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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书生糊弄了家鬼,但就这么泡在厉鬼血池里睡了一晚, 神情也不太平静,甚至能看见微赧的神态。 昨晚到底是怎么过的,恐怕除了他自己, 没人知晓。 裴怀钧更换洁净的衣衫, 那股被鬼气淹没的灭顶感才褪去了些。 裴怀钧轻轻喘了口气,心里颇有些不平。 待走出屏风,始作俑者还在拧潮湿的鬼体, 一会灵活地把自己扭成麻花状,一会又变成“人”字形。 他还欢快地问:“书生,我拧干了吗?” 猫猫鬼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例行把牌位摆好,在香炉里点上鬼香,供上糕点。 他曲指置于唇边,轻咳一声:“小衣,来吃香了。” 衣绛雪探头探脑,瞧书生神情平常,似乎没有愠色, 才扁扁地飘过来。 看见丰盛的鬼香,他快乐地滑下来,被书生捞住,喂了一大口香火。 吸着香的衣绛雪腮帮子鼓鼓,咽下去后,他恍然:“我想起来了,昨晚我梦到一个坏家伙……” “他爬窗户!” “……” 衣绛雪歪头想了半天,“坏家伙带了很多的酒,把我灌醉了,后面、后面……” 想不起来了。 “咳咳咳——”裴怀钧越发心虚,咳得逐渐大声,都要掩盖过鬼吃香的吸溜声。 厉鬼吃饱了香,心满意足地挂在人的身上,用爪爪挠了挠他的腰,“裴,你风寒了吗?” 裴怀钧:“……没有。” 衣绛雪看着青衫书生露出难言的神情,甚至主动把他从身上拎起来,放出门外。 “小衣,该去巡城了,新城主要多了解鬼蜮事务。” 裴怀钧说,“后天再准备出发,也差不多是春闱的时间,小衣让我再看会经义。” 被试图闭关读书的书生拎出门,红衣美人拢起袖摆,满头问号:“我影响你读书吗?” 裴怀钧凝望道侣那张清艳貌美的面庞,欲言又止,“影响。” “不是说,书生都很喜欢‘红袖添香’吗!” 衣绛雪一袭鲜亮红衣,挥挥衣袖,炫耀地道:“看,红袖哦。” 裴怀钧止言又欲:“……也许,就是这个原因。” “生气了!”衣绛雪瞪他一眼,毛茸茸地飘走了。 不在顶层停留,冥楼里的鬼气近来热闹了不少。 冥楼共有十八层,过去也有人戏称“十八层地狱”。 衣绛雪从鬼城里精挑细选了不少打工鬼,往冥楼的各层塞,做不同的工作。 冥楼最底层一般都关着最凶煞的恶鬼,衣绛雪也照例去巡了一圈。 鬼新娘危险系数相当高,暂时不能放出来。 但是在冥楼里呆久了,原本完全失去的神智也回来了些,最近也不再满地乱爬了。 她最近在学纺织,就是织出来的布全都是红艳艳的“瘟腥”风。 衣绛雪很欣赏,和她鸡同鸭讲地交流了不少审美。 他往最深处走去,那里有一座洞开的牢房。 “这里关押的鬼,逃跑了吗?” 幽暗深邃的地底,红衣美人俯身,拾起一条贴满血红封条的镣铐,神情不定。 牢房里写满血色的咒文,可见曾经关押在此的鬼是何等危险的存在,连当年的冥楼楼主都忌惮不已。 “……我死之时,冥楼也失去作用,牢房里的鬼彻底没了压制,自然会蜂拥而逃。” 衣绛雪面无表情,眼眸却森冷,“只是,那个家伙逃出去,有人处理得了么?” 他还记得,关在这里的是一只已经彻底发疯的厉鬼。 曾经为人的意识被厉鬼的本能扭曲,制造出了一个脑回路极度异常的鬼。 那只厉鬼认为,只有让幽冥降临,把所有的人变成鬼怪,才是真正的“走向新世界”。 “死亡是公平的,只有成为鬼,才会摆脱这虚无的轮回,虚妄的世界,在死亡中找到真正的意义。” “何须人来超度鬼,是鬼来超度人。” 衣绛雪听完厉鬼的一番谬论,意识到他的危害难以估量,于是将其彻底关押在不见天日的冥楼底部,严加看管。 即使是去轮回转世,冥楼与他命运相连,关押鬼怪的机制依旧在运转。 只要他不彻底死亡,冥楼不荒废,这只厉鬼就跑不掉。 他还记得,走出黑暗长廊时,背后传来那只厉鬼的癫狂大笑: “明明更像一只鬼,你却站在人的那一边,真是荒谬可笑!你明明有颠覆一切的力量!” “衣楼主,等我出去,定要将你所守护的一切,都毁灭殆尽!” 红衣的厉鬼无声地行过长廊,双袖荡起无尽鬼气,雪白面庞微微抬起,神情莫测。 二百年前天裂,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才会被压制在须弥山下,直到厉鬼复苏。 他攥紧了拳,红线轻轻飘扬,连接着他的复仇目标。 “……我现在,还算有‘人的意识’吗?” 衣绛雪能感觉到翻涌的鬼性本能,可他的思维却是冷静清明的。 即使有部分回忆残缺,他也前所未有地清楚他是谁。 “……拥有自我认知的一只厉鬼么?” 特例。 衣绛雪掀起眼帘,凝望身边渐次亮起的鬼火,长发在腰际微微飘荡。 在鬼影离开最深处的牢房时,面无表情的厉鬼从黑暗里抬起头,漆黑空洞的双眼里,火苗渐渐隐去。 他雪白如花苞的倾城面容上,逐渐漫起天真无邪的神情。 尽头,书生端着飘摇的烛灯迎接他,微微张开手臂,露出温柔的、接纳一切的微笑。 “怀钧——” 飞扑过去的萌萌鬼挂在书生的身上,“你复习完了吗?