,花色斑斓的毛绒尾巴还不断扫过饲主的侧脸和脖子。 萌鬼甚至还会伸出舌头舔舔人。 裴怀钧被他猝不及防一撩,轻阖着眼,面庞泛红,半晌不说话。 衣绛雪迷茫地歪头,唤他:“书生?” 裴怀钧心里藏着秘密,有时很难直视厉鬼纯净的双眸。 更何况,在棺材这样的狭窄空间窝着,呼吸间都是小衣的鬼雾。他有种天地间只有他们的错觉。 裴怀钧倦懒极了,甚至觉得就这样埋进棺材里也不错。 衣绛雪的身上从没有来自幽冥的腐气,只弥散着清冽的冰雪气息,带一点隐约的幽寒暗香。 像是茫茫雪里盛开的红花。 世间罕有的美人,即使是死,也定格在最风华绝代的一刻。 化成了鬼,也是最绝色的艳鬼。 而衣绛雪顶着这样一张脸,眼眸却是干净明澈的。 不染曾经的恩怨,满满地盛着他一个人。 他纵然有再多的惧怖,又怎能污染一无所知的他,肆意涂抹扭曲的颜色? 百转千折,柔肠暗结,只化为仙人的一声叹息。 裴怀钧捧着衣绛雪的脸,薄唇覆上他动人的眼睛,烙下温柔一吻:“无妨,小衣保持这样就好。” 书生的脸放大了,怎么回事? 睫毛痒痒的。 衣绛雪茫然地眨眼,又眨,“裴怀钧?” “咦?”鬼缓缓化了。 厉鬼迟钝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 被亲了? 好奇怪,脸颊发热,鬼体也奇奇怪怪。 好像又要长花了。 不多时,鬼藤花从红衣厉鬼拖曳的两袖长出来,缠着他纤细苍白的身体,有种诡异艳丽的美感。 花一簇簇地开,朵朵娇艳,芳香馥郁,竟把本就狭窄的凶棺堆满了。 衣绛雪耳根红红的,鬼体暖暖的,感觉要融化,本该不存在于胸膛的心也怦怦跳着。 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胸腔,觉得心跳快得厉害,呆呆地问道:“鬼会长心吗?” 他都是鬼了,已经死掉了。 这里难道不是空的吗? 想不明白。 裴怀钧看他茫然的反应,满怀怜爱,闷笑了一声。 他握住厉鬼纤细的手,轻柔地覆在自己的心口,低声笑道:“鬼没有心,但是人有。” 衣绛雪半夜经常会摸摸书生起伏的胸膛,确定他的心还会跳动,没有被自己养死。 他喜欢听书生心跳的声音,很稳定,有力,充满安全感。 却听裴怀钧笑道:“如果有一天,小衣发现自己长了心。说明你是人,永远不会变成真正的鬼。” “厉鬼又如何?” “倘若你有一颗慈心,即使身处地狱,也会成佛。” 这样的谶语,衣绛雪听的似懂非懂。 但他知道,书生对他非常温柔有耐心。 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思绪正飘散,灵活的鬼藤似乎胡乱领会了衣绛雪的意思,绕着棺材长了一圈圈,径直把书生给绑上了。 裴怀钧正把家鬼搂在怀里哄着,还没反应过来,“……小衣,这是?” 他举起一双被藤蔓打了蝴蝶结的手腕,欲言又止。 “那、花为什么乱长,明明刚才可乖了——” 鬼发呆,鬼不明白。 衣绛雪控诉道:“我明明有很好地消化鬼气。” “小衣,是想绑着我,不让我走吗?”裴怀钧看向衣绛雪,似乎在含着笑打趣。 气氛逐渐不对劲。 “没有绑!”衣绛雪冤枉极了,他也不明白鬼藤为什么会暴动。 他手足无措,伸出爪子,开始努力扒拉藤蔓。 越扒拉越长,衣绛雪鬼气凝成的红衣,都快变成长着花的藤蔓了。 “奇怪,好多藤蔓——”衣绛雪迷糊了,他整个鬼都要变成花啦! 裴怀钧故作惊讶,却瞧他,“没想到小衣喜欢这样的。” 衣绛雪强调:“不许胡说,我是正经的鬼!” 话音刚落,花藤上接二连三地冒出花来,他盛开如春花灿烂。 缠着裴怀钧手腕的花藤,也成功变成一圈漂亮的花环。 衣绛雪又扑上去,努力按那些乱开的花,“不许开!” 刚按下一朵,又“噌噌”长出一丛。 摇曳生姿,嚣张至极。 衣绛雪向来无甚表情的脸上,也浮现出害羞的红晕来。 他努力辩解:“我没有,我不是!不是我开的花。” “……是、是鬼气失控了。” 完了,百口莫辩。 丢鬼啦! 青衫书生惬意地躺在棺材里,身形清癯如竹枝。 他明明有一张清逸脱俗的脸,此时却弯起眼眸,倚在绯红花丛里清浅微笑。 好似蕴着一段说不清的情深。 衣绛雪安静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花一直长下去也不错。 “……小衣,噗嗤。” “不许笑。” 裴怀钧见鬼粘着他不放,把他压在棺材里,一个劲地用爪子轻轻挠他。 鬼甚至快要被他笑到自闭了。 也不能逗的太过,裴怀钧忙止了笑,温声哄道:“好,好,小衣是正经鬼,是鬼藤花不好控制。不是小衣的错。” 方才他和衣绛雪窝在棺材里,紧密贴在一处。 两相视时,心里春草蔓生,又似细雨微微,潮湿又蕴藉,止不住地笑。 他心跳的厉害,甜蜜又热烈,和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 衣绛雪未谙世事,一切都凭本能行动。 书生用手指优雅地抚摸他的唇,他就黏人地追逐过去,红唇吮过他的指骨,又被坏心眼的书生压住舌尖,抚摸尖尖的牙齿。 书生喜欢他的长发,用漆黑的发尾缠住手腕。 衣绛雪苍白冰冷的脸颊与他缓慢厮磨,肌肤相贴,好似化在他的身上,是一双互相温暖的动物。 衣绛雪眼眸湿漉漉的,苍白皮肤被书生温热的呼吸一燎,透着粉。 他却像是发现新大陆:“咦,书生,你的脸是红的。” 裴怀钧摸了摸脸,果然也泛着热。 他轻咳一声,随口忽悠,“……可能是这些鬼特别凶,所以鬼蜮冷,折腾来去,生病了。” 衣绛雪顿时紧张起来,探身,额贴过去,“发热吗?” 裴怀钧:“大概是的。” 衣绛雪没有体温,试了半天也对比不出来,急得团团转。 糟糕,人冷了,要生病了,怎么办! 人冷,说明在失去温度。 人没有温度,就死了。 不能让他死掉。所以要取暖。 可是他的鬼体也是冷的,取不了暖啊。 厉鬼开始发愁,环视四周,看看有没有可以让人热起来的东西。 这是一间装饰成灵堂的洞房,干涸的血红绸缎下挂着白幡。 只要揭开大红花,就会发现藏着的黑白挽联,万分诡谲。 房间里摆放着瘆人的红漆家具。 除了梳妆台、红纱帐的牙床、书柜之外,就是这漆木红色棺材。 好像没别的办法,只能把人塞进床里,盖被子取暖。 计划通! 衣绛雪想罢,立刻行动。 他操控着满棺材的鬼藤,把藤蔓到处开小花的书生从棺材里挖出来,抬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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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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