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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么冷漠孤戾的剑修,此时也面红耳热,有些喘起来。 “……好,小衣想吃什么?” “想吃,能填饱肚子的东西。”猫猫鬼探头,“你要帮我做吗?怀钧。” 自从他成为鬼王后,饥饿感就在折磨着他,衣绛雪明白这来源于什么。 复仇一日没有完成,他就会这样饿下去。就算吃再多的鬼,也是没有用处的。 被红线牵引,这种饥饿感和憎恨始终在他灵魂深处燃烧。引动他的食欲和恨意的那个人,却是无法轻易杀死的仙人。 衣绛雪毫无疑问地爱着他。 裴仙人是他的伴侣,他的共犯,他的同谋,他与世界的牵绊。 可恶鬼的本能又在催促他,杀掉他的爱人与他的仇人,将他吞噬入腹中,与他永远在一起。 永远永远。 或许,不会被杀死的仙人,也会与他有最长久的缠绵。 无法解脱的鬼王,不死不灭的仙人,哪有他们这样满腹杀意又无比登对的道侣。 沧海变成桑田,海誓山盟也翻覆,他们也能无缝衔接上恨意,不会对这个拥有对方的世界有丝毫陌生。 “鬼王已经诞生,这道自缚的锁,已经不需要了。”裴怀钧笑着吻过衣绛雪的眼眸,抬起手腕,“吾爱,解放我吧,我跟你走。” 衣绛雪凝神细听,裴怀钧的神情无异,眼眸却沉沉,却好似在说: “解救我吧……” “让我解脱。” 这道能够封锁仙躯的锁,衣绛雪却轻易地将其捏碎。他当然不介意解放他的道侣。 至于那道门,裴怀钧说他能离开,衣绛雪也就相信他,半点不问。 衣绛雪抄起东华剑,框框地砸扁了锁链。 裴怀钧看向倒霉的剑,无奈:“……小衣,我怀疑你是想砸断我的手。” 衣绛雪神情严肃:“砸不断,我心里有数。” “你要用手做饭的!” “……” 紧接着,他的脚踝处,锁链也被衣绛雪用剑鞘撬开。 剑仙看似瘦削,但是衣绛雪捏了下他的脚踝,小腿线条利落流畅,筋肉紧绷,唯有踝骨凸出,却没有任何被束缚的痕迹。 衣绛雪很怀疑,这道铁链是真的锁住他了吗? 还是他情愿在此,才可有可无地做做样子,专门骗取鬼的同情心? 还没等衣绛雪想出名堂来,断裂一地的锁链中,仙人站起身时,风骨潇潇,青衫落拓,手中执着光华凛冽的长剑。 “我先帮小衣弄点吃的。” 衣绛雪抱着剑鞘,歪头:“吃的,从哪里弄?” 裴怀钧的视线转移到那道门,笑容不减,但是漆黑的眸底却迸发疯癫炽烈的光芒。 “若是祂察觉,守门人已不在……”裴怀钧笑道,“定会全力进攻。” “知道什么叫钓鱼执法么?” 衣绛雪想起那肉感很足的雪白触肢,里面一定有丰沛的月亮精华,忍不住开始咽口水。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似乎感觉到封印减弱,石门背后,似乎有东西又开始蠕动。 当然,结果也不意外。不多时,裴怀钧擦拭剑上的血,将最后一根砍下的触手丢到一边,食物已经堆积成山。 “储备着,能吃好久。”裴怀钧在给自家鬼找吃的方面,向来毫不含糊。 他轻描淡写道:“这样砍杀过一轮,‘月亮’一时半会也不敢从这道门进来了。我先去给绛雪做饭吃,回来再料理祂。” “好嗷!” 猫猫鬼抱着触手,快乐地飞来飞去,浑然察觉不出什么天外的侵袭,只觉得大餐到手,他可以饱餐一顿了。 还是怀钧最好了。他贴过去,在人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红线来回飘荡,似乎在抗议什么。鬼王却一把抓住红线,又轻柔地舔了舔他的脸颊。 “急什么,吃完再复仇。”衣绛雪和红线翻花绳,把红线缠成毛线球,敷衍地道:“会杀的会杀的,不要打扰我吃饭!” 裴怀钧半身染血,看着他却眸光温柔:“……” 好、好可爱。
第94章 晴天鬼鬼 裴怀钧将青色袖摆捋下来。右腕上, 还保留半截铁锁。 他也浑然不在意,径直向着地面走去。 地宫漆黑深邃,裴怀钧提剑在前, 衣绛雪在他边上飘飘荡荡,像是一朵漂亮绯红的花。 鬼雾化作一只灵活的小尾巴, 向后松软地蜷曲着,毛茸茸地拖着新鲜的食材, 在石阶上叮叮咣咣。 红衣鬼王一会歪头瞅着道侣, 似乎在端详着, 一会又呼呼用鬼气吹起他的袖口,露出一圈铁的遗存。 仙人孤如寒枝, 连手臂都是松柏清骨,兀自长青。 衣绛雪歪头,用爪爪挠了挠他的掌心, 裴怀钧回望, 衣绛雪看着他的眼睛,道:“不是都砸碎了吗?” “你为什么还不自由?” 问的天马行空。 他还记得,很多年前, 剑仙也有弹剑而歌的傲然,一花一剑一江湖的疏狂。 当年衣楼主困守重楼,自然会喜欢上这样潇洒的剑仙。 光是接触这样蓬勃而炽热的生命,就叫他目眩神迷。 可那些意气风流,山河春风。 如今空老。 衣绛雪在这东帝山底,看见的是一把尘封多年的锈剑。 不知为何,衣绛雪有些难过。 物是人非,还是故剑情深。 裴怀钧的神情本身有些寡淡,闻言, 明显一怔:“……” 衣绛雪却扯了扯他手腕上的锁,或许是仙身不见天日,裴怀钧的肤色比起鬼如雪的洁白,更接近病态的苍白。 