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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晦兰没有冒然去抢衣非雪的腕脉,只关切问他身体好些没有,哪里难受。 衣非雪当然不会在他面前示弱,端着比皎月清辉更苍白的面容,回了句“好得很”,就拽上奴隶继续赶路了。 抵达环琅,刚好破晓。 衣非雪可以几个月不吃不喝,但明晦兰弱得很,得按时吃饭。 于是就近找了家早餐摊,吃点烧饼包子什么的。饭后,明晦兰发现衣非雪脸色好多了。 如果明晦兰真是傻傻一呆瓜,肯定会认为衣非雪是饿坏了,吃饱了就精神了。 环琅因扶曦而名扬天下,跻身中土四大古城之一。若说这地方有多人杰地灵,那真没啥好说的,再加上当年“环琅变”之灾,此地灵气大伤,十多年过去了,再难恢复,甚至好些在此开山建派的仙门,都不得不拖家带口另寻宝地。 说句实话,如今还愿意来环琅的,十之八九都是去神庙上香祈福的。 好听了说是对尊者的故乡慕名已久,有感情。难听了讲,纯粹“路过”,拜完就撤。 衣非雪是拜都不想拜的,奈何庙宇建立的太嚣张,就在环琅中心,甭管你站在哪个犄角旮旯,一转身就能看见。 衣非雪眼中的不喜一丁点都不掩饰。明晦兰顺着他视线望去,原以为衣非雪是在看神庙,可仔细再看,又似乎是在瞭望天空。 明晦兰忍不住问:“在看什么?” 衣非雪突兀的道:“你见过地狱吗?” 明晦兰眨了眨眼睛,轻捻一下衣袖说:“全家灭门,算吗?” 衣非雪轻嗤一声,半笑不笑。 然后正式看向神庙:“来都来了,走吧。” * 为显对扶曦尊者的敬重,所有人去神庙的路上不得御器,只能靠双脚走那九千多层台阶。 寓意扶曦尊者飞升九重天。 在灵界逍遥快活的扶曦仙尊知不知道且不说,世人自我感动给自己找罪受,可真是吃饱了撑的。 衣非雪是没有这份敬重的,他大可以恣意妄为的化作一道灵光飞上去。 但这几天非常时期,内息不稳。而九千多层台阶上还被扶曦的信徒们、为防止诸如衣非雪这类大逆不道的人放肆,都设了禁制,修为稍微低一些的,飞起来也得给打下去。 算了,就当锻炼身体吧。 不过路途迢迢,为防奴隶爬半截饿晕,衣非雪看向山脚下抓住商机的摊贩们。 “又白又胖的大馒头,可抗饿了!” “刚出锅的驴肉火烧,可香了,您来一个?” 驴肉火烧都快怼到衣非雪脸上了,衣掌门皱眉,旁边明晦兰说:“白面馒头就好。” 清修之人,越素越好。 但衣非雪也不想太苛待明晦兰了,毕竟是他的奴隶,出行在外太寒酸,丢的也是衣掌门的脸。 所以,既让他换了新衣裳,又买了些香香甜甜的糯米糍粑,和茶叶蛋。 明晦兰:“……” 仿佛是来郊游的。 九千层天梯,从白天走到晚上。 神庙是很气派的,十二年前塌了之后,人们立即修缮,将神庙恢复如初,并重新雕铸了扶曦尊者的金身。 香客不断,还得排队。 每个人嘴里都念念有词,求保佑境界顺利突破的,子孙满堂的,此去某某秘境能满载而归的,自己血海深仇得报的,还有早日飞升去灵界伺候您的。 终于轮到他们。 衣非雪站在蒲团前,望着扶曦神像看了一会儿,转头瞧见明晦兰站的笔直,奇道:“你怎么不跪下敬拜?” 明晦兰闻言一笑:“主子都没跪,奴隶怎能跪!” 衣非雪愣了下。 明晦兰递来三支香,衣非雪接住,然后在蒲团上屈膝跪下。 明晦兰面露诧异。 只见衣非雪阖上凤眸,默默祈愿,对神像三拜。 明晦兰也跪了下去,闭上眼睛潜心为姜素祈祷,再睁开时,衣非雪已经结束了,正将三支香插入香炉。 明晦兰想问他祈祷了什么,突然福灵心至,不谋而合。 衣非雪是讨厌扶曦尊者的。 但他正在为爹娘祈福。 愿爹自在,愿娘安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衣清客。” 明晦兰跟着衣非雪回头看。 栖云风家掌门人,风思君,风潇的父亲。 衣非雪的舅舅。 风思君身着靛蓝色华服,丰神俊朗,虽生的英俊不凡,但面相古板透着刻薄,剑眉威凛,神情肃穆。据风潇所说,他活到这么大就没见过他爹笑脸。 对亲儿子尚且如此,对衣非雪这个外甥、还是害的胞妹血崩而死的外甥,更不会有啥好脸。 明晦兰想起风潇说到一半没继续说完的话。 ——我姑姑这一死,他又背上“命里带煞克死母亲”的骂名,我爹痛失胞妹,更是冲到衣家要…… 世人皆知,风家兄妹感情深,风思君双亲死的早,风思君待妹妹如兄如父,溺爱至极。 风念容血崩而死的消息传到风家时,风思君悲极呕血,不顾众人相劝,含着口吊命参赶往衣家,看到满门白缎高悬,吊命参都险些没吊住命。 风家兄妹情深感人肺腑,那错投到这个世上的衣非雪就是罪大恶极吗? 外人愚昧无知,揣着各种心思党同伐异也就算了,偏偏连血脉至亲也这么想。 明晦兰目光有一刹那的阴凉。 衣非雪面朝风思君,行了一个晚辈礼,称呼道:“风掌门。” 跟在风思君身后的风家弟子们,纷纷行礼叫“衣掌门”,风思君问:“你在此作甚?” 衣非雪笑眯眯的说:“求扶曦尊者保佑,所有看我不顺眼讨厌我的人,出门必下雨,吃饺子没有醋。” 