有信心金榜题名吗?” 裴怀钧揉着他的发旋,笑道:“走罢,去京师。” * 衣绛雪使用鬼蜮已经娴熟了不少。 至少这次他面对地图开奖时,方向和距离都大致无误。走出鬼蜮后,他们成功落在了京师郊外。 裴怀钧翻出度牒,让衣绛雪躲藏在袖中,惯例混过盘查严苛的城门。 临近春闱,京师科举氛围浓厚,许多举子住满了舍馆客栈。 在人多的地方行走,衣绛雪化为人形,再给自己变出影子,避免穿帮。 不会有人相信厉鬼会变成人行走在闹市区,但是他的美貌反而更引人瞩目。 临近傍晚,许多悬挂在屋檐下的风灯渐次亮起,衣绛雪似有所感:“这些灯都是……” 虽然拦不住厉鬼,但是他也本能地不喜欢这些光芒。 裴怀钧笑道:“京师作为国都,幽冥司的保护也最强,这些灯都是用于驱散黑暗、驱除邪祟的。” 衣绛雪点点头:“确实不一样。” 霄云城里就少有这种万家灯火的盛况。 “大京”更是鬼城,那些灯笼反而是用来伪装成鬼怪,而非驱赶。 “全都住满了吗?” 寻了三家客栈,裴怀钧都被告知无房可住,唯一能住的就是朝廷开办的、用于收容举子的客舍。 毕竟,在如今鬼怪横行的世道,朝廷总不能让举子在夜晚露宿,很有可能会被鬼怪袭击,暴尸街头。 裴怀钧总不能带着一只厉鬼去住客舍。 思前想后,他提议:“要不然,去住东君庙?城里有五座呢,也有供香客居住的客舍……” 衣绛雪迷惑,“东君庙就没住满吗?” 裴怀钧一摸鼻梁,轻声道:“一座是皇家捐建的,不对外。三座对外接纳香客,应当是住满了……” “还有一座,在幽冥司的院墙里。客舍倒是有,没人敢进罢了。” 裴怀钧取出先前司命签下的契约,“凭这个,我们可以去幽冥司打秋风。” 衣绛雪暴风思考,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幽冥司的招牌:“你的意思是,让一只厉鬼进抓鬼的大本营?” 裴怀钧:“……也没有很奇怪吧。” 衣绛雪怀疑地瞅他一眼:“你见过贼要住官府的吗?” 裴怀钧将契约折叠放进袖中,“总之,先去试试看。” 他意味深长,“也许,我们进城后不久,就被幽冥司盯上了呢?” 黄昏日暮,藏在远处茶棚里的茶客突然喷出了茶,隐身藏在树梢上的暗探掉下了树。 裴怀钧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些异样。 “真的吗?”衣绛雪听罢,四处瞅了瞅,果然发现了些细微的不对劲。 “原来我们早就被盯上了!” 裴怀钧淡定:“总不能睡大街吧,万一小衣傍晚飘了出去,幽冥司拦得住?还不如直接找他们要间房子住,也算是给他们解决问题了。” “我们又不是去找麻烦,只是正常的拜访而已。” 主要是,东君回幽冥司指导工作,那是到自家地盘上。 谁敢给不给顶头上神的面子? 幽冥司的牌匾威严肃穆,无人敢轻易打扰此处。 毕竟在鬼怪横行的年代,这是人间的阎罗殿,超然于朝廷的存在,权势堪称滔天。 青衫书生却踏上台阶,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叩响了幽冥司总司的沉重大门。 宛若凡人敲阎罗殿大门,此举堪称抽象。 “打扰了,这里可以投宿吗?”
第64章 幽冥司 夕阳西下, 门敲到第三遍。 “诶,没人吗?”东君漾着和善的微笑,眼眸却微眯。 若是这次还无人开门, 他就打算带着鬼径直闯进去,给他们个终生难忘的惊吓。 不多时, 幽冥司的大门“吱嘎”打开,及时避免了顶头上司破门而入的惨剧。 “何事?”来者也没料到, 胆敢直接敲门的竟是个清隽的书生, 身边还带着一个红衣美人。 不像是找茬的硬点子。 那人抓着毛刺刺的头发, 像是没睡醒,身着不伦不类的紫色祭袍, 半边袖子放量,另半边则是收窄的剪裁。 “伸冤找官府,这里是鬼衙门。” 侧身时, 他的左手揣进宽敞的衣襟里, 似乎握着什么,多半是一块惊堂木,气质很是落拓不羁。 “司鬼”赵轲, 江湖诙谐地称他“拍案惊奇”。 裴怀钧视线扫过:“司鬼人?” “认识我?”赵轲打量他,语气恹恹的,“您哪位?我见过?” 他刚刚成为司鬼时还是个少年,被司主特地带来东帝山参拜。 裴怀钧隔着云雾往下瞥过一眼。 对方的确没见过他的真身。见过的,或许是云雾间虚幻的神仙之影吧。 “没见过。赵大人鼎鼎大名,在下自有耳闻。” 裴怀钧不动声色,“不知司命大人可在?在霄云城,我等与司命大人有一面之缘,现无落脚之处, 只好厚颜来投奔,还请通报则个。” 黄昏日暮,衣绛雪恹恹欲睡。 “好困。”他扯扯裴怀钧的衣袖,“什么时候能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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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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