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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绛雪却转移话题,轻快地问:“要怎么打出去,从门口?那里可不止一只鬼。” 裴怀钧站在雅间的位置,放眼偌大邀月楼,他拉起竹帘,轻描淡写道:“从二楼直接跳出去,以最快速度冲向门口,路上可能会遇到些阻碍。” 鬼藤已经封不住门了。 衣绛雪看见,怪物的触手已经伸进来,无数眼睛一眨一眨,血肉鼓动时发出“嘤嘤嘤”的人声。 出奇的时,那些从凶间走出来的鬼,竟是没有把第一目标放在阻拦他们身上,而是优先对抗怪物。 高大的道服尸首,左手执着一支光秃秃的拂尘,右手缠着绘满血色封印的条带,正用所剩无几的尘丝勒住怪物的触肢,限制祂的行动轨迹。 那只余头颅的女人,脖颈下垂着几条不祥的血管,浮肿的脸上却浮现诡异的笑,裂开的嘴唇里吐出接连不断的“字符”,不知疲倦地向怪物发起攻击。 在邀月楼罹难,最终化为大鬼徘徊楼中的两名修士,依旧遵循着他们死前的愿望——斩鬼驱邪。 生前做不到,那就死后! 衣绛雪化为鬼雾,将书生裹挟在厉鬼的雾团中,移动起来更是迅疾如狂风。 刹那间,他们就从二层飞下去,径直闯过血色的月华,雾气飞掠过底层纠缠血肉触肢的怪物,向邀月楼大门而去。 “怀钧,别看月亮。”衣绛雪伸手环住他的脖颈,遮住他深邃的眸子,“我带你出去。” 裴怀钧被厉鬼的红衣覆住,正处在道侣的保护中。 即使面对地狱绘卷,他唇边悬起温柔而甜蜜的微笑,“小衣真好。” 邀月楼是厉鬼的鬼蜮,看见被激荡起的暗黄色光芒,衣绛雪首次冲击,就知道这是那黄衣厉鬼的鬼蜮,五指化爪,狠狠地在门口挠了一击。 瞬间,太子连城的鬼蜮出现了深深的五指划痕。 但他们都是厉鬼,衣绛雪想破开出口,还需要一点时间。 就在此时,邀月楼一层那些烂泥般的怪物发出不明所以的哀嚎,扭曲重组,顶出两米多高、披着血肉盔甲、执着血色武器的士兵。 这就是夜晚的金吾卫。 源源不断的血肉士兵涌现,成为一堵堵肉墙,挡住衣绛雪的去路。 血色长枪向着上方鬼雾胡乱刺来,险些擦过书生垂落的衣摆。 衣绛雪眼眸一厉,杀意冲天:“找死!” 他养的人!怎么能被随便哪只鬼弄坏。 这些“金吾卫”太烦了,衣绛雪瞄见,有几个已经长出了肉翅,开始“嗡嗡嗡”地飞在天空中,试图在空中持枪攻击他了。 这暗金色的鬼蜮,好像是唯一能吃的东西。 衣绛雪没忍住,直接用力撕下一大块,叼在嘴里品品。鬼气鲜美浓郁,像是一块凝固的汤,在他嘴里抿化了。 即使被厉鬼攻击,鬼蜮很快就补足缺口,根本出不去。 都是同级,又在人家的主场里,哪里那么好对付。 就在此时,被他裹在鬼雾里的裴怀钧,在观察片刻后,突然开口了:“小衣,把白色灯笼取出来。” “通往大慈恩寺的路,也许根本不在外面,而是在里面。”
