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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师无殃看见藏在黑暗里,微微曲弓身体,正在牵起食指那根“牵丝”的傀儡师。 少年的眼瞳里满是淬血的弧光,杀意将面庞照的极亮,“去死。” 师无殃轻轻舔舐过上颚,眼瞳泛起兴奋的异光,“唯有死亡,才能将这最终一幕推向高潮!” * 东华剑的光芒环绕,映出主人惨淡如金纸的脸庞。 裴怀钧似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正在向厉鬼祈求一场酣畅淋漓的死亡。 他含着笑,却道:“杀了我。” 衣绛雪或许隐隐察觉到,他这一路的旅程,总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操纵。 这样的违和感,并不止来自陪伴他身边的书生,而是草蛇灰线,深埋在记忆最深处。 衣绛雪不喜欢被摆弄的感觉,却知道有些事情还是看破不说破最好:“等到完成了洞房花烛的承诺,再去考虑下一步吧。” 爱令鬼盲目,猫猫鬼愿意傻傻地让人骗。 只要人还会温柔地抱着他,为他梳毛和喂食,说些好听的情话,他不介意人有些小秘密。 不急的,鬼会有很长的时间。 虽然被骗让鬼不开心,但是人倘若不是人,就能陪他更久了。 如果是这样,鬼轻轻地咬人一口,就会很和善地原谅人啦! 只要这样…… 他就会原谅裴、原谅……复仇…… ……不可以! 虚无的双眸聚焦起来的那一刻,衣绛雪眼底的暗红淤血散去,金红色的澄澈辉光再度漾起涟漪,是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厉鬼鲜红如花瓣的唇微动,双瞳的光芒缓慢汇聚,幽幽道:“不、我拒绝——” 近在咫尺的鬼爪兀自悬停在空中。即使只要轻轻一挥,就能将脆弱的人杀死。 但他没有。至少,这一刻的他将杀意克制住了。 能够对抗本能的厉鬼,拥有生前人性的厉鬼…… 自主的判断,独立的意识,慈悲与怜悯,保护与爱…… 还有,近乎永远的生命。 这样的衣绛雪,或许已经走在了鬼之一途的终极道路上。 “为什么?”本该陷入复仇的红衣厉鬼,在这一刻却没有给予仙人血色的伤痕,却是将花瓣似的唇印在他的眉心,有些伤心地问道:“为什么呢,怀钧?” 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你为什么想要求死…… 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你过的不好吗? 裴怀钧知道这具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他笑了,似乎明白了道侣的意思,发出一声喟叹:“没有为什么。” “……我有些累了。” 仙人用伤痕累累的右手抚摸厉鬼苍白的脸庞,本想擦去他脸颊的一滴血,却在他的脸庞染上殷红,“抱歉了。” 就在这一刻,剑光开始从东南角,溃散了。 溃散?若东君还能如常防御,这防线为何会溃散—— 剑光已经颓靡,遍布四周的是傀儡线——原来是傀儡师动手了。 傀儡师五指轻动,还用牙关咬住一根线,勒住剑光,以丝控剑,甚至操纵东君的剑反噬而来。 鬼鞭立刻绞杀傀儡丝,竟然硬生生将傀儡师的脸上抽出数道血淋漓的腐蚀伤痕。 衣绛雪再侧头时,眼眸空洞,“去死——” 可是就当血红的蝶从书生的胸膛穿出时,梦域仿佛也陷入黄昏。 “……小衣,闭上眼,我会暂时睡上一觉……” 说罢,裴怀钧身上那道被金光穿透脊背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蠕动着,似乎有什么活物在其中。 不多时,一只血色蝴蝶探出触角,似乎已经吸饱了他心脏的血液,翅膀化作暗红,正振翅,从他的胸腔深处飞出。 “这是血蝶!”衣绛雪忽然意识到什么,紧咬着牙关,直接捏碎了它。 紧接着,他托住了道侣肩膀,却感觉到他的身体异常的冰凉,瞳孔细细发抖,失声:“裴怀钧——” 这只蝴蝶的存在实在是太隐蔽了。 或许它根本没有突破东华剑的防御。在鬼师的梦域里,梦蝶以贯穿仙人胸膛的金光为路,会到达任意的地方,哪怕是人的身体里。 如果正面无法突破东华剑铜墙铁壁的防御,那么面对肉身重伤的东君,以伤口为媒介就是最好的选择。 淋漓血色从裴怀钧的胸口蔓延,将这身简朴的青袍也一度染成了喜服的赤红,正如他们拜天地时。 可惜,最后一拜礼未成,终留下遗憾。 衣绛雪好不容易勒住的复仇之弦,本就脆弱无比。 看见血蝶振翅的那一刻,连天地都颠倒了。 他分不清了,梦与真实,白天与黑夜。 红线、红线、红线在哪里呢…… 衣绛雪看向无名指处的那条线,忽然发现,那续住的一头,又一次断了。 他亲眼目睹了红线消失的场景,正如海底捞月,怎么样都是倒影。 紧接着,玉山在他面前倾倒。 衣绛雪仓促去捉住他,却只握住一缕断发。 那消逝的红线,似乎也带走了他残余的生命。可为什么书生倒下时,神情还是安详的呢? 衣绛雪哑着声,似乎想要唤道侣的名字,却转瞬陷入他化作的漫天的光华。 白昼的暖光,永不可触达的太阳,笼罩在衣绛雪冰冷的鬼体上。 