风思君:“……” 明晦兰:“……” 以他对衣非雪的了解,大概是才跟扶曦尊者祈完愿,不好在人家地头上说过分的话,否则定要说“趁人不注意把扶曦的金身扛走卖钱”来气着舅舅玩。 “许久不见风掌门,逗您一乐,别当真。”衣非雪脸上的笑容很淡,几乎不显露。 风思君没说话,走到蒲团前跪下,敬拜,上香。 衣非雪只看了一会儿,叫上明晦兰要走。 “衣清客。”风思君叫住他。 神庙后院有供人休息的厢房。 衣非雪、明晦兰和风思君,三人围桌而坐。 风思君先开口招呼的明晦兰,明晦兰淡淡还礼,之后陷入安静。 房门微敞,有清凉的晚风从缝隙中流出。 今年的冬季比往年都要寒冷,不知是不是衣非雪穿得单薄受不住寒凉,面色稍显苍白。 明晦兰往外拿出随身携带的茶具,煮上一两景阳春雨。 直到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茶香,风思君终于开口:“你来环琅,是为了魔龙,还是女娲泪?” 堂堂四世家的掌门人,就算与世无争天天就是炼丹制药,也不会真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白痴。 衣非雪说道:“风掌门也知道我眼界儿高,只有魔龙和女娲泪劳我大驾。不过您是从哪儿得的消息?魔龙和女娲泪都在环琅?” 风思君长眉一挑:“你有你的消息渠,我有我的人脉网。” 衣非雪:“半遮面?” “不是。” “随便。”衣非雪无所谓道,“风掌门是来跟我联手的,还是来给我下马威的?” 衣非雪说话带刺,表情带刺,浑身上下全是刺。 但风思君不怪他,若身上没有刺,早就被人剥皮抽筋了。 明明是一家人,不冲突的。 风思君嗓子有些干,说:“无需联手,也不是敌对。” 衣非雪失笑:“亲兄弟还要明算账,魔龙一身是宝,女娲泪更不必说,到时怎么分呢?” 明晦兰倒好三杯茶,风思君抓过来牛饮一口。 衣非雪窥着他的神色,说道:“风掌门是觉得我薄情冷血,眼里全是利益,没有亲情?” 不等风思君说话,衣非雪哂笑道:“哦,我忘了,咱们之前没有亲情。我母亲是您的妹妹,但我不是您的外甥。” 风思君目光沉沉,又喝了一口茶,并无反驳。 茶杯放下,瞬间就被明晦兰夺走。风思君看他,明晦兰面无表情的将杯子收起来,桌上只留他和衣非雪两人的杯子。 温热的茶并未叫衣非雪脸色好转,他似乎身体不适,连嘴唇上的血色也在褪去。正好有风涌进来,吹散背上的泼发,单薄的衣料紧贴着背脊,勾勒出劲瘦的蝴蝶骨。 一贯轻狂桀骜的他,莫名有些细骨伶仃的羸弱。 风思君神色软化:“没想到,你还敢再来环琅。” 衣非雪幽幽一笑:“这世上除了姑娘家的闺房我不敢去,还有哪里我不敢闯的?” 明晦兰和风思君一起看向故作悠闲的少年。 原以为提及环琅他就敏感,是因为环琅是扶曦的故乡。莫非,衣非雪曾经来过环琅,并且在这里有过十分不堪的经历。 若说衣非雪的人生低谷,只有流浪在外的那两年。 有了准确的时间和明确的地点,剩下的内情一目了然。 十二年前,扶曦神庙坍塌,不足一月环琅就遭遇天灾。 当时群魔涌动,邪祟横行,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似的,尽数朝环琅围困而来,在此地大肆屠杀。 而各大仙门闻讯后,虽及时派出弟子救人,可邪祟太多,又因城中恶念堆积形成无法攻破的屏障,导致外面的修士进不去,里面的百姓出不来。越拖越久,越久越难破,城内城外俨然变成两个世界,一边是人间,一边是烈狱。 若衣非雪当时就在环琅城内?! 他挨过饿,所以极端的珍惜一米一粮,不挑剔,什么都吃。 当年城内邪祟肆虐,疫病横生,天愁地惨,已到了人食人的境地。 他唯独不吃肉,不沾半点荤腥。 明晦兰神魂颤抖,好像被少年苍白的面容灼伤了眼,火辣辣的刺痛。 他问他,你见过地狱吗? 明晦兰看向衣非雪垂在腿上的手,忽然有种不顾一切握紧它的冲动。 衣非雪抬起手掩住口唇,实在难以压住咳嗽,轻咳一声,连削瘦的肩膀也颤了颤。 风思君想说什么,被衣非雪抢了先:“当年神庙重建,风掌门出资最多吧。还派风家大半弟子前来环琅义诊,赠药,并捐金银百万,用以安置灾民。” 衣非雪顿了顿,又道:“为的就是求天下人别迁怒我娘,莫要将咒怨施加在“诞下不祥之子的”无辜的、风家女儿身上。” 衣非雪容色素雪,嗓音微微沙哑:“他们对风家感激涕零,无人因此怨愤我娘,无人叨扰我娘清净,我娘魂安极乐。” 他说着,起身,朝风思君深深鞠了一礼。 风思君下意识伸手想扶什么,但衣非雪很快直起身,他犹豫了下,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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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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