衣绛雪似乎很不开心,软软地缠上去一圈,似乎在丈量他腰身的宽窄:“怀钧,你把自己养的好差。” 还不如他养人精细呢。 人果然没有鬼是不行的! 裴怀钧沉默片刻,轻声道:“世上没有任何一道锁困得住我,也无人能限制我的自由。若我不肯在此处自缚,就算是天下人,也不能强迫我做任何事。” “我若愿意做什么,一定是我想。”他莞尔,“救世济民而已,不必为我不平。” 衣绛雪眨眼,“……” 果真,他总是会说些“救世”“济民”“牺牲”的空话套话。 但衣绛雪是聪明的鬼王。看见仙人不笑的眼睛,他就明白,那些都是借口,假的。 当年的裴小剑仙,声名斐然,光风霁月,或许承担过时人的期待吧。 可他宁愿与冥楼楼主,这个亦正亦邪的存在混迹在一起,也不愿担起正道之首的责任。 直到他成为“东君”,他也就不再是他自己。 正如衣绛雪揣度的那样,仙人说话时,他脸上缝着一张精致的画皮,画出的是那个救世的东君合该有的模样。 却无人知晓,当神像倒坐时,又在叹息什么。 “绛雪不该恨我吗?”裴怀钧似乎在刻意激怒他,柔和地说。 “两百年前,是我以‘救世济民’这种堂皇的理由,毁弃山盟,背叛了你。” 裴怀钧看着衣绛雪安静的眼睛,“我得这至尊无敌的地位,得这天下传唱的美名,代价却是你镇在须弥山底怨恨不散,化为厉鬼……” 他的声音低沉,似乎在蛊惑他下手,眼也不眨地说谎:“以你之性命,全东君功德,你难道不会觉得,当年信错了人?” 衣绛雪却扯了扯他的脸颊,似乎想把那个上身道侣的疯癫人格给拽下来,犀利毒舌地评判:“你顶着这张万年不变的笑面,很假,不好看。” 裴怀钧迅速不笑了。 嘴角拉平,变得寡淡,孤寂,冰冷,“很假吗?我不觉得。” 他明明什么都懂,却什么都不肯说,只会用言语去挑拨他。 “鬼是好糊弄的吗?”衣绛雪气鼓鼓的,长发飘飘,像是春枝杨柳。 他控诉:“你都把真身丢在山底下镇着门,却把自己说的像是享受了什么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裴怀钧,你骗鬼呢!” “是啊,骗鬼。”裴怀钧骗起鬼来,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难道绛雪会因为我做了什么好事,就心生慈悲。因为我有牺牲,或是过得不好,就会怜悯我吗?” “……” 他也扯了扯衣绛雪的脸颊,拉起一团,冰冰凉凉的,手感很好,还能伸缩,像一团柔软的雪。 被扯住一团鬼雾的红衣鬼王,将脑袋往他拉扯的方向撇去,试图让自己的鬼体不会伸缩。 可他失败了,觉得自己像个黏土作的鬼,被他柔软地捏扁搓圆。 见状,裴怀钧笑了一声,放开他的脸颊,把鬼雾揉回去,再抬手抚摸衣绛雪的额发。 “罢了,小衣不需要懂我怎么想的。开开心心地吃饭,然后随你的本能,要杀要剐,都可以。” 他笑着说,“以命换命,这是我应得的结局。”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魑魅魍魉不敢接近东帝山,多半是因为此地有仙人镇守。而等他们离开地宫,踏上山间,沁人心脾的仙灵之气就弥散了。 即使是幽烈的鬼王,也觉得飘飘欲仙。 即使仙躯枯耗多年,裴怀钧一旦踏足地面,恢复也很快。 不多时,他持剑的手腕肉眼可见地血肉丰盈起来。 不见天日的苍白,此时也褪去病态,又显出几分当年的多情风流。 衣绛雪尽收眼底。他当然知道,仙人是很难杀的,就算如此消耗二百年也无法杀死他,顶多让他虚弱而已。 东君,东华之君,既然高悬的太阳,又怎会有落下的那一日? 想到这里,衣绛雪忽然抬起头。 一道重影将太阳的边缘遮蔽。 他亲眼看见了日蚀。 浓云似雾,有花盛野,裴怀钧将长剑持于身侧,落叶在风中簌簌。 青衫剑客的身形清癯,衣衫飞扬,似枯叶蝶。 “太阳要落下去了。”裴怀钧轻笑,“这是侵蚀的征兆。” 衣绛雪问:“太阳会消失吗?” 裴怀钧看着很淡定:“若是没能重建幽冥秩序,分割两界,将那些东西从此界彻底驱逐出去……太阳会再度被夺走,人间或许就不会迎来白昼了。” 衣绛雪想了想,拢起袖摆,拨浪鼓似的摇头。 “不行,我喜欢晒太阳。”他说,“我不要太阳消失。” 喜欢晒太阳的鬼,估计也仅此一只,别无分店。 裴怀钧想起大字型瘫在太阳底下,左晒晒又晒晒,时而还翻身均匀晾晒的鬼饼,忍俊不禁:“不会消失的。” “无论发生什么,太阳总会照常升起。”他道,“这也是,你的愿望。” 叮铃铃,风铃响。仙人隐居的草庐到了。 衣绛雪在寻找裴怀钧的时候,已经把草庐翻过一遍,包括那间挂满他画像的房间。 除却朴素,没有什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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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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