第47章 鬼城怪谈(6) 衣绛雪听裴怀钧说, 此时该用上白色灯笼时,立即把手伸到鬼雾里摸索。 在他从鬼雾里翻出过期的糕饼、一簇干花做成的花环,缺了角的板砖等等垃圾之后, 终于握住了灯笼杆子,将其取出。 “下次一定要扔掉些没用的东西。”他痛定思痛。 灯笼的白光柔柔地照在厉鬼的脸上, 衣绛雪仰头,看见赤红月光被灯笼吸收的诡谲景象。 升腾的朦胧光源里, 竟开辟出一条蜿蜒的小路, 通往不知名处。 裴怀钧的身躯还被衣绛雪卷铺盖似的裹在鬼雾里。 见到道路显形, 他扯过衣绛雪的衣摆,示意他提着灯笼走上那条小路。 “这是什么?”衣绛雪瞳孔浮现旋转的莲花, 警惕看去。 “通往‘大慈恩寺’的路。”裴怀钧气定神闲。 “规则里说,如果听到动物在说话,立刻去大慈恩寺参拜佛像。也就是说, 动物说话是一种征兆, 意味着人已经半只脚踏上了化鬼的绝路。参拜大慈恩寺的佛像,或许是唯一打断变鬼进程的方法。当然,这也可能是陷阱, 但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能冒险一试。” 裴怀钧补充:“鬼才能拿白灯笼;白色灯笼沐浴血月之光时,才能开启前往‘大慈恩寺’的道路。除非人与鬼同行,或者是自己变成鬼,否则无法同时达成两个条件,规则看似留有余地,实则在断人生路。” 东君是仙人,不会被血月变成鬼怪;衣绛雪是厉鬼,先前就带了一只白色灯笼, 刚好能打开道路。 也就是他们这种配置,才能达成这苛刻的条件。 “那还等什么。”衣绛雪把书生裹在雾里,提着白灯笼,径直飞入雾气中。 夜半的邀月楼,金吾卫的血肉之枪刚好擦过裴怀钧的靴面,却遗憾地被隔绝道路之外。 “不准碰他!”衣绛雪扬鞭一打,将无数伸来的触手搅断、扯碎,漫天血雨。 他们回首一望,见邀月楼里已是地狱图景: 沐浴月光后异化的鬼怪正在蠕动爬行,许多双眼睛盯着即将逃离的他们。 唯有那一具高大的道袍尸首和漂浮的女人头久久不动,矗立在二楼栏杆边,肩挨着头,好似在共同望向半空中出现的道路。 倘若当年,他们在察觉到被污染后,能够及时踏入这一条去往大慈恩寺的道路,或许能有一线渺茫希望。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此情此景下,衣绛雪眸光闪动,似乎感受到曾经是修士的两只鬼内心的悲鸣:“把这里的鬼解决后,我会来带你们走。你们不该永远留在鬼城里。” 在两只鬼没有选择攻击,而是转身拖住其他鬼怪的时刻,衣楼主就为他们打出了不错的面试分。但在黄衣厉鬼的鬼蜮封锁里,他暂时无法使用鬼蜮,只能回头来打包带走他们了。 拂尘光秃,发冠暗淡。两只大鬼望向他,似乎听见他的声音,向厉鬼微微颔首,身影却逐渐沉入黑暗。 通向未知的道路擦除了,两位不速之客也不见踪影。 漫长的夜还未结束,楼中除却无数血肉触手蠕动爬行,发出诡异的呓语外,再无其他。 等到次日的阳光普照时,他们或许又会恢复正常的鬼身。 在这座寂静的鬼城里,永远地徘徊着。 * 前往大慈恩寺的蜿蜒小路上,衣绛雪左手提着摇曳白光的灯笼,右手紧紧扣住书生,似乎是怕他迷失方向。 道路前方都是迷雾,唯有一线白光破开,他们才能沿着小径向前。来时的路在他们身后消失殆尽,这是纯粹的单行道。 “书生,你觉得难受吗?”厉鬼很关心人的精神状态,时不时回头瞧他,“没有想蠕动爬行的冲动吧?” 裴怀钧被家鬼牵着,交握的掌心寒凉,他却弯着唇,望向衣绛雪瞳孔深处若隐若现的花纹,“自然没有,小衣不必担心。” 衣绛雪真心实意地夸奖:“裴,你真不是人。” 裴怀钧笑容微僵,一时竟然弄不懂小衣是在夸他还是骂他。 又听衣绛雪道:“你比人要厉害很多。换做凡人,听见呓语时就会变成鬼了,你沐浴在月光下这么久,直到现在,精神状态还很好……” “你很能活,也很耐杀,很厉害的。”