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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关心小衣喜欢看的话本子。 旁人的看法,他早就不会在意了。 就算世人攻讦,认为他与厉鬼媾和,沆瀣一气,德不配位,那又如何呢? 他现在只想与小衣再度结为道侣,让未了的余情燃起燎原的烈火,新缘旧梦再重温。 再一次相拥,直到复仇的钟声敲响之前。 * 京师暗流涌动,一场婚礼正在紧张地筹措。 幽冥司总部里下了禁言令,将其视为绝密。本部的力量确实加强了不少,司主与四名副司都不再离京。 修真大派似乎听到了一些风声,至少配让幽冥司本部动员起来的事情,除却东君的吩咐外,也再无其他了。 聚集在京师的修士却更多了。他们认为,这里很快会发生一件大事,足以影响到当前人与鬼相持的格局。 却少有人真正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什么。 很快,春闱之日到了。 厉鬼化作人形送考,乌发白肤,眼眸如星子,恋恋不舍地和他拉扯,“要加油,好好考,等你回来。” 裴怀钧失笑,又揽过厉鬼,“放心,等我好消息。” 隔壁经过的学子见到这腻歪的一幕,忍不住吐槽:“心中无情爱,考试自然神。” “世上书生都是这种剧本。等到他上岸时,为了仕途,八成是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衣绛雪气鼓鼓,忙帮他解释:“怀钧不会,我相信他。” 本朝的春闱持续三日,书生也要在考场关三日。 离别的时间并不久,但衣绛雪不习惯身边没有书生的日子,独自坐在幽冥司里发呆,有些空落落的。 他看见成箱的聘礼往司里送,忽然有些紧张起来。他寻思了一下,也钻回冥楼里数家底儿。 呜,好烦恼,他用什么做聘礼呢? 同为男子,他们应该互相聘,总不能把冥楼当嫁妆吧。 衣绛雪连冥楼地契都掏出来了。但是这个东西没意义,毕竟冥楼只认他做主人,只能写个名字意思一下。 “……唔,鬼城里有什么。这是传国玉玺吗?” 衣绛雪掂量了一下,还挺沉,就往箱子里一丢,“这个凑合吧,给书生当印章用。” “这是什么,凤冠?好像还能用,戴着好看吗?” 红衣美人戴上,对着铜镜照了照,萎靡:“唔,头好沉,脖子要断了。” “算了算了。” “这里怎么还有没吃完的煞鬼干!嚼嚼嚼,好像还能吃……” “还有好多的鬼酿,招待客人的酒有啦!” 沉浸在挖宝的乐趣里的厉鬼,从陈年的宝藏里抬起头,才正儿八经地认识到自己即将成亲了。 他紧张之余,还特地去找沉迷纺织的鬼新娘,“可以帮我缝一套婚服吗?” 衣绛雪比划:“嗯嗯,还要做剪纸,要‘万年好合’的。” “我待会再去看看我定的棺材。”衣绛雪道,“我特意定了个特别宽大的,把我俩装一起。” 他想了想,又很开心地摇晃头上小花,笑道:“我是鬼,所以不占位置!宽一些舒服,书生可以翻身。” 正在蹬缝纫机,醉心于纺织的鬼新娘:“……” 还定棺材? 难道,他们这是要冥婚吗。
第71章 一拜天地 东君的婚礼至关重要, 幽冥司会着手排除任何意外。 偏偏东君警告过司主,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科举结果。甚至禁止了他们告诉皇帝。 若是做了手脚,仙人必然知晓。 这就大条了。 放榜日临近, 司主开始忧郁地掉头发,愁的心里发慌:“虽然在下相信顶头上仙的才学, 但要是因为小人作妖,耽搁了东君的终身大事, 我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要不是东君不让, 否则以幽冥司的权势, 科举也能干涉。 他们平日不会去找事,鬼怪之祸才是首先要对付的。但这不是出现紧急事态了吗? “别说是递个话了, 连去问个名单都禁止,东君啊,老年人心脏不好。” 司主烦恼地拨弄念珠, 像是在数自己还有多少时日, 嘴上都燎泡了:“要不然去乾坤门找个占卦的吧?看看我啥时候死。” 虽说有被东君抽象到,但是论要不要为顶头上神分忧这件事,幽冥司上下都没有异议。 本是一盘散沙的幽冥司, 居然第一次这样勠力同心,试图把婚事操办好。 东君死了道侣后,精神状态美丽,癫的要命。 虽然时常阴晴不定折腾人,但他遇到大事也是真上啊。 光是东君夺回太阳,试手补天的恩情,就阻止了人族的灭顶之灾,换谁来都不好使。 天裂之后,也是苟延残喘活下来的人族这边有东君护佑, 依靠“规则”生存,才有人族休养生息的岁月。 两百年来,厉鬼们有所忌惮,大多都在特定地盘活动,少有出门游荡的时候。 否则,厉鬼带万千鬼怪临城,灭城也不过是顷刻之事。 婚礼紧锣密鼓地筹备。 时间一晃过去,放榜日也到了。 “司主,放榜了!”司鬼赵轲开心的像个傻孩子,一溜烟跑进来,“司主,成了、成了!” “我就说,那位大人没问题,您别薅头发了,快秃了。” 司命跟在后面,拎着祭袍跟上,一副操心命,“姓赵的,赵轲!你把惊堂木都跑丢了,丢人!” 