衣绛雪茫然地抬起头,却感觉到骨髓里什么涌入,就好似一缕温柔的春风在与他拥吻,缓缓地融入他的身体里,成为裴怀钧此生安排给他的最后一份迟到的力量。 化作春泥更护花。这是馈赠,还是诅咒? “衣楼主,梦该醒了。东君已死,现在只有你了。” 鬼师的指尖也停着蝴蝶,梦蝶的颜色迅速从漆黑变成血红,那或许是仙人的血染红的。 “既然你无法下手杀道侣复仇,那就由我来。不要谢我,衣楼主。” “……” “仙人的心脏,居然不是黑的?”师无殃看向跪在地上抱住染血青衣,一袭赤衣如血的厉鬼,饶有兴致:“真是稀奇啊。” 衣绛雪的头“格拉”一声转动过来,金红色的瞳孔里,好似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彻底苏醒了。 东君已死,斯人已逝。 没有任何存在,能阻挡这一刻的厉鬼了。
第86章 四鬼拍门(15) 尸身化为灵流, 他倒是这样干脆利落地走了,唯独留给衣绛雪一件残破的青衫。 拼凑这具凡人身体的多半都是东君的血肉修为,灵流哺入他的鬼体, 也只是回归原本的模样而已。 怀中紧紧抱着的青衫被血染红,血衣搭在衣绛雪的臂弯里, 与他素白的指尖纠葛着,正如他们拜天地时的大红喜服。悱恻的缠绵。 衣绛雪捞起一缕, 又颓然松手, 神情空洞到几乎窒息, 似哭非哭:“怀钧,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天黑了?” 这样纯粹天真的神情, 仅仅持续一瞬。 片刻,厉鬼的眼眸凝起,瞳仁燃起疯癫的金红。 手骨轻拭过唇边的血污。 他展开双手, 指尖沾染仙人的鲜血, 衣绛雪贪婪地将其吻入唇间,舌尖卷过时,他尝到了此生最香甜的滋味, “……裴怀钧,我还没杀你呢。” “你怎么可以死呢?” 残忍的恶诅,复仇的铁律,四十四世的姻缘,弑杀道侣的罪业。 皆是兰因絮果,未得报偿。 厉鬼既然堕了无间,那东君也不能免俗。谁都别想干干净净地走。 东君合该一言九鼎。既然许下过海誓山盟,他也得来陪他才是。 否则那些佛前的誓言,花烛前的许诺, 都成了轻薄的戏言,又如何作得真? 衣绛雪垂眸,道:“我的仇怨,容不得别人替我来报。我自然会杀他,在弄清楚前世的真相之后。” 是啊,无论如何,东君都是他的道侣。 有资格杀他的,唯有衣绛雪。 无论厉鬼是用残忍的吻吃掉他的心脏,还是用温柔的刀割开他的喉咙; 哪怕是将仙人拆解,将他的魂魄一寸寸的缝入厉鬼的鬼体里,教他永远陪着他…… 如是种种,都该由他来决定死法才对。 莫说是旁的鬼,就算是东君本身,又凭什么为他做决定? “杀了你。”苍白指骨寸寸染血,他却温柔地将唇贴上青衫,喃喃自语:“杀了你。” “以为这样,就能逃开我的追杀吗?” “……我要吃掉你的心。” 疯了!又疯了一个! 师无殃心有余悸,明明半个京师的人都要被他置换进梦域了,但是东君死后在癫狂边缘徘徊的衣绛雪,还是让他警铃大作:“东君已死,还不快动手!” “知道了,别催。”傀儡师操纵傀儡,从暗处接近。他已经很接近影将军被封印的两截身体。 东君死了,东华剑气的封印就不再坚不可摧。 果不其然,傀儡师付出了两具傀儡,把影将军的身体用傀儡线缝起来,勉强有了个人形。 紧接着,梦蝶没入鬼将军的头颅里。 鬼师的精神操纵,足以让因封印失去自身意识的影将军,短时间为他所用,“他会是个好用的傀儡。” 一道黑影重新站了起来,影将军的灰白眼球空洞诡异,还执着招鬼幡,鬼体里再度分裂出影子。 只不过这次不是黑骑,而是地上爬行的恶鬼。彻底回归了鬼性。 与此同时,一枚雪白的梦蝶悄悄振翅。 那柄被东君封印的长剑掉落在地,有着最初被击败的“鬼仙尊”。 如果能成功把游寒天放出来,红衣厉鬼再怎么恐怖,也无法应对四鬼联手——即使他们并不是全盛状态。 面对梦蝶的起舞,衣绛雪的瞳中却空无一物,好似不起波澜的静海,却在暗潮中蕴含汹涌。越暴怒越平静。 两袖烈烈舞动,被血濡染的檀色长发,此时也浸透在雾里,他微微抬起下颌,露出一双森寒鬼魅的眼睛。 燃烧的鬼气如赤霞,染上梦域。 他俯身,徒手捏死了那只雪白的梦蝶,“鬼师,你的手段……对我没有意义。” 在梦与死间徘徊的鬼师,在精神系的鬼怪中也是堪称无敌的存在。 鬼师有一套逻辑自洽的人鬼之论,配合冠冕堂皇的说辞,很容易就能笼络到鬼被他洗脑,为他卖命。 被他蛊惑的鬼中,自然也不乏厉鬼。 可是冥楼楼主不会被操控,妄图影响他的后果,正如这一地梦蝶的碎片。 踏着颓然的梦蝶碎片和萎靡的傀儡丝,衣绛雪广袖凌风,走向前。 他捡起地面上那把封印“鬼仙尊”的长剑,鬼气在剑中搏动,他歪了歪头:“……怀钧说,他给我准备了一碗雪花冰。” 师无殃也难得愣了一下:“什么冰?” 衣绛雪将那把封印“鬼仙尊”的鬼剑平举,双手向下掰折,冷铁在他掌心宛如脆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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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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