猫猫鬼无脑夸夸自己养的人。 裴怀钧:“……” 这真的是夸奖吗? 还没等他说话,衣绛雪又回头,看向迷雾深处,红衣无风自动,杀意腾腾:“总觉得,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裴怀钧也回身望去,“是什么?” 衣绛雪紧抿着唇,红衣广袖中生长出数条鬼藤,向着来时道路迅速蔓延而去,似乎在拉扯迷雾中的某种存在。 不多时,鬼藤就将跟踪者抓获,五花大绑地运到了衣绛雪面前。 是一尊小型的石刻神像,慈眉善目,像个弥勒佛。背后却雕刻着许多触手,看上去极为诡异。 裴怀钧认出,“这是我们刚搬到霄云城那座鬼宅时,清理院落时发现的神像,当时我觉得不干净,小衣就把他丢了……” 后来,鬼宅被合并至衣绛雪的鬼蜮里,他们还返回取过一次东西。这佛像大概就是那时候跟上他们的。 “如果是那时,难道,我们一直没察觉?” 裴怀钧也很意外,能够瞒过神仙和厉鬼的眼睛,直到现在才显形,说明这神像来头绝对不小。 衣绛雪眉眼泛出一丝天真的残忍,“不干净,那就捏碎!” 却不料,那石刻佛像立即开始挣扎,触手泛出滑腻液体,鬼藤缠不住,竟然教佛像瞬间挣脱。 数十只触手并用,佛像摇摇晃晃,一溜烟向前爬去。 “追!”裴怀钧看到那触手上顶着的佛,“我们都没察觉,只有一种可能:这佛像本身就是鬼的一部分,一直藏在鬼蜮里。而这‘大慈恩寺’就是本尊的鬼蜮,才不得不在此显化。” “前朝时流行供奉一种邪神,名为‘阿曼密佛’。当年大京城内,密教势力庞大,亦有不少王公贵族在供奉,甚至皇室之中都有信众。” 衣绛雪用鬼雾把裴怀钧一卷,循着鬼藤指引的方向,扛着就跑,“追——” 裴怀钧被小衣运着,颠来颠去,晕头转向:“……” 救命,他不是行李。 小衣开鬼雾的方式太野马了,晕鬼雾了。 沿着佛像逃跑的轨迹,不多时,他们就在耸立黑暗里的寺庙前停下。 寺庙高大巍峨,笼罩迷雾,孤零零的,并不与任何实际存在的建筑联通。 寺门前的匾额上写着“大慈恩寺”。 裴怀钧终于从鬼雾里下来。他难得这样狼狈,撩起凌乱墨发,抚平褶皱的青衫,才辛苦地平复呼吸,“小衣,下回鬼雾开的慢些,不要频繁漂移,晕……” 衣绛雪歪头:“哪里晕了?我一点也不晕呀。裴,要不要再锻炼一下,多坐几次就不晕了。” 裴怀钧绝望地闭起眼睛:“……不了,谢谢小衣。” 他按着眉心,扫视四周,视线落在寺庙的红漆大门上:“小衣,你仔细看匾额上的字。” “……是大慈恩寺,不,不对。” 衣绛雪定睛一看,却发现四个字化成了极其古怪的生僻符号。 厉鬼迷茫脸,他没学过这些字:“我不认识。” 裴怀钧:“是‘畣齹??笥’。” 虽然同音,字形却罕见,让人分辨不出。 厉鬼有些萎靡,他忙安慰,“是生僻字,小衣不认识很正常。” 鬼藤漂浮在半空中,指着的方向在寺内。 衣绛雪看向紧闭的大门,墙壁上有一道湿滑黏腻的爬行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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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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