司主这才松了口气,马上露出笑容,喜气洋洋:“那还等什么,准备发请帖!” “东君果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惊才艳绝……” 一连串溜须拍马的词汇蹦出来,好似他真的信心百倍,而不是先前偷偷愁掉了一堆头发。 婚事能如期举办,幽冥司才不管东君即将成亲的道侣是人还是鬼呢。 他们只想那位大人高兴,精神状态良好,保持这样温和好说话少发癫的状态。 他们甚至可以八抬大轿把红衣厉鬼抬进门,绑上蝴蝶结,扔到东君床上去。 衣绛雪也和裴怀钧去鬼城逛街,定制好了婚服。 最后的成品是剪裁得当、绣着龙凤呈祥的新郎官喜服。 衣绛雪依旧是“瘟腥”审美。裴怀钧正常多了,至少坚决拒绝把俗套大红花缝在喜服上。 裴怀钧又看了衣绛雪挑的棺材,也是大红色,甚至用剔红刻着“囍”字,果真是出自鬼城最好的棺材匠之手。 他挑眉,敲了敲盖子:“我若是死了,这个棺材也挺适合我,到时候,记得把棺材板钉死了。” 衣绛雪却歪着头,指着棺材边的一个小孔:“我留了个鬼走的门,渗进去很容易啦。我又不会把你一个人放在里面。” 裴怀钧笑着阖眼,“好啊,那小衣就陪着我吧。” 不过衣绛雪很惋惜,书生没有选情侣寿衣。 以后他们一起睡在棺材里合葬时,就只能穿喜服了。不过都红彤彤的,也没差啦。 “好像按照习俗,成亲前是不能见面的……” 住在司里的时候,衣绛雪偏头,坐在窗台上,双腿摇晃着,看着书生闲来无事在题字。 裴怀钧轻挽着袖,下笔行云流水,功底卓绝。 活得太久的仙人,闲来无事时读的书,比凡人多得多。 他又是聪明绝顶的人物,即使是剑修出身,也不枉他装一回书生,正正经经地“金榜题名”了一次。 据说那一日,司鬼去看榜时,看见不少贵女的家丁徘徊在榜下,试图把新任状元郎捉成夫婿,却迟迟见不到这个陌生姓名对应的郎君。 当然陌生了。 东君的俗名,凡人自然见面不识。除却少数修真界顶层的人物,又有几人会意识得到呢? 衣绛雪探头看去,却见书生写的是:“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写给我的吗?”衣绛雪托着腮,脑袋上的小花冒出来,噌地开花,似乎也冒着粉红泡泡。 “是啊。”裴怀钧道。 “什么意思?”衣绛雪明明看懂了,却要故意装不懂,非要缠着书生解释给他听。 裴怀钧当然也吃这套,把他轻飘飘的鬼体拎起来,放在桌上,把写好的字烧在点着鬼香的香炉里。 “是写给小衣的情书。”他淡淡笑了。 过去的时岁里,他也经常这样,在小衣的衣冠冢前烧掉写下的祭文,好似要将未尽的话传达到地府。 他慢慢地熬着时岁,数着相逢的日子。 只是时间有些长了,所幸,他终于等到了这天。 “总感觉,以前也有过成婚的经历。”衣绛雪轻声道,“不过,从来没有旁人参加过,也许是不被祝福吧。” 就连仪式也都多半仓促,拜了天地后,往往就会匆匆地陷入另一段离别。 但是凭他记起的诸多回忆里,他每一次拜下的时机、姿态或者心境或许都不同。 与他相携的那个人,却始终都没有变。 就好像是漫长岁月里留下的那块顽石,任凭江流如何冲刷,都矢志不渝,不肯转圜。 嗯,和他成婚好像挺好的。 裴怀钧容貌清隽脱俗,知识渊博,君子端方,还会做饭和驱鬼,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道侣! 不然他也不会一连在这个人的身上,栽上四十四次,至今也不知悔改。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举办,很快就到了成亲之时。 幽冥司受邀观礼的人都到齐了,东君与道侣的故事,他们听说过许多版本,却是第一次见到那位传说中的道侣。 似乎也有几名修真门派掌门听闻东君结亲,非要来看看怎么回事,贺礼送到了,司主还是没让人来。 东君只想安安静静成亲,可别凑热闹,弄得满城风雨了。 礼仪之前,衣绛雪作为厉鬼,想要穿上婚服,唯有供奉者亲手烧给他。 衣绛雪站在火盆前,裴怀钧将婚服烧在火盆里,看着火舌一点点没过华美的织物。 他惯穿的红衣,此时也随着烈火的星子,化作一件华贵艳绝的婚服。 檀墨长发垂至腰间,厉鬼欢喜拢袖,旋转一圈,艳艳的红衣丝绸便飘起,在照耀下还有炫彩的幻光。 “怀钧,好看吗?”衣绛雪理了理鬓发,故作矜持。 “绛雪最好看。”裴怀钧也穿着一袭相似的婚服,长发束玉冠,衬得他仪态端方,风流俊赏。 东君亲手帮衣绛雪拨过长发,束好华美的发冠,让他森森如鬼的美艳更夺目。 人鬼的未了情,早就结在他生里。 纵然再轮回转世,也逃不开这金玉的情枷。 或许是不曾在意过嫁娶的说法,他们索性不争这个,只作一对神仙眷侣。 厉鬼的八字在阴时阴刻,东君亲自推算吉时,将拜天地的时间整到今晚。 只要此生两心同,繁文缛节都可以不要。宾客盈门,见证这隔